【第二十五章】此心安处是吾乡
文/慕凉卿卿
屋外素裹银装，前夜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宿。厚重的积雪覆盖了一切喧嚣，坊市里商贩避寒歇业在家，宅院中家人围炉赏雪，轻声细语，和乐融融，回首感叹又是一年。
卿儿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锦缎暗绣金黄腊梅花样的小棉袄，袖口、领边缝制着火狐毛，内着一件水粉色的收腰小曲裾，缓步走来，手上端着几道精致的茶点，撩起用来阻挡寒气的厚棉被帘，推开拂勤堂的门进去，屋里段宸曜和幕僚正在议事。
卿儿轻手轻脚地自众人身后绕过，轻轻地放下点心。
段宸曜本来认真地与白修、花秋寒几人商讨近来朝中和樊苑国的各种事宜，自打卿儿进来后，他就看似听着他们的谋划，心思却在卿儿身上。段宸曜用眼睛的余光注意着她，她走到杨仁礼身旁，放下一碟核桃酥；又到白修旁；过来了，三步，两步，一步。
段宸曜装作一副专注工作的模样，不经意抬眸看她，岂料她忽然冲他吐舌头，狡黠一笑。
段宸曜心悸失神，她以案盘掩面偷笑，准备转身溜走，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屋里商论的众人停下来，一脸等着看戏的模样。这次轮到她吃惊，在几人偷笑下羞红脸，转头嗔他一眼，急于挣脱他的胡闹拉扯。
段宸曜起身搬了一把椅子放到自己身边，“留下听听吧，又没什么要瞒着你的。”
“那好。”她也没犹豫，故作淡定地快速坐下，目光从容地看着其他人，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身侧的段宸曜察觉，一边和其他人谈话，一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她一惊，却没有动，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卿儿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才知流年变迁，短短一年时间，樊苑国竟换了天下。前朝状元薛书昕因曾是萧晟翰的心腹而首当其冲。
段宸曜表示已经三个月没有薛书昕的任何书信消息，在樊苑国的探子、眼线反馈来的消息是上官易貌似赏识薛书昕才学，暂时留用他效力新朝，但薛府上下被圈禁在府。
花秋寒表示都是薛书昕那小子前期过于用力支持萧晟翰，如今才惹得一身麻烦。不过，薛书昕应该会伺机摆脱被动局面，这边不用太在意。
卿儿忍不住插嘴问：“那个…不去派人救慕凉吗？就是薛大哥的娘子，她不是被软禁起来了吗？”
“不能救。”段宸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卿儿着急想反问，又知道段宸曜肯定有他的理由，可心里还是很急，左顾右盼的一脸求解释的神情。
白修开口分析说：“如果贸然派人去救，可能会暴露书昕的真实身份，到时书昕就会难以脱身，况且长途跋涉前往樊苑国，要带走的人又正被重兵把守圈禁，最后不但救不出人，还会暴露书昕，派去的人也都会搭进去。”
卿儿点头表示懂了，“可不救万一上官易哪天不爽，两人都有危险呐。”她深知上官易是什么样的人，绝情到妻儿家眷都可利用、都可抛弃的地步。
“所以你要相信你的薛大哥，他的心爱之人在敌人手里，他肯定会全力以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我们擅自前往，也许会打乱他的计划。”
卿儿惦记着慕凉的身子，忽然想到一个人，忙道：“如果不是你们的人去救呢？”
“什么意思？”众人纷纷不解。
“我二哥他是商人，商队往返于三国之间，托他救出慕凉，该不是什么难事！”
“卿小姐如何肯定贵兄长能顺利将书昕的家属带出府？”
“因为…我的全名是上官卿儿。” 上官这个姓氏虽然很多人姓，但现下这个当口，众人自然是一下就明了。
段宸曜一旁深深地望着她，看她坦然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于是，吩咐白修，“那近日就着手修书一封，以家书的名义秘密带上官家二公子到府一叙。”
“是。”
几人又详细商议了具体执行流程，结束后已近黄昏，相继告辞离去。
段宸曜起身，站到卿儿面前想拉她起来，卿儿仰头问：“这一年，樊苑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不想被瞒着，所以今日留你。上官易成功篡位，逼迫萧晟翰退位。之后唯一的皇子萧凌忽暴毙，上官易推选镶王的幼子登基，自己则为辅政大臣，一手把持朝政。”
“小凌儿死了么？”卿儿惊诧，不由心疼，那个小人精儿就这般牺牲在帝王争权夺位之中，“如果不是你和清嘉，或许…那个傀儡皇帝会是上官易逼我生下的孩子。”
卿儿感叹世事难料，一心想置她和她一家于死地的皇帝，忍辱负重多年，沦为阶下囚。自己曾处在利益交锋正中心，如今却幸得安宁。
“卿儿，别怕。”段宸曜蹲下身子，拥住卿儿，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我不怕，就是有点伤感罢了。”卿儿靠着段宸曜的肩膀，轻声说道，“未来还有好多年，要一起并肩走过很多地方，看遍沿途的好多风景。我爱你，幸运得你也爱我。虽然呢，我不喜欢尔虞我诈的纷争，但不是有人说了么，如果确定了一个人，其他的条件都可以抛弃了。”
“你干嘛不说话？”半天段宸曜也没有反应，卿儿本身就不好意思，好奇地退出他的怀抱，抬头看到段宸曜笑靥如花，眼眸里闪着光亮。
“别笑！”卿儿羞地赶忙低头，一拳捶在段宸曜胸口，段宸曜笑得更加舒心，抬手将她摁在怀里。
卿儿笑着想起前几日，问道，“段宸璃是你的政敌么？”
“对手罢了，敌人还谈不上。”段宸曜放开她站起身，揉搓着蹲麻的腿，道，“但若下次再遇到他，多个心眼提防着点。”
“你知道了？”卿儿听他语气，应该知道她前几日遇到他。
“我不仅知道他让谯明招惹你，还知道纳兰清嘉也见过你。”
卿儿也没遮掩见过清嘉的事情，反问：“那你怎么不问我呢？”
“问过你之后呢，难不成要锁着你？”段宸曜白她一眼，“你情愿老实做只金丝雀？”
卿儿站起来，环住段宸曜的腰，撒娇道：“你养着我也挺好！”
“别，我可不敢拘着你，再把你给关跑了，得不偿失！”段宸曜笑道，“你要见什么人就见，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切！”卿儿撇嘴，表示不服。
段宸曜故意逗她，“某人刚刚不是还在跟我表白。”
“那不是我！”
段宸曜仰头大笑，宠溺地揉着卿儿的头，“好了，去吃晚饭了，备了你最爱的大鸡腿！”
“好！吃饭！吃饭！”卿儿挽着段宸曜一蹦一跳地蹦哒着回前院。
暖阁殿内安放着一尊金漆雕龙椅，外室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或双龙戏珠，或九龙腾飞，王者风范，雍容大气。珠帘幕内，暖阁的内室地铺暖玉，里侧设着卧榻，内室温暖，室内娇花鲜嫩欲滴，开的正好，丝毫感受不到殿外大雪纷飞、冽冽寒风。
刚过掌灯时分，侍女们将殿内灯盏逐一点上，暖意融融，熏香盈盈，落子声声。
当朝太子段宸瑜与泽宇国的皇帝段庚尧晚膳前闲来对弈，这盘棋虽未下完，但胜负已然分明，段宸瑜仍落下一子，继续道：“儿臣不会也不可能永远占着太子的位置。”
“段宸瑜！”段庚尧厉声制止，“不要妄议！”
“父皇。”段宸瑜停下顺口气，诚恳开口，劝道，“父子之间就不要再遮掩欺瞒了。”
段庚尧不语，他确有易储之意，但绝不是因太子的德行不良。相反，太子虚怀若谷，有经世之才，亦有身为帝王的冷静狠辣的手腕。
“儿臣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纵有心，也无力。时值诸国纷争的年代，泽宇国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君主帝王，而不是儿臣这般的虚弱无力。”
“唉！”段庚尧揪心，若不是当年的意外，小瑜定能当此大任，“难为你了。”
“怨不得别人。”段宸瑜掩过一丝伤感，“就如眼前这盘棋，该放手时就洒脱地放弃，或许会换来一片生机。”他说着又落一子，棋局竟出现一缕生机，破了方才压抑着的死局，“父皇可有属意的人？”
“小璃近几年跟在朕身边，也曾代朕监国，朝中有人赞颂其贤，朕瞧着也还行，究竟能不能不能堪当大任，还需观察历练。老四为人贪图小利，不能自持，定不可托国。老五和小幻月都尚小，心性都还没定，再看看吧。”段庚尧理智地一一分析几个儿子，尚还没有哪一个人让他有立为储君的打算。
“三弟确实这些年辛苦，代儿臣替父皇分忧解难。不过，父皇漏了一人，您没想过二弟吗？”段宸瑜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提了一句。
“小曜？”段庚尧细思，段宸曜常年在外带兵，做事踏实可靠，吩咐的事务，无论大小办的都是无可挑剔。却也正因如此，反倒不被人注意，不显山不露水，自己确实忽略他了。“小曜的沙场征战的能力朝堂上难寻第二人能与他匹敌，可朝堂政事他毕竟生疏，政坛终是与战场不同。”
“父皇何不找个时机历练他一下，顺便看看他是否有这方面的才能。”
“也好。”段庚尧道。
未完待续……
下章，呆萌曜王爷要正式开启宫斗、查案、恋爱三不误模式，之前铺垫终于完成，小说剧情开始步入正轨，敬请期待！ʕ •ᴥ•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