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以前看蒋方舟的《我妈和蒋美丽》时，当时只觉得好笑，可是现在再读时发现其实天下的妈妈都是一个样，只是每一个妈妈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在家里我每天都穿得很随意，我妈就吐槽我，“本来就长得丑还穿得这么土，更加找不到男朋友”；而后我一本正经地好好穿衣，我妈又数落道，“穿这么漂亮给谁看啊，又没有男朋友。”这是我妈和我的日常，犀利且直接，而我也惊喜地发现我的毒舌基因源自于我妈。我妈对我说得最多的话，“你又长胖了”、“你又变黑了”、“你又变丑了”我甚至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充话费送的，为什么她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戳我泪点。
现在的我是满怀感恩却浑身戾气，对于老妈一直都是心存感激，可每次我们俩却总能因为一点事儿就吵起来，然后以她不说话为标志结束争吵并迅速进入冷战状态，最后却都是我恬不知耻地跟她道歉以此宣告她的胜利。
不管我和我妈怎么样吵架，她依旧每天照常给我做饭端到我手上，照常给我买我爱吃的水果送到我房间，照常给我洗衣服晒床单。朋友说我的坏脾气都是我爸妈惯出来的，因为无论我多么娇纵狂妄多么无理取闹多么不可理喻，我妈都会无条件的容忍我，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都是自己扛着。
我妈基本上会包揽所有的事儿，我们在家几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每次吃饭，我妈都是把饭盛好了端到桌上，然后再叫我们吃饭，我们只是动动手和张张嘴，然后一边吃还一边嫌弃她做的菜难以下咽。吃完饭后，我们又默契地扔下碗筷，各自玩儿去。
有一次我姐在我家吃饭，见我妈帮我们盛饭倒茶，我姐嗔怪我妈太惯我们了，我妈笑着说，“我的孩子我不惯谁惯？何况她们也就这几年在我身边了，指不定哪天就嫁了。”
我妈愈发地嫌弃我什么都不会却愈发地宠着我。前段时间，芒果刚出来那会儿，小姨买了一些芒果给我们吃。我妈得知一个拳头大的芒果就要15块的时候，她拼命地摇头说，“太贵了，我才舍不得买。”然后在知道我喜欢吃芒果的时候，拿刚发的工资成袋的往家里买芒果，只要我在家，她都会买我爱吃的零食和水果。无论多贵她都会买，因为她知道我爱吃，所以她不在乎。就像芒果一样，几乎天天买，一直到我吃芒果吃得过敏了，才没买。现在圣女果又出来了，她就每天买圣女果洗好后送到我房间里。家里的香蕉和橙子从来没有断过，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吃。
前几天她要回老家，一直犹疑着怕我在家没吃的。她说，你没了我上哪儿吃饭？没了我谁给你买这些吃的？没了我你怎么活？我梗着脖子说，“小姨会带我过早的，然后午饭和晚饭我就去大姨家蹭。”她轻哼了一声，说“还不是沾我的光，去我姐姐妹妹家吃饭。”
临回老家时，她又给我买了好几天的零食和水果，嘱咐我别每天都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
二
我妈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我找男朋友的事儿，总是有意无意地让我去相亲。
有一次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妈凑过来说：“有人介绍了一男的对方条件不错，要不去见见？”在我明确表示拒绝后她开始打我朋友的主意，“那个E还不错反正你们也是朋友，要不处处看？”我装作听不见的样子继续刷微博。“其实H也挺好，你们那么熟可以往这方面发展一下”我一脸黑线地不理她。
“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谈过恋爱，你大学四年干嘛去了？你的青春呢？你是不是有病啊？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
我放下手机随手拿起一橙子问她“你觉得C怎么样？”
“挺好的一姑娘啊！”
“对，我喜欢她。”
她从我手里抢过还未剥完的橙子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儿，你别给我绕圈。”
我又重新拿起一个橙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可能遇不到我喜欢的人了，我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不说话，过了许久才幽幽地说，“我不逼你了也不强迫你了，你慢慢找那个你喜欢的人。”
从那以后，我妈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提及找男朋友的事儿了。之前她总是担忧我找不到男朋友，她总认为我一个人过得不好，她总希望我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但是，在明白了我的爱情观后她却摈弃了她的坚持，尊重我的选择。对于我的事儿，她一直都给予绝对的尊重，就像我当初选专业报学校一样，从来不干涉我的生活，却永远都是默默地支持我。
三
我爸老早就说我不是一个省事的主儿，从小就爱折腾，脾气又犟。所以，我一直都不太安分，没少惹事儿，每次都是我妈给我善后。
大三那年住院的时候，老妈是没日没夜地在医院里守着我，进出病房从来不戴口罩，小心翼翼地顾虑着我的自尊，一心一意地照顾我。去年脚被烫了，我妈去接我的时候，见我一瘸一拐的样子，边骂我傻边痛惜地说“要是在我身边哪能让你伤口发炎感染成这样？”她用她的方式护着我，她所希冀的也只不过是我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总觉得我在外面很辛苦，每次我说要出去闯一闯见识外面的大世界时，她都会断然拒绝，然后如数家珍般地冲我吼道“你大一那年在学校山坡上摔了一跤，两个膝盖都摔伤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你大二那年也是摔了一跤，左手的小手指都差点废掉了。大三你直接把自己折腾到住院，然后去年年底把脚烫了，都成瘸子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都过成什么样了？你又不会照顾自己，总是一身伤地回来见我，你再去远了在外面出了事儿，我怎么能放心？”我所有的不幸她记得比我都清楚，她是在心底里盘算了多少次，才能这么清晰地一一罗列出来，然后噎得我无话可说。
以前的她从来不相信佛教风水的，但是在老爸出车祸我住院，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后，她开始信奉佛教，每年都会去庙里祭拜。刚开始我们都会说她迷信，每次我们都会笑她愚昧无知不相信科学。可直到有一天，她找了有名的算命大师给我们算命后回来说“你们越来越大了，我已经跟不上你们成长的速度了，而我也渐渐失去了保护你们的能力，所以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护你们周全。”
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妈越来越恐惧。一方面她对自己不自信，每次她看到自己的白头发，她都会怕她突然间就丧失了庇护我们的能力，怕她一下子衰老，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展开翅膀为我们遮风挡雨。另一方面，她总以为我们停留在小时候，总觉得我们什么都不会。当我装好纱窗，换好灯杆，修好水管，接好wifi线头时，她无比的诧异我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能干了。
而我现在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儿，随心所欲的生活，是因为我爸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以我不曾知晓的方式为我承受生活的艰辛。
四
大学那会儿，保持着一周三次电话的频率。再后来工作实习是一天一个电话，有一次手机没电了，到了晚上开机的时候，才发现我妈一天给我打了30多个电话。她说我都要急死了，我怕你出了事儿。
因为工作的原因每次下班都很晚，有一次她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又瘦了？”
我吸了一口泡面说，“没有啊”。
“我刚刚做梦梦到你在外面吃不好，你说要吃牛肉和红烧鱼，你又挑食还不会做饭，哪能吃得好。”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泡面说，“下午的时候和朋友在外面点了菜，吃的就是红烧鱼，比你做的还好吃。”
然后，她骂我没良心，我笑着挂了电话，继续吃泡面，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无论我生活的多么狼狈，无论我跟她说我过得有多好，她总是惦记着我，挂念着我，她怕我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她最期待的是我们都能有出息，却又害怕我们离她越来越远。
我妈总希望她能跟上我们的步伐，总希望能跟我们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所以她学着发短信，玩微信，上QQ，这几年她的眼睛愈来愈不好，每次看手机时间长了，都会喊眼睛疼，却仍然用QQ跟我们聊天，用微信给我们发红包，用短信叮嘱我们天冷加衣。
五
现在我妈依然在我耳边碎碎念，叨扰我没有找到一个好工作，嫌弃我的无所事事，责怪我找男朋友不积极。这是她爱我的方式之一，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本性所为，她知道会引起我的反感，但是比起这些她更担心的是我触不可及的未来。所以，她只能以她的方式固执地爱着我，为我操心，为我着想，为我担忧。而我也知道这辈子最爱我的人是我妈，再没有人会像她一样这么爱我。
我妈希望我们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她希望我们永远像小时候一样被她保护着，所以她一直都是很坚强的样子。但是，在那天我们集体指控她的时候，她像一头无助的狮子，哭得稀里哗啦。这么多年来为了我们姐弟三儿，她牺牲了很多也吃了很多苦，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我们是她的命根子，我们是她最致命的软肋。
在她眼里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儿大概就是长大以后我们变成了她，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们却越来越像她。我妈和她的三个孩子，注定了无法摆脱对方，无论是不可奈何的悲凉抑或是理所当然的幸福，那三个孩子都是她心心念念的全部。
六
前两天，同朋友F聊天，我向他抱怨我妈的唠叨。电话那头的他说“其实我很羡慕你，我倒是想有人唠叨我，可惜人却不在了。又要到母亲节了，我连祝福都不知道往哪送？我很想很想我妈，想我妈做的菜，想我妈的笑，想我妈站在门前等我的样子。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了，在梦里都见不到了。你知道吗？这个世上最残忍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现在有能力了，可是她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