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像一个悠然自得的少妇,踩着一地的落叶款款而来,饱含收获,满带硕果,自带几分成熟的丰腴;初秋,似夕阳无限、美不胜收,难以挽留又患得患失。
好季节总是那么短暂,就像我们易逝的青春,懵懵懂懂、不谙世事,却已被风霜雨雪虐出一脸沧桑。
初秋,也是李响和陈梦相约于五台山还愿的约期。
此时的北方,碧空万里、柳絮漫天、徐徐秋风已吹淡了炎炎夏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芬芳,天气格外凉爽。
为了给陈梦创造更多惊喜,李响提前到达五台山。他找到去年住过的那家旅店,买了陈梦喜欢吃的杏仁和瓦饼,又去山上采回一把马兰花插在刚喝完的饮料瓶里。一切都准备就绪,天已擦黑,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李响需要好好睡一觉,一路的颠簸劳顿,人困马乏他很快沉沉的睡去。
傍晚,温暖的阳光下,一身雪青色套装的陈梦踏着夕阳的余晖、舞着青春的韵律翩跹而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毛茸茸的透着可爱,俏皮的盯着李响,仿佛在解读他那一脸迷惑。她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李响被捏的有点窒息,想去抓她,双手像被绳索绑住了一样使不出半点力气。他再用力一抓还是抓空了,身形轻灵的陈梦已经跑远。李响拼命想追过去,可是他太累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李响奋力挣扎、再挣扎,终于从梦中惊醒。
房间的灯光有点刺眼,他看看腕表已是凌晨五点。再过几个小时,中午前陈梦就该到了。李响定了定神,梦里,陈梦的表情有些模糊,脸色也看不太清,仿佛一个剪影,只有那双眸子活灵活现。
李响拿出洗漱用具,有条不紊打理自己,他要洗去一身的疲惫,以最佳的状态迎接陈梦。
时间尚早,李响换上运动装,准备到山间小路踩踩露珠。
清晨,大山里空气清新,远处有缕缕轻雾。脚下几条蜿蜒崎岖的小路伸向远山。
路边的青草上爬满一层密密的露珠,一脚踩上去水雾四溅。
树丛中传来布谷鸟孤独的鸣叫,如晨钟暮鼓般洪亮而悠远。
空中一只机警的苍鹰自信且傲慢的盘旋,由远而近,由近而远。
李响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浑身精力充沛、力可举鼎。他决定先去看看去年和陈梦在菩提树上挽过的许愿条。李响一直想知道陈梦到底许了什么愿,这一年的书信往来,李响一直追问,陈梦一直保密。
李响迈开大步向菩提树方向奔去。
时间拨回到1993年秋。为期两个月的新员工岗前集中培训班里,李响初识陈梦。一眼望去,这个皮肤象羊脂玉般的女孩,干净清爽、楚楚动人、书卷气十足。开班没几天,陈梦的才气渐渐显露。小小年纪居然阅读了大量的历史人文典故,古典名著讲起来头头是道;半个月下来,陈梦为身边的同学讲了半部《封神演义》,同学们惊叹她超常的记忆力。培训期间,对培训课程的记忆和把握也让同学们望尘莫及。班长崔友林问陈梦怎么没有考大学?陈梦无奈的摊开双手自嘲:我不识数!崔友林追问:怎么可能?陈梦告诉他:自己对数理化严重过敏,属于典型的偏科生。为此包括崔友林在内的好多同学终于找到了心理平衡,慨叹:人无完人呐!
不是完人,却是同学们追捧的焦点,平时说话都带几分羞涩的陈梦,讲起古典文学俨然就是一副讲师范儿,深入浅出、滔滔不绝,对此班里唯一一位大学生于鹏飞一语中的:咱们集团公司新一代讲师正在冉冉升起!
男生对她刮目相看,让很多女生暗生出几许的妒忌。
许多男生为获得陈梦的好感大献殷勤,那段日子,陈梦的书桌里常有人“无意”放进一些书本,里面毫无意外的会有情书或字条,陈梦发现这些书信后手足无措、局促不安。她在这些信件上都写下留言:对不起,我还不想恋爱,然后就让那些信件静静地躺在书桌里。
李响也找各种借口接近陈梦,他经常笨拙的在陈梦书桌里悄悄放进各种零食,但是始终没有勇气表白。憨人有傻福,终于,在班里一次午休的活动中,他以一首漂亮的《一剪梅》获得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同时也无声地俘获了一颗少女羞涩的心。
至此,李响和陈梦的身影就经常一起出现在实习仓库、食堂和宿舍。那段时间学习、吃饭已成为李响最大的快乐。夜幕降临,每次与陈梦的短暂分别都让李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培训结束后,班里统一组织了五台山游,于是就有了两人一起在菩提树下写下许愿条,并相约来年秋天一起来还愿……
很快,李响找到了那几颗菩提树。遗憾的是费尽周折,他也没能找到两人挂在树上的许愿条。倍感失落的李响在树下的青石条上坐下来,一年前陈梦的身影恍惚再现……
培训班的旅游大巴一进台怀镇,陈梦就对李响说要去看菩提树,李响问她:“是不是找到菩提树我们就可以一起在树下坐化成仙。”一句无心的玩笑让陈梦的脸上滑过一丝绯红,她抬眼望着远处的山顶,幽幽的说道:“佛门净地,不许胡说。”李响盯着陈梦那清澈到可以直视心底的双眼,无端的想起了几句话:“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漫山青林藏妖魅,惘使纯心落尘埃。”陈梦瞪着李响嚷道:“哎,警告你佛门境地,你敢歪读禅诗?小心菩提老祖收了你!”说完自顾自向一条小路走去。
为了找菩提树,李响跑去问和尚。和尚反问:山前山后都有菩提你想看哪棵?李响无言以对。
追上陈梦,为她拨开挡住去路的树枝李响问道:“你知道哪里有菩提树?”陈梦拉低了太阳帽护住脸部说:“我做了功课,你只管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不许啰嗦。”“得令”!李响向前一大步像堵墙般堵在陈梦的身前。陈梦用上眼角瞟了李响一眼冒出一句:“小心我踩扁你,土拨鼠!”李响用下眼角瞄着陈梦嘲讽道:“一条小鱼干,喂猫都喂不饱,你能踩死土拨鼠!”陈梦举手重重的擂了李响一拳,吓得李响赶忙开溜。
爬上山顶,陈梦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休息。放眼望去,满眼翠绿与金黄相间,延绵不绝的苍松翠柏与山崖、巨石交相峥嵘,山风徐徐吹来树林飒飒作响。
李响指着远处半山腰说:“那不是当年鲁智深打倒的半山亭吗?”陈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你可真够痴的,施老先生就那么一写,你这毛蛋蛋(内蒙方言对幼儿的昵称)真就信了!”
李响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相识的女孩,内心泛起莫名的情愫。他们来自两个彼此陌生的地方,相隔百里,原本毫无渊源。要不是集团公司提供的这次学习的机会,他们可能一生都不会相识。短短两个月,他们已经从相识到相知,如今对方一个眼神彼此已知对方的深意,这样的默契,有的人相伴一生也未必会懂。
微风习习,大山里这一刻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布谷鸟有气无力的叫声闹醒了慵懒的秋蝉,禅们也附和着鸣叫几声随即睡去。
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飘向李响,他确定那不是树木花草的味道,那幽香来自陈梦。外表威猛的李响心思却很细腻,这种微弱的幽香拨动了李响内心柔弱的一角,瞬间有点心旌摇荡。他偷眼看看陈梦,陈梦白皙的脸庞透出几许红润,鼻尖上爬满细密的汗珠,李响近前想用手指去刮陈梦鼻尖上的汗珠。陈梦用手指猛戳李响腋下,像只愤怒的小猫一样看着李响,李响被戳的猛然跳开,同时也被陈梦犀利的眼神瞬间惊作正人君子。
陈梦似乎察觉到李响这些细微的情感,刚喘匀气儿,她就要把两人的情绪调整到正常距离。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向李响飘来一个央求的眼神说:“你给我唱首歌吧。”“有没有奖励?”李响恢复了原有的神采,得意的摇头摆尾要现原形。陈梦瞪大眼睛说:“怎么像条泥鳅似的滑头滑脑?唱得好奖励你背我下山,唱不好罚你背我上山!”李响沉吟了一下冒出一句:“得、得、得,嗔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陈梦接道:“欲行菩萨道,忍辱护真心。”两人相视会心一笑。李响手拍前额自言自语:“看来五台山之行都没少做功课呀。”
随即李响低沉、苍凉的男中音瞬间在山谷间回荡:“听我把春水叫寒,看我把绿叶催黄,谁知道秋下一心愁,烟波林野意悠悠。花落红花落红,红了枫红了枫,展翅任翔双雨燕,我这薄衣怎过得寒冬,总归是秋天,总归是秋天,春来了夏又去秋意浓,冬去春来美景不再,莫让好梦逝匆匆,莫让好梦逝匆匆”
唱完半晌,陈梦没了动静。李响回头一看,见陈梦把头埋在双膝间,眼中几滴泪水滑落在青石上,洇出两片大大的花瓣。李响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
半晌,拭去泪水,揉了揉泛红的双眼,陈梦跳下青石略带羞涩:“是你把我惹哭的,这歌声好凄凉,什么歌名?你干嘛唱这么悲伤的歌?”李响脸上表情瞬间有些失落:“歌名叫《秋蝉》,我这人天性悲观,再好的美景也挡不住我联想到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陈梦淡淡一笑:“你还想吃个百天流水宴啊?人心不足蛇吞象!走吧,我们去找菩提树。”“喂,你这大小姐喜怒无常啊,我刚被你忽悠到半空中,你一撒手我摔得好惨!你等会儿我,你确定能找到菩提树吗?”“刚才听你唱歌的时候我求了释迦摩尼、观音菩萨、赤脚大仙还有猪八戒,他们统统都答应了,咱们肯定能找到,快走”。
路上陈梦对李响认真地解释,她听说五台山有几棵神树,位于白马寺旧址,临行前她画了方位图。可是辨识方位是她的弱项,现在她还不确定路线是否准确。李响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早说啊,方向有点偏喽,不过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方向,我永远不会跑偏。”“滚!”陈梦瞪着李响扬起了猫爪。李响像只憨厚的金毛犬一样顺从而无辜地把脸伸给陈梦,期待着这一爪。陈梦看着人高马大的李响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噗嗤一下乐了:“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我的方向是菩提树,你的方向就是我的马尾辫,再胡说真不理你了。”
于是两人按图索骥走了大半天,正走的口干舌燥的时候,陈梦忽然眼前一亮,她大声嚷道:“佛祖开恩,菩萨慈悲,找到了、找到了”。远处几棵菩提树环绕着一棵大的菩提,树上斜拉着一串串小彩旗,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许愿条,大树周围由青石条围成半人高的保护墙。李响高兴地飞奔而去,绕着菩提树转了好几圈,最后跃上最大的一块青石,盘腿打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陈梦追过来笑着唱道:“南台静坐一炉香,庸人独坐青石上,土拨鼠装模又作样,一脸虔诚半肚子荒唐。”唱完陈梦笑岔了气,只喊肝疼。李响伸出手指挡住嘴:“嘘,别惊扰我一心向佛,我这么虔诚万一树上掉几颗菩提子砸中我脑壳,我一定能瞬间顿悟,被释迦摩尼找去做金刚护法也是没准的事儿。”“这么说你是想上西天喽?”陈梦独自笑的浑身乱颤,抱着双肩蹲在地上。李响歪着头看着陈梦这个有趣的造型,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找到了菩提树,了却了陈梦心愿,两人写下许愿条分别挂好,并相约明年一起来还愿。
旅行的快乐源于两颗同样不羁的心灵相伴一起游历美景、共同冒险、分享彼此的心境、享受片刻的孤独。没有另一个心灵的陪伴,旅行只能称其为苦行。
五台山非风景如画,魅力无限的旅游胜地,相反进山的盘山公路极其凶险,一旦坠落万劫不复。山里的景色即比不过庐山那般变化多端,更比不过泰山的雄姿伟岸。但是,旅行心境胜过一切,需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这样的旅行会铭记一生。
回程路好像短多了许多,两人边走边聊,趁天亮返回驻地。
第二天,培训班领队和同学们一起游览那些著名的寺庙、景观。期间,陈梦多次为大家讲解佛教典故,让李响大为惊叹!想不到在学习班经常为大家讲历史典故的小才女,居然还研究过佛学!
年少轻狂的李响其实不知,国学知识一脉相承,佛学只是其中的一个支系。难得的是在这个躁动的年代,陈梦这样的女孩简直是世外桃源中的仙子,浑身散发出超凡脱俗的雅致。
就像李响忧心的那样,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为期两个月的培训班很快结束了,同学们明天就要各奔东西,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临行前,李响的眼神更加忧郁,他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陈梦满脸的不舍。陈梦一直背对着李响,紧咬着嘴唇,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半晌,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随手拿过一张报纸包好对李响说:“这个本子是我昨天晚上出去买的,里面有我想对你说的话,答应我回到家再看。”李响接过本子低垂着脑袋,半晌咕哝了一句:“我送你上车”“不,谁都别送谁,弄得像要生离死别似的……”陈梦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李响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陈梦略挣扎了一下,也紧紧抱住李响,俩人深情相拥。
沉浸在回忆中的李响猛然被苍鹰犀利的叫声惊醒。看看腕表已是上午九点,他迅速跑回旅店准备迎接陈梦。
傍晚时分,陈梦没有来。
第二天,陈梦依旧没有出现。
李响的内心无比焦急,无数个问号、无数的担忧涌上心头、写在的脸上。一连两天李响望眼欲穿,始终没有见到陈梦的身影。他失望透顶。忧伤在心中长成一蓬乱草,失落把五脏六腑抽打的满是伤痕。
陈梦一定是被无法甩开的急事缠上了,否则她不会爽约!
万般沮丧的李响只好搭乘最晚一班旅游车离开了五台山。车窗外天慢慢黑下来,远处的山丘和丛林如同是一个个鬼魅,把孤独地李响团团包围。
三天后,无精打采的李响回到单位满血复活,正忙碌着加班做报表。好工作是一颗药力十足的定心丸,它让你面带自信、胸有成竹;它会让人暂时忘却那些抓心挠肺、胡思乱想的小资情调;它能让一颗烦乱不堪的心,临时找到一片清澈见底的浅海惬意畅游。
接近中午,老科长领进一个中年男子,对李响说:“这位陈先生有事找你,谈完事你来我办公室。”李响起身打量了对方一眼,感觉似曾相识。陈先生儒雅、沉稳,目光柔和。坐下来,陈先生一直盯着李响看。沉默半晌,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才做了自我介绍,原来他是陈梦的父亲。他向李响简单叙述,就在半个月前,陈梦意外亡故。
“什么!”李响差点跳起来!眼前一阵眩晕,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怀疑这位陈先生是在恶作剧。
陈先生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陈梦走的很突然,是和两位同事在送材料进矿区的时候,山上岩石塌方被埋,挖出来后,另外两人都不行了,陈梦虽然被一位同事护在了身下,但是送去市里医院途中就……”
陈先生继续陈述:“料理完后事,我在整理陈梦的遗物时,发现两封没有寄出的信,是给你的,我才知道女儿恋爱很久了,他对你非常痴情,对你的人品非常赞赏,可以说对你一往情深”。
听完陈先生的话,李响呆若木鸡,半晌回不过神来。
陈先生把信递给李响,李响眼前瞬间模糊了,拿着信,泪水不停地落在上面,想问点什么,却泣不成声!陈先生拍拍李响的肩膀,努力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说:“你们科长向我详细介绍了你的情况,年轻人做事认真,是个好苗子,我女儿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值了。你要想去看她一眼,证明我也带来了,她临时安放在市区殡仪馆。”李响哽咽着说:“陈叔叔,我必须去看她!”把证明交给李响,陈先生无力地握了握李响的手,脚步沉重,黯然离去。
一周后,看过陈梦的李响拖着沉重的身躯从市里回来。他神情恍惚,茶饭不思。
世事无常,苍天到底有没有睁过眼?是天妒英才还是天堂在召唤天使?李响找各种理由想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但都是徒劳。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尖刀划过一样不停地滴血,久久难愈。
轻松愉快的时光容易模糊,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却像小树身上爬满藤蔓难以摆脱。
拿出每天都要翻阅的日记,内容已经可以倒背如流。里面有陈梦抄录的歌曲“秋蝉”,字体隽秀、帅气,完全不像外表柔弱的陈梦所写。后面是陈梦留下的一首诗,虽然青涩却满含期待。
常忆五台菩提子,寂寥秋蝉吟相思。
歌声绕林鸟蝉静,触景生情泪染石。
此去知音难相伴,伯牙子期情未逝。
树断山裂莫相弃,再聚五台续新诗。
李响的目光最后落在陈梦落款的时间上:1993年8月某日。那日的相拥永久定格在李响的记忆里。
李响提笔在本子上写下:
去往天堂的路没有急促的喘息
你孤独的灵魂带着风声呼啸而去
而我只能遥望那道耀眼的弧线抱头痛哭
弥足珍贵的知音何以去的如此焦急
今生,我痛彻心扉的深爱将无处安放
漫漫长夜唯有独自含泪啜泣
思念骤然成为脱缰的陨石
在黑暗的天际跌跌撞撞寻你
这思念势必被撞的体无完肤
这寻找绝望漫长,遥遥无期
…………
放下笔,李响再也抑制不住连日来的悲痛泪如雨下,寒夜呼号的狂风,扯得窗棂呼呼作响。
作者:李福庆 2019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