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个朋友问我《浮生六记》这本书怎么样,好看吗?她有个同事癌症早期,在医院里,一边治疗,一边在看《浮生六记》。我问她同事夫妻感情怎么样?朋友说她同事的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
《浮生六记》这本书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夫妻感情琴瑟和谐的典范,书名中的“浮生”二字取自李白的诗《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中“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作者沈复在书中记载了他跟妻子陈芸一生的生活,陈芸和沈复,即使是生活贫苦,也能互相扶持,恩爱百般,直到陈芸病逝后,沈复还曾经多次怀念。这应该也是朋友那位同事看这本书的原因!
然而我在看这本书时,感情变化却由最初的羡慕,发展到最后的可惜,不平,深深觉得沈复配不上陈芸。
读完之后只想感慨一句:娶妻愿得陈淑珍,嫁人勿嫁沈三白。
沈复,字三白,而沈复的妻子陈芸,字淑珍。
一 娶妻愿得陈淑珍
在沈复的一生中,年轻的沈复绝对是个幸福的男人,尤其是在娶得陈芸之后。沈复在书中曾经多次秀恩爱,以致于我在看的时候,频频被喂狗粮,一边看,一边羡慕嫉妒恨。
那陈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能让沈复如此的幸福。
这本书的核心是《闺房记乐》,而《闺房记乐》的主角就是陈芸,再加上后面的《闲散情趣》来看,陈芸是一个集美貌,才华,情趣,温柔,贤惠于一身,还有一手好厨艺的女人。
先看美貌。
陈芸是沈复舅舅家亲戚的女儿,从小就见过,十三岁的沈复对陈芸一见钟情,回家就对母亲说非陈芸不娶。
第二次沈复见陈芸之后,这样写道:
“其形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
这样美好的描写都不用翻译,稍微有点美中不足的是,牙齿稍微露出了一点,但整个人给人一种情态缠绵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少年风流,能够观察的如此细致,以致于多年之后,还能连牙齿微露这种细节都能记得,沈复对陈芸也的确是真爱。
再看才华和情趣。
陈芸自小就很聪明,白居易那么长的《琵琶行》,听一遍就能背诵,这种能力不是谁都能有的,她还写出了“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以及“触我春愁偏婉转,撩他离绪更缠绵”,“一泓秋水照人寒”这样的诗句。
在沈复婚后的生活中,陈芸跟沈复一起读书、谈论历史、赏月评花,这种灵魂上的交流,红袖添香夜读书,沈复简直不要太幸福,书中描写这样的幸福场景在《闺房记乐》中比比皆是。
用我们现在的话说,有很多场景都很有仪式感,都是加强幸福感的,比如一起刻印,一起赏月等等。
即使家庭困苦,陈芸也能种花种菜,怡然自乐,女人有这种心态和生活上的情趣,实在是不常见。
我们现在说,夫妻之间两个人没话说,是最危险的情况,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两个人因为学历,见识,眼界等不同,无法沟通。沈复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用红颜知己来形容陈芸,完全符合。
至于女红,刺绣这些当时女人本来就该会的手艺,更不在话下。
陈芸嫁给沈复后,一团和气,对下人温和相待,对公婆恭恭敬敬,天亮即起,为的是怕被公婆说她懒惰,完全没有娇贵之态,十分知道自己儿媳的角色应该做什么。
后来主动帮沈复纳妾,这在古代,这样的胸怀可是少有的,同时她还为了沈复父亲纳妾的事情操心。这种十分操心的事情,都被陈芸一个人做了,不管是她该做的还是她不该做的。最终她也因为这些事情被冤枉,被责骂,受委屈。
这种女人持家的贤惠,待人和气,性格温柔,都在一件件事情上展现出来。
有句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陈芸就有这样能够抓住男人胃的一手好厨艺。
由于沈复的收入实在是不稳定,所以沈复和陈芸的日子过的很艰苦。一般都说做好味道要先用好食材。陈芸好厨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即使不是上好食材,她也能做出好味道。
她善于用那些物美价廉,比较实惠的烹饪手法,不管是瓜蔬鱼虾,一经了陈芸的手,就有了不一样的好味道。这也是陈芸持家的不同之处。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这样美好的一个女人,生平最大的梦想不是想要丈夫求取功名,高官厚禄,而是只想跟丈夫能够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
有一年九月,沈复一家人在苏州城外赏菊吃蟹之后,陈芸说:
“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房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做远游计也。”
盖个房子,买些菜田,种些蔬菜,诗酒相和。
只要跟沈复在一起,能够布衣饭菜,安稳一生,她就知足了。
这几乎是一个女人对一个丈夫最低级的要求吧,然而沈复在陈芸生前连这样的日子也没有给她。
二 嫁人勿嫁沈三白
在读《浮生六记》时,我有一个很大的情续变化,在《闺房记乐》中,大部分都是秀恩爱,但是越往后读,尤其是到《坎坷记愁》时,越读越觉得沈复配不上陈芸。甚至陈芸之死,沈复都要负责任。如果不是嫁给沈复,陈芸另嫁良人的话,换个原生家庭和生活条件,陈芸可能还不至于早亡。
为什么说嫁人勿嫁沈三白?
首先是因为沈复连家都养不活。
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责任莫过于养家,为父母,妻子,孩子遮蔽风雨。
沈复在这一点上太失败。沈复的父母各自生活,所以这种生活之苦大部分都让陈芸所遭受。
沈复是对陈芸很好,用情极深,但生活不能有情饮水饱。
在陈芸生前,沈复几乎连家也养不活,无论是去做幕僚,还是去做生意,自己好不容易有点钱,又被沈复轻信他人,借了出去,结果一借无还。
沈复在家时:
“余连年无馆,设一书画铺于家门之内,三日所进,不敷一日所出,焦劳困苦,竭蹶时形。隆冬无裘,挺身而过,青君亦衣中股栗,犹强曰“不寒”。因是芸誓不医药。”
连年没有书教,在家门口摆个书画摊,三天挣不到一家人一天的饭钱,自己又累又焦躁不说,十四岁的女儿青君冻的两腿乱颤还说不冷,家都这样了,陈芸发誓不找医生。况且即使她想找医生也找不起。
“有西人赁屋于余画铺之左,放利债为业,时倩余作画,因识之。友人某间渠借五十金,乞余作保,余以情有难却,允焉,而某竟挟资远遁。西人惟保是问,时来饶舌,初以笔墨为抵,渐至无物可偿。”
本来家就穷,还做这种担保强出头的活,被骗之后受苦的还是妻和子,不能说不愚蠢,所有家当都用来偿还债务不说,沈复一家也因此被沈复父亲赶出家门。
看到这里,我就纳闷了,沈复也是读了一辈子书了,他这些书都读哪里去了,甚至都不能养家糊口,就算陈芸手艺再好,再能用普通的蔬菜做出来好饭菜,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没有,陈芸即使厨艺再好,也不能空手变出来饭。
陈芸得的病是血疾,应该是某种咳血的病,又不及时找医生治疗,最后能撑八年也算不错的了。
这中间还有纳妾之事,陈芸帮着沈复纳了一个美妾叫憨园,沈复刚开始不愿意,最后还是默许,家贫纳美妾,这怎么能长久,最后还是被别人夺走。不知道沈复当时怎么想的,家里情况当时本来就一般,还非要纳妾,这让我想起来前面沈复的山盟海誓,有点作假,可能是我不了解我国古代纳妾的文化吧,也见陈芸的大度。
本来就生计无着,还被沈复的父亲赶出家门,投奔朋友,女儿只好送人做童养媳,儿子去学艺,这样的妻子分离,对于一个有病的母亲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伤害。
而陈芸夫妻投奔在朋友家,不管是否游山玩水,只要能够安定,心情愉悦,她的病就见好转,中间沈复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没想到很快就被裁掉,沈复只能多次奔波去要旧账。
由于既为沈复的生计发愁,又营养跟不上,还要受沈复家里的气,虽然后来沈复的父亲澄清了误会,但如此贫病气思交加,来回反复,陈芸最终烟消玉陨。
“君之不得亲心,流离颠沛,皆由妾故,妾死则亲心自可挽回,君亦可免牵挂。堂上春秋高矣,妾死,君宜早归。”
“愿君另续德容兼备者,以奉双亲,抚我遗子,妾亦瞑目矣。”
陈芸即将去世之时,还不忘记叮嘱沈复回家孝敬父母,再娶。
尽管沈复说不再续娶,但佳人难再。
“当是时,孤灯一盏,举目无亲,两手空拳,寸心欲碎。绵绵此恨,曷其有极!”
沈复痛苦不堪。
后来他在书中,曾经这样说:
“奉劝世间夫妇,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过去情笃。语云:恩爱夫妻不到头”
竟然把陈芸的病故归结于情深不寿,好荒谬啊!
然后就是沈复的家庭。
不得不说,陈芸最后如此的结果,跟沈复的家庭也有关系,我们讨厌现在那些有陋习的原生家庭,在封建社会宗族制的家庭,肯定要比那些原生家庭严厉百倍,陈芸怎么能不受气。
可惜陈芸到死也没有盼到她在那一年赏菊吃蟹后,说的要盖房种地,布衣菜饭,安稳终身的那一天,反而是后面沈复说他有能力实现了,陈芸却早已经不在。
沈复的这种情况,即使放到现在,也很有参考意义。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求大富大贵,夫唱妇随,安稳一生才最重要吧,而如果一个男人不能养家糊口,其他都是白扯。
娶妻愿得陈淑珍,嫁人勿嫁沈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