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正准备睡觉，接到了老爸的电话。和往常一样，一通东拉西扯，交换彼此的近况。
躺在床上，舒适和温暖围绕着周身，很快，就陷入昏昏欲睡的状况。
在和老爸说再见之前，他突然告诉我，爷爷生病了。
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大脑之中，刚酝酿出来的瞌睡虫瞬间被吓得不知去向，忙追问是什么情况。他说，生病了，但不是很严重。我这才放下心来，人老了，难免会有一些病痛。挂了电话，很快就睡着了，这件事情，也被淹没在日常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之中。
今天，中秋节，全家团圆的节日，我却因为路途遥远，没有办法陪在爷爷奶奶身边。中午时分，我如同往年一般给爷爷奶奶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奶奶接到的，熟悉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彼此送上问候与祝福之后，想起爸爸前段时间告诉我的爷爷生病了，就顺口问了一句情况。奶奶笑了医生，说爷爷是老年病，不是特别严重，现在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呢。
这是，奶奶的声音渐渐远了，接着话筒里传来模糊的声音：“是小梦（我的小名）打来的么？”听声音像是爷爷听到奶奶同我讲电话，在询问着。电话那头传来奶奶肯定的声音，接着，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下一刻，话筒被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小梦，最近怎么样呀？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饿着呀？工作还是那么忙吗？你……”还没等我开口说话，那头的爷爷就开始用沙哑的声音询问我的近况，关心我的身体。
那粗粝而温暖的声音被切成一段段电波，通过长长的电话线向我扑涌而来。
毫无征兆的，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放入了一直刺猬，被扎得生疼生疼的，那种无力而酸楚的感觉不断通过流动的血液向四肢蔓延。
爷爷老了。
不知何时开始，那个可以单手把我扛在肩上的人从简装走向了衰老，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洪亮的大嗓门变得沙哑而粗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变成空旷的山谷一般，一句句带着喘息的关心话语不断在我脑海中回荡，回荡。
他老了，他真的老了，我告诉自己。
心房中流出的带着酸楚的血液不断蔓延，握着话筒的手臂开始变得麻木，眼眶酸酸涩涩的，一眨眼，一连串泪珠顺着面颊向下花落，溅在打开的书页之上，濡湿一大片。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薄情的人，从小便是如此。
我从高中开始离家住校，别的同学对于周末放假最开心的事情是可以回家，而我却总觉得回家太麻烦，即使我家到学校只需要半个小时的公交车程。
大学时，就更是如此。
寝室室友每周都会和父母通话，讲讲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向父母撒撒娇。
我总是在旁边听着，只是听着。无话可说呀，已经这么大一个人了，天天和父母撒娇总是说不过去的。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和父母联系，除非是有事情。
对于父母、长辈、亲朋好友，见到会开心，不见也不会想念。
有时看武侠剧，我会想，故事里的正面人物总是重情重义，如果我生在其中，一定会是一个薄情寡性的反派。
听到爷爷虚软而无力的声音之时，我第一次感到害怕了。
生老病死本是凡人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宿命，这是人类最后的归宿啊！
这一刻，我心惊胆战。
一连串可怕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如果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如果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音容笑貌，如果……
内心里的情绪翻腾得难以控制。
我的爷爷，会在80岁的高龄还舍不得20来岁的我和妹妹抬洗衣机，一定要自己亲自来。
我的爷爷，会因为我喜欢吃梨子，在80岁还坚持自己种给我吃。
我的爷爷，会因为我吃饭少而在饭桌上假装生气，只为让我多吃一点。
……
年幼无知时，总是将这些爱，这些关怀当做理所当然，此时面对要失去的可能时，才明白这一份爱的真正意义。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未曾失去，就永远不懂珍惜。
人总是如此，在拥有时总是有恃无恐，不甚在意，面临失去时，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那些特立独行的所谓薄情，不过是家庭和睦所带来的安全感，是一份笃定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会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坚信。幼稚得一塌糊涂。
初中时，老师讲过这样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当年背诵，不过是为了对付考试，现如今，至亲之人被命运的阴霾所笼罩时，才会无出这短短十四个字中所蕴含的无奈与可怜。
拿起放在键盘旁的手机，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