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男子读书为功名 妻子含泪送夫君
柳文雍毕业了。那年春节他以馨雅丈夫的身份去拜见了馨雅的长辈亲戚。节后上班时，柳文雍接到通知调他到一个叫回龙场区的地方当粮站站长，离柳家湾四十多公里，那时的交通没有如今这么方便，这意味着他和馨雅要分居两地，柳文雍的心里有些兴奋又很矛盾，馨雅那时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他希望能够陪在她的身边一起度过这一段女人们非常难过的日子。馨雅也不愿意和他分开，她需要文雍的呵护和陪伴。
但是他们都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也许就是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男人读书为功名的思想他们也有。文雍虽然参加工作已经有九年时间了，但是他有多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读书学习，现在毕业了，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光，年轻的男人似乎天生就渴望着战场。这是一个让他可以初试才华的契机，它激发了柳文雍的斗志和对未来更多的想象。
看到文雍为此事纠结烦恼闷闷不乐，倒是馨雅想明白了，她鼓励着文雍高高兴兴地去接受工作，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天就知道守着女人是不会有出息的。话虽如此，但她的心里却是一千个万个的不愿意，看着自己日渐突出的肚子，感觉越来越沉重的身体，想想以后的每一个漫漫长夜，如何去克服日常起居行动上的不便和困难？如何去消除心灵深处的寂寞孤单？她多么希望文雍随时都守在她的身边啊。
但是，她太爱自己的男人了，他爱文雍胜过爱她自己。她选择了承受辛苦，选择了宁愿孤单。觉得成就了他的光荣与梦想也是自己的一份荣耀，这是她安慰自己的理由。
柳文雍带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去了回龙场工作。在出发前文雍和母亲还有佳曦姑姑一起给馨雅买了许多熏干的五花肉，蹄膀肉和大排肉，差不多有两百多斤够一头整猪的肉了。馨雅舍不得文雍离开，临走前的那几天她几乎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都在悄悄地流眼泪，白天又装得没事一样。当文雍真正离开后，她一下就觉得非常地空虚而不习惯，下班回家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来打发时间，有孕在身又不想串门或往老屋跑，于是她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一下班就回去洗肉煮肉，然后就拿个毛线在手上给孩子织毛衣，毛线鞋，小白兔帽子等等来混时间，孩子的毛衣毛裤从出生时算起，一岁还不止一套，都织到够穿八岁的了。有时文雍的母亲会过来陪她聊天，等待肉炖熟了饭好了，就美美地享用一顿晚餐，再东一下西一下收拾收拾也就想睡觉了。而且，她的食欲非常地旺盛，与她差不多时间怀孕庄晓芸她们几个吃啥都没有胃口，家里人为了让她们多吃点东西增加营养，想了很多办法来将就侍候着。馨雅不一样，她是一顿赶不上一顿地觉得饥饿，而且餐餐都想要吃肉。家里人见她也没有长得有多胖，也就由着她高兴吃多少都行，到孩子快要降生时，那两百多斤肉也被她消灭得差不多了。与原来那个斯文秀气人儿完全判若两人。
柳文雍工作的单位叫回龙场区粮站，下属三个粮所，加上本站六十多个职工，负责辖区内粮食收购工作以及工矿企事业单位的非农业人口的粮食供应工作。那时候粮食市场还没有完全放开，私人或个体经营粮食才开始萌芽，属于市场引导管控的范围，正在实行双轨制的经济模式，非农业人口口粮实行按工种定量制度，价格很低，价格倒挂国家补贴，那时这部分粮食叫平价粮。还有一部分粮食供应是为了解决农村因灾欠收和贫困人口的口粮欠缺的部分，价格基本上与收购价持平，不赔不赚叫中价粮。还有一部分粮食是用来解决计划外的其它商业活动和流动人口的用粮，价格由市场调节，可以跨地区买卖盈利，这部分叫议价粮。这是一个看似非常完善的方案，但是，它在这几大块之间才用了一些诸如“平转议，议转平”之类的政策来调节区域或经济板块之间的平衡关系。本也用心良苦，只是没有注意到几乎不受监管的粮食部门这位“皇亲国戚”是如何地胆大嚣张。它们可以利用这些政策性划拨之类的手段毫不费力地直接从账面上倒来倒去就可以获利。这就给我们和我们的后人留下了一个不好的错觉，有些不劳而获就像是天经地义的。
回龙场是县辖区内非农业人口最集中的区域，住有武警部队，有一座专门改造重刑犯的监狱，还有一家小型钢铁冶炼厂，还有矿务局的一些下属单位也在这里，这是一个非农业人口超过农业人口的区域，当地收购的粮食是不能满足供应的，所以回龙场区的粮食绝大部分供应用粮都是外调粮食。
在那个年代里粮食部门正在推行一种叫“站长负责制”的管理模式，就是在党支部领导下站长负责经营管理业务方面的工作。柳文雍就是这个模式里的站长。但是，他似乎对这些日常工作并没有多上心，只是按照遗规惯例向前推进也并不需要多大的精力，虽然那时候把精于钻研政策寻找政策上的缺口和漏洞，依靠会计统计制度的盲点来吃“政策饭”的那一类人，会被看作是有本事有能耐的。柳文雍虽然也和大家讨论并做一些这方面的工作，但他内心却是非常厌恶这件事，而且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他一门心思去发动职工和职工家属们，策划办什么粉丝加工厂，米酒醪糟厂，养猪场等等，到处打报告批条子找关系弄贷款搞场地。
不到半年时间，他利用粮站临街的房屋和门面折腾出了一家旅食店对外营业，利用空地搭建了一个厂房来生产当地有名的传统美食：醪糟。还在计划着搞粉丝加工和养猪。整个粮站似乎都被他发动了，看起来风生水起热火朝天。
文雍虽然不是特别地爱讲话，但他却有非常好的口才，说话条理清楚逻辑性强，真诚而又抑扬顿挫，无论是在会议上还是在平常的工作中，他说话的时候周围总是静悄悄的鸦雀无声。他总能把他的想法和蓝图绘声绘色地说给大家听，争取到大家的理解、认可和支持。
他几乎成了众多年轻人的榜样，是很多家庭教育孩子成才的典范标杆，单位内外不知内情的女孩子们讨论和追逐的对象。看到他周围那些殷勤的女孩子们，尤其是她们看柳文雍的那种倾慕的眼神，让馨雅那么温良宽厚的心胸都有些受不了。每当看到她们的那个样子，也知道那是工作上的必要而正常的接触，馨雅也不好意思表露出什么，但她的心里却是很难过的。不开心的她就更加依赖文雍了，因为她的身心毫无保留地给了文雍几乎就没有剩下自己，她害怕那些未婚的姑娘们不知道文雍是有妻子的人。所以只要一到文雍那里去，她就会尽力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是柳文雍的妻子，并努力让自己和文雍的生活充满了和谐温馨和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