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性
(一)
它舔舐着身上的一处伤口，咸涩的血液随着唾液又回到自己的身体，胃部在三天以来第一次进食，虽听上去有些悲哀，但这点皮肉之伤换来宝贵的生命，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听妈妈说远方的大草原上，阳光明媚，绿草成荫，成群的羊儿自由自在，如果幸运，还会和马儿成为邻居，与牛儿相互“哞，咩”的对话。羊小四牢牢记住了母亲的故事，时刻向往着美丽的大草原。由其这两周病得迷糊之际，轻飘飘的身子好似浮在白云上，飞到日思夜想的地方。
正因为它病得迷迷糊糊，所以主人家才让它在草棚里休息，请得兽医下午才能到。村子里没有兽医，看人的医生倒是有两位，可这个村子牲畜比人多，就算人医闲得在家打女人，骂孩子也没人去请他看快断气的牲口。城里到这里的车程没有十个小时，也有八个半小时，即便通讯设备再发达，但看病这事，不论你是人，还是畜生都无济于事。只能等，还好那个兽医不太野蛮，当然人家的人话说得超级棒，不知道人家在学校时是不是考取的″人话超级证书"，在接到主人的电话后说:“马上就到”，这使主人放松一口气，因为羊这东西，通常得病是耽搁不得的，像羊小四这样的青年羊最是值钱，今年的行情超级好，城里的火锅店超级红火，羊肉也一路飙升，一只健壮的羊能卖到七千块呢！主人能不上心，把它当爷爷伺候吗？在五分钟前，主人用婴儿奶瓶给它喂了一点紧急抗生素，又给它盖了一条儿子长大用不上的小棉被就出去了，也不知道主人莽荒着急的干什么。羊小四觉得自个的羊毛可以取暧，身子还莫名的发烫，恨不得把羊皮扒了好降降温，就觉得那条棉被好恶心，越来越恶心，一阵反胃，把刚刚喝下的抗生药水吐了出来，胃酸混合着苦涩烧着喉咙、口腔，眩晕的状态下也阻拦不住身体剧烈的反应，趔趄着前腿，后腿强力蹬地，毫无目的的冲出羊棚，口腔难受之极，居然发不出一声″咩"叫向主人，向妈妈妈与三个哥哥求救！
院子里的气味好刺鼻，怎么啦？通常不是干草和羊族们的粪便味吗？好大的腥味，这种味道好像来自自已的皮下脂肪，各种血因子好似蹦跳在空气中，它大声的在心里默念“回来，回来”，可是那血因子竟听不到自己的召唤，在空气中游荡，越游越高，好似高空有莫大的吸引力。“咩呜呜呜,咩呜呜呜”，一腔痛苦的叫声，再无动静，又是一轮呛鼻的气味排山倒海似的涌向自己的味觉，冲击着大脑，大脑皮层阵阵发紧，好似戴上了孙猴子的紧箍咒，做错事被师傅诅咒。
羊小四强打精神，睁开眼睛，又瞬间把眼睛瞪到眼角裂着血丝，空气在眼眶边沿小心的涌动，恐怕划破包裹眼球的白膜。因为若划破眼膜，眼里地上的羊肉妈妈，羊肉哥哥，还有妈妈的羊袍子，哥哥的羊褂子，真得就不能再留在眼睛里了，就彻彻底底掉在地上了，地上一根嫩绿的小草都没有，黑黢黢的地上散发着绝望的气息，没有半点生机。羊屠户手里的尖刀上下翻飞在剔着三哥的皮毛。主人呵呵的夸赞着:″老哥，手艺真好，哪天教教我呀，你金盆洗手了，我可怎么办呀？现在你这手艺可不好练了，得向国家审请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呀。呵呵……，”。羊屠夫:“唉，老兄，不是我小气，你若学我也不是不可以教，我们都半生交往了。但这之前，我可要提醒你，做人还是少杀生的好，现在人家都兴起给畜口安乐死啦！让猪呀，羊呀在舒服的环境荣升极乐世界，是为人道！”。主人还在跟羊屠夫辨论着，人道，畜生道，钱道，仁义道的存在法则与随事态的发展趋势！
羊小四绝望到极致，口腔被酸与苦味黏合在一起，窒息着理智，它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的用角戳向羊屠夫的屁股，也不知怎的，那角犹如尖刀刺穿羊屠夫裹在裤子里的屁股，且不论羊屠夫如何鬼哭狼嚎，叫爹骂娘。主人瞬间傻掉的大脑恢复理智，抄起一根木棒向羊小四奔去。羊小四发狂着带着抽蓄的身子惯性的向前飞去，风吻不干了它的泪水，鸟儿鸣不平它心中的伤痛，它悲愤哀绝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碰翻了卖菜的篮子，撞破了卖鸡蛋的纸壳子，还刮倒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卖菜的心疼自己的菜的咕叽声，卖鸡蛋的骂好鸡蛋变成破鸡蛋声，妈妈心疼孩子诅咒谁家的羊不得好死声……声声不绝，此起彼伏，如滔滔江水，从东街延伸到西村口！羊小四一口气跑出村子，过了一条拥有十里长的铁索桥，进入一片被雾霾笼罩的原始森林！
主人暂且我们叫他葛头吧，因为他有一个1米78个头匹配的大脑壳，但其实他只有1米54的个头，身体还特别消瘦，若在夏天，透过单薄的衣衫，都能瞧见他的根根肋骨，那是常年赶着羊群在野外奔波，不算人赶着羊，就是羊拖着人，从春季拖到秋未冬初，从早晨拖到天黑，人们都奇怪这老葛头愣是没脱水，还越跑越愣怔，若参加个马拉松比赛，估计他这耐性都能把国家运动健将比下去。若按平时，追只蔫耷拉撒的羊真是小菜一碟，可便便羊小四发了狂，怎么都撵不上。再一个羊小四居然能踩着铁索链跑到对岸。要知道那索链虽有碗口那么粗，但颤颤巍巍的有十里地，索链下平静的水面下是十几只食人鳄，就算平衡技术再好的人走在上面，腿肚子都要抽筋。更何况旱鸭子又恐高的老葛头，瞪着眼睛，嘴里哇啦哇啦的大叫着:“我的羊呀，我的羊呀，七千块，七千块……”捶胸顿足就差手指穿不透皮肤，不能把心疼死的心抠出来啦！
暂不提老葛头望着狂奔的羊小四的背影，怎么个绝望凄厉，因为他知道谁也没进过这片丛林，看似云雾缭绕的森林，到处弥漫着瘴气，丛林那头还有野兽，什么老虎，狮子，犀牛，狼……应有尽有，这儿也是国家一级森林保护区，不准人类靠进，更不准拿着枪的人靠近。不过这儿可没人守着，在瘴气漫延不到的区域倒是安装上了摄像头，林业局的公务员坐在办公室内，也能尽忠职守，倒不用在这冒险。但平常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谁也没那胆量与能耐飞跨这条铁索桥。甚于一百公里开外的″唯平桥"上设置着完备的关卡，那里有充足的警力，不是什么人都能通过的。所以那老葛头肠子都悔青了，还不如在今年三月份把它宰了。他跟他爹学的经验，把一切带有危险性或者说是太活跃的有个性的羊宰掉。这种羊还残留着远古时代羊的野性基因，虽然我们的老祖先把不太听话的羊杀掉，杀了几千年，但基因携带这种奇特的事，可不是一个羊倌能解释的清的。还有下午城里的兽医来到后，没有羊可怎说呀？无论有没有医治羊病，那出诊费可是要出的。这里外就损失一千块呢！他一年的鸡蛋钱都和烟钱可就没了。他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气，越气麻烦事越多。哟！那羊屠夫老铁头怎么样了，恐怕逃不掉几万块的医药费吧！只觉眼前一阵黑，他晕倒在松散的蒲土中。
哀绝之极的羊小四一口气跑进原始森林，拖着病恹恹的身体，直到现在它的喉咙还没发出一声“咩”鸣。只觉得心口肿胀到快要爆裂，眼前晃着洁白的羊毛，血红的羊肉，羊内脏……，它不明白前一秒主人还和善的照顾它，后一秒就杀了妈妈，哥哥，“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它聚起最后一点气力，冲着天空:“咩呜呜呜，咩呜呜呜”！随后，四蹄一蹬晕了过去。
“我不想逃，我不是落叶，四处可以流浪。家中有老母，还有兄长！”
“我不想逃，我不是朝露，显现只在瞬间，这里有我的第一声哭泣！”
“我不想逃，我的信任感，从无到有，都是你塞进的清草味，从没有掺进灰尘”。
羊小四任甴魂识四散开去，飘上挺拔郁葱的树，缠绕每一片油亮亮的叶子，把悲痛一点一点记录在叶片上，妈妈昨天讲了什么故事，前天去哪里吃草，哥哥们被它欺负得老惨，只能吃它踩过的草。妈妈爱怜的神态佯装着发火，它得意着自己的恶作剧，亲人在身边最大的乐趣就是，你表演着无聊又弱智的游戏，他们都会把你当做是最佳的演员，最优质的戏剧！
它尽情的呼喊着亲人的灵魂快来到它的身边，它们一起去内蒙古大草原……，悠扬的咩鸣划破寂寥的长空，一群飞鸟遮天蔽日，好似一朵流动的乌云。″喂，你从哪来，又到哪去？"它可以边喊边追，总会有一只或两只能够听到，然后给它讲广袤的原野，多彩的世界，稀奇的趣闻……。
梦里真好，梦境是羊距离天堂最近的场所，不用等到地老天荒，更不用四处流浪的寻找，它就在闭上眼睛的瞬间。虽然那里没有阳光，青草也没有青草味，但那里没有绝望，没有疼痛。尽管那里云雾缭绕，但安全是一站到底式的，因为邪恶的灵魂从来升不到天堂。
可再长的梦也有醒得时候，再怎么抗拒，生的欲望都不能湮灭。一声粗暴的野猪声“哼，哼……”刺激着羊小四的耳朵，野猪沉重的脚步声通过地这种导体，撞击着匍匐在地面上的胸膛，腹部。
羊小四微睁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的闭上。绿草被棕色的野猪蹂躏的不成样子，还有几朵小花不得不低下粉脸，多保一片花瓣是一片，野蛮又粗鲁的灵魂让人畏惧又让人恶心。但我们生根的地方却总有外来物种侵犯，美其名约，世界是大家的！你不能提出抗议，你也没理由抗议，谁不从别人生活的空间通过，就算你的根固定在土壤里，你的饮水，你的种子，你的气味也要随着气流在天地间旋转，形成你生生不息的生命。我们往往知道本身不能在自然界独活，所以我们通常奉行谦逊，接纳各种族群在我们生活的土壤上勾勒多种形态，即使某些不雅观的情形常常冲击我们的底线，我们都要给他们的行为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如:野猪是野蛮的，我们可以原谅它的野蛮，狼是残忍的，我们可以原谅它的残忍，狐狸是狡猾的，我们可以原谅它的狡猾， ……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他们的天性，做为一个高水平高能力的人，你不尊重生物的天性，你就是不仁道的。
野猪趟出一条绿色通道，好似戛纳电影节上的红地毯，踱着方步冲着羊小四的方向而来。咦？你是家羊，你不是森林里的羊，你来这干嘛？怎么，想看老虎还是想寻只狼玩？哈哈，哼哼！恐怕狼是很想你的哟，要不要我给你通个风报个信呀！”羊小四睁开悲伤之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野猪。野猪可不是头好猪！但野猪好像也不是食肉动物，虽然讨厌，你不去理它，它也没有理由攻击你。羊小四哀默不语，此刻眼泪似开闸的流水喷薄而出！野猪饶有兴趣的看着:“哟，你是死爹了还是死娘了？像个‘哀埋户’，来——来——来，跟我说一说你们在人类世界的趣事……”。羊小四听到人类两个字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与愤怒，仰起头，张开嘴:“咩呜呜呜，咩呜呜呜，妈妈……”，一声声凄厉的鸣声犹如离弦的飞箭去攻击远方的敌人，“我要用声音穿透敌人的心脏，我要用声音为自己鸣锣开道，如若能换回我的亲人，再让信任回归我的胸膛”，羊小四悲痛欲绝，灾难来的太快，通常眼睛看到的温柔麻木了我们对未来预测的心灵感知。但也没人能想到，“把眼睛闭上吧，把心打开吧！身上的肮脏可以清洗，心中的伤口无药可医”。野猪再听到羊小四的惨呼声吓了一跳:“你喊什么呀？一会再把狼招来，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命呢，你个短命鬼……啊，远处的草丛在动，喂，谁在那儿，如果是兔子，我就把它撕碎，如果是老虎，……呀……呀……那我就先溜……喂，你个家羊，你走不走？反正我走了，我等着老虎把你撕碎，我再捡点漏添补肚子，到时你可别怨我嘴不留情啃碎你的骨头！”野猪哼唧着远去了。羊小四还卧在那儿，纹丝未动！危险？太可笑了，还有比妈妈，哥哥全遇难更惨的事情发生吗？不重要了，这条命谁拿去都一样，我不该逃的，那样我还能与妈妈，哥哥死在一块，一块下地狱才不会孤单，不会像现在一样，一只羊承受失去三只羊的痛苦！“我干嘛要逃，我干嘛要逃？”它喃喃自语。
树在微风中接受阳光的沐浴，几片枯叶似只只灰色的蝴蝶探访下落的过程，无论下坡路里有没有新生命的依托，那都是落叶归根的有理宿命。可是我们通常却不如落叶明白自己的根究竟在哪里！此时墨绿的草丛里闪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折射在油亮如镜的草叶子上。随着风力左右摆动，好似正在勘测陌生生物的危险系数，好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
沉浸在悲伤中的羊小四消失了对外界的防备能力，伴着草丛被踩踏的声音由远及近，露出一只红眼睛的兔子。羊小四从没有见过兔子，看它全身雪白，身材小巧，血色的眼睛，让悲伤的羊更加悲伤。羊小四由自言自语转而用同时天漄人的语调对兔子说:“你是谁，你也把眼睛哭红了吗？你会和我一样从此要独自一羊了吗？”兔子眨巴着眼睛不真诚的把嘴一撅:“是呀，不过我是兔子。还好有最好的朋友陪着我。我看到刚才野猪先生陪着你，你怎么说是一羊呢？它不是你的朋友吗？”羊小四:“不是，我不认识它，我跟它就像跟你一样刚刚认识。但我没跟它说话，我太悲伤了，我倒跟你说的多。真羡慕你还有好朋友陪着。”
兔子别有用心的说:“它不是你的朋友真是太好了，告诉你吧，野猪可不是头好猪，它坏死了，把草丛踩蹈的不成样子，把水渠搅得浑浊不堪，还欺负小动物，把我的草窝也吃掉了，幸好我的朋友让我住在它家洞口的草丛里，又保护我的兔身安全。虽然我不能体会你的悲伤，但请相信我，你若无处安身，就请跟我走吧！我的朋友待你会和待我一样好。可怜的亲人呀，跟我走吧！”世界上从有羊这种生物开始，就不断开发它们对外界的信任度，现在的羊小四从单纯的悲伤中转发出对兔子的感激之情，不过感激的情份不太浓烈，毕竟没有得到兔子的实质性行动，还有它们对任何事物强烈的依恋程度让它暂时逃过一劫。羊小四聚拢心神站了起来，回过头望着来时的路:“不，不能这样，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听到妈妈在哭……，我听到妈妈在唤回家……，妈妈你等我，我这就回来……，我要向主人讨个明白……，讨个明白……”边说边迈开四蹄向来的路上狂奔，跨过十里铁索桥向妈妈死身之地奔去，它不知道等它的是主人的棒子，还是主人的刀子。当然，主人也不会知道天下居然有自奔刑场的羊，可笑的是刑场上刚刚死掉自个的母亲。我想应该是上帝的眼睛太累了，不能老看太血腥的𠂆面，所以让主人的大脑暂时短路。这也是让强者与弱者之间形成平衡制约。
否则，羊性的成就感就不可能得到满足，没有羊性成就感就没有温顺的羊，人类建造羊棚或是羊圈就显得有些愚蠢了。
月亮很是善解羊意，掩盖起人们明亮的眼睛，使他们不能很快辨別出回村的羊小四，他们不再骂糟蹋了菜的羊、撞破鸡蛋的羊、惊吓到小孩子的羊…… ，因为他们的眼睛只在白天发挥作用，但是今天谁都没意识到，羊还没有孩子大！羊小四的蹄声又响在这条熟悉的衔上，它记得一星期前主人还带它们去外面吃新鲜的草，要不是自己贪嘴，吃了一颗红色的果子，当时看它颜色红润，娇艳欲滴，囫囵吞下后不到半个小时它便瘫痪在草丛里，只瞪着一双无助的眼睛望着离自己很远的妈妈、哥哥，还有拿着鞭子在逗狗的主人。不过，主人对于羊是个很尽心的主人，他一旦发现有哪只羊脱离了视线所达的范围，便立马把掉队的羊寻回来。不过这次有点特殊，这羊倏忽间就不能动了。他只好提前结束这次野营，还亲自把羊小四抱回去，一路上不停的嘀咕:“你吃什么啦？你吃什么啦？”羊小四也在回应着他:“咩，咩，咩”不过人听不懂羊话，羊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当然，羊也未必就听得懂人话，它只是根据自己的经历用自己的语言叙述着……
朦胧的月光带着羊纷飞的思绪穿梭在时空长廊上，以往的温柔迷惑了羊的心智，或许羊这种生物，只能记得住美好，对于血腥从来不会留下记得忆，对于危险也没有感知力，因为叫“羊”，所以，上千年来人驯养羊、狼吃羊，老虎、狮子也吃羊……
羊性悲哀造福了周围生命感与幸福感。比如:人类得到它的奶、羊毛、羊角、羊肉，甚至骨头都可以做成火柴。野兽得到它的肉延续自己的生命。把捕羊这项活动传授给自己的子子孙孙。但是，羊却不知道。
羊小四的眼泪一半是怀念，一半是希望。它怀念在今天以前的日子，它希望今天从来没有发生过。主人向往常一样焦急的等待迷路晚回家的羊。我常常在想，如果羊与狼调换身份，狼会怎么做呢？
上帝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我对谁都是公平的。”
羊小四快到家的时候，一道电光从空中飘落，一只慈祥的老羊拦住它的去路:“孩子，羊孩子，你清醒清醒，你站住……”
羊小四睁了睁半迷的眼睛：“你是跟我说话吗？”“对呀，这里又没有别的羊。”“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不是我家里的羊吧？怎么？你也迷路了？这么晚还在外面，您认识回家的路吗？”老羊叹了口气：“唉，孩子，你现在去哪？”羊小四：“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哥哥……”老羊说：“孩子，你妈妈和哥哥都去天国啦！你找不到他们的。”羊小四：“去天国了？我也要去，它们是主人亲手送去的吧！我也要主人把我送去……我也要去……”看吧，这就是羊，羊的悲哀。老羊心痛着：“孩子，醒醒吧！你可不能去，那条路太痛了，你妈妈不会希望你去。我们羊族的先祖也不会答应你去，你是我们羊族的未来与希望。你得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受到人类的伤害。所以你赶紧回丛林，我们祖先的家就是丛林，人类的家不是我们的家，那是我们的地狱！”羊小四茫然不知所措：“那是我的出生地……，可是，您又为什么告诉我呢……？您为什么不先告诉妈妈呢？不然，妈妈就不会……。”羊小四哭了起来。
老羊接着说：“孩子，跟你妈妈说没用，因为我们羊族多数是没有灵魂的，几百年才会出一个有灵魂的羊，而你就是我们那只有灵魂的羊。”羊小四喃喃的说：“有灵魂？我有灵魂吗？如果我有灵魂，我又怎么会这样痛苦呢？没有灵魂不是才更痛苦吗？”老羊痛心的说：“没有灵魂是不会感到痛苦的，有没有痛苦是评判羊有没有灵魂的要素之一。你就是，而且你的痛苦点能赶上我们的祖先。那个时俟，我们都是野羊，像野猪，野兔子一样，自己做着自己的主人，生死都由自己，那个时候的人类也是野人，跟我们一样生活在大草原上，或是生活在原古森林里。你不是很向往大草原的生活吗？你应该去看看，带着你妈妈的理想，带着羊族的希望。”
羊小四好似醍醐灌顶：“对呀，我要去大草原，去妈妈故事里的大草原……妈妈……你别走太远……你别走太远……”羊小四转身迈开蹄子又向村外奔去，跨过铁索桥，再次进入这片希望与危险并存的原始森林。
(二)
天的颜色总是伴随着无助的心，心越沉重夜就来的越迅速。羊在人类的驯养之下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闲的生理模式。如今羊小四孤羊一只，面对着陌生的森林，在听到鸟儿悠闲的歌声时，还会听到野兽的嘶吼，两种声音交替着把黑夜里的森林织得密不透风。在往常，羊小四记得还可抬头欣赏一会儿夕阳，夕阳是一天当中最温柔的情人，含情脉脉，泛着胭脂的脸颊总让羊生出初恋般的情怀。但威武的森林却不那么善解羊意，必竟他不是月亮，它的心脏有万种生灵，百万种植被，众口难调，他只能给它们一个漫长的能做梦的黑夜，让它们在夜里圆一场美丽的梦。甚于白天时草丛里少了谁家的虫娃娃，又有几只小鸟做客谁的胃碉堡，几匹掉队的小马或野牛又将生命奉献给了老虎、狮子或是狼群？消失的生命留下悲伤的漩涡，森林用黑夜将它平息。不用刻意的祭奠，请尊重黑夜，人类里的祭奠总是与火光有着不解之缘，但森林有森林的祭祀规则。黑夜是这里的分水岭，没有“人”记得仇恨，仇恨真得只属于人类，这里根本没人。我们尊守着食物链上的教条，该付出的我们从来没有吝啬过！因为飞鸟可以吃虫子保平幸福指数，蛇可以抓只小鸟保平幸福指数，老鹰可以抓条蛇保平幸福指数，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