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只有我和卢妃的日子那叫一个爽。虽然没有那么可口的饭菜,也没有每天一进门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屋子,但在十八岁的我们眼里,最幸福的就是可以在路边小饭馆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鸡,可以亲自大扫除把家里越收拾越乱,可以在客厅里拿着空酒瓶当麦克风乱吼乱叫,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自己在心里深深依赖着的闺蜜。那段日子过的似乎很快,一个不经意的清晨,我已不经意地对往门外冲的卢妃喊:戴上帽子啊你想被冻死?
原来入冬已许久了。
入冬的湖城就像演了20集剧情依旧没有任何发展的韩剧一样无聊。好在我身边从不缺少能折腾的人。
和卢妃一路狂奔着冲进教室,正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天突然从身后踹我的椅子:“生日快乐!”
我吃了一惊。要不是那天冒出来这么一句,我都没意识到今天我竟然又要老一岁!“今天是你生日啊?!”李晓迪的眼睛瞬间放光:“该死的你怎么不早点说,竟然让那天抢了第一个祝福!”我干笑两声:“其实我都忘了。”李晓迪摇摇头说:“咱们晚上去你家里开派对吧!买很多炸鸡啤酒和零食,再订一个大蛋糕!”瞧她那副兴奋样,就好像是她的生日似的。
“可是下晚自习就10点了。”
“没关系,通宵嘛,反正你家里没有人!”
汗……我真后悔告诉她我家里没有人。我望了望那天,他不置可否。
做了一天的高考模拟题,我早已把她那句玩笑话抛到十万八千里外,以至于晚自习刚下课她突然蹿过来抱住我的胳膊说“Party!Go!”时,我差点跌个踉跄:“难道你说开派对不是说着玩的?”但看周围一众人都兴致甚浓,我一咬牙一点头:“好,今天我请客!”
小衰衰端起酒晃了晃说:“其实你来的时候和卢妃娘娘一样被我大肆宣传了一番。”张跳跳忙着爆料说:“就是啊,他嚷嚷咱们班里来了个‘倾国倾城’,结果差点把校长喊来!”“羽嘉能认识你我们都觉得很荣幸,在你来之前,我以为学长学姐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呢。”“又漂亮又豪迈,学习又好,你怎么做到的啊。”龙田半开玩笑的打哈哈道:“你打破了我‘学霸之中无女神’的真理!”这一众人简直是要把全天下夸人哄人的话都搜罗来了。李晓迪啃完手里的炸鸡,抹了抹嘴站起来拥着我说:“或许你是因为无法抗拒的命运才来到了这里,但我很庆幸你来了,让我们认识了你。”
话落,灯灭。
燃着十八支蜡烛的生日蛋糕摆在我面前,在萦绕耳际的生日歌中,我热泪盈眶。听说许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所以请允许我此生独自一人珍藏那个愿望。
吹灭蜡烛之后夜间大餐正式开始,大家歪仰斜靠着在客厅里相互敬酒调侃,吃着茶几上所有可以称作食物的东西。此时我才想起,方才没有听到那天的声音。
我起身离了人群,在阳台上看到了他。他坐在地上靠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婆娑的月光。
“哥?”我轻轻叫他。他抬头随意地望了我一眼,拍了拍地板示意我坐在他旁边。他身上好大的酒气,看看地上,已经躺了好些个空瓶子。“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会喝酒,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这么多?”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岔开话题问:“羽嘉,你在这过得好吗?”我不晓得他为何突然这样问,但我不想让他操心,我点点头说:“挺好的。”他似笑非笑地笑了笑:“真的吗?真的很快乐吗?”
我朝门外望了望,看了一眼那群正在张牙舞爪狂欢的人,很宽心的笑了。我似乎是在一瞬间找到了归属感。课本上定义归属感为自己感觉被别人或被团体认可与接纳时的一种感受,但对我而言,那是久违的踏实。“哥,你知道我是被逼着来的,刚刚来的时候,我的确以为这一年的生活就是上课,下课,再上课,我以为我可以不用认识任何人,自己独来独往,自己承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高考失败的痛就像一颗针,扎得很深。但从刻意保持着距离到一点点走进他们的世界里,李晓迪,卢妃,还有你,是你们的陪伴让我走出了失败的阴影,就像李晓迪说的,我是因不可违抗的命运才来到了这里,但我很庆幸命运如此安排。就在刚刚吹灭蜡烛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是多么喜欢和这群人混在一起。所以就算复读本身违我所愿,我也会很快乐的继续下去。”
他欣慰的摸了摸我的头,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好似流水。对,就是这个声音,曾在我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唱《专属天使》给我听。那时不过一次小小的期中考罢了,只不过看错了一个数罢了,眼泪却像冻崩了的水管一样,他想不出好的法子,只好摸着我的头唱歌给我。正是那一次期中考的失败,让我觉得他可以把我坍塌的天空重新支起来,也正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真正把他当做哥哥,开始依赖他离不开他,开始把他在我心中占的地盘越扩越大。现在想想,高考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明明只是一次考试而已,却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人心里那么多的东西。但当我知道坐在我身后的这个男生就是我高中时的哥哥的时候,内心的兴奋出卖了故作成熟的我,我开始懂得,也有些东西,纵使经历再多也不会改变,比如一往深情。
“哥,其实我——”我本没想好要对他说什么,他突然的歪昃恰到好处的打断了我。不偏不倚,正好歪进我怀里。起初我只以为他喝大了,正要把他扶起来,他的身子开始剧烈的抽搐,脸色煞白。我慌了,开始拼命的喊他,遇到突发情况我总是大脑一片空白。在外边折腾的朋友们听到喊声都晃晃悠悠地跑过来,喝的半醉半醒还有一点意识的见状立刻喊:“快叫120啊!”我这才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手机。但那天颤抖着拦住我,吃力的摇摇头说:“没事,胃病是老毛病了,我带着药,吃了就没事了,放心,去帮我拿杯水。”他说完又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但我看得出那个笑容有多勉强。
好在吃了药他便恢复的健健康康的,也跑到人群里唱起歌来,好像刚才那一幕只不过是在拍电影而已。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可能是喝太多酒刺激到了,害得你担心了。”我一巴掌拍过去骂道:“你这该死的差点吓死我!”
我简直无法形容当夜我家的惨状,歌舞升平灯红酒绿这些个词就不说了,值得一提的是满地满沙发的奶油和鸡骨头,害得我和卢妃不得不下定决心从生活费里挤出300块钱雇保洁。此刻突然觉得挪用《赤壁赋》的结尾放在这里甚好——
一众皆醉,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沙发’中,不知东方之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