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节:Chapter 5 迷失前方如暖雾
Chapter 6 碧波深渊愈渐深
审讯室里很暗很狭小,四周是冰冷的水泥墙,前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警察,他的手握着一支墨水笔,无名指上的钻戒发着璀璨的光芒,后面是程亮的黑色铁栏杆,隔绝了室外的一切。
“宁小姐,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可以诚实坦白。”他低着头,因为光线偏暗,宁子沐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
“事发当天,宁子沐为何会与死者发生口角?”他在本子上刷刷写下几笔。
“我与简小姐并未发生口角。因为我刚到外交部,许多事还需要简小姐的帮助,当时她只是批评了我几句。”
“案发时,有目击者称在宁小姐去游轮的顶层时听到了落水声,请问宁小姐当时在做什么?”
“吹风。”
“经查证,宁小姐并未参加任何考试就被外交部录取,请问你与顾部长是什么关系?”
“我有足够的学历和实习经验被外交部直接录取,至于顾部长,他只是我的上司。”
宁子沐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整个审问过程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而前方的人喋喋不休。
“你们宁警官呢?”或许找到子烁,这些无聊的审问就可以终止了。
那人终于敢正视子沐,他的鼻梁没有穆亦泽的高挺,眼眸没有穆亦泽的深邃:“你与宁警官是什么关系?”他是在这时才恍然明白,这名嫌疑犯与宁警官同姓。
“他是我兄长。”她的言语平淡,从进审讯室开始到现在情绪都过于平静。
“请跟我来。”他从座位上起身,椅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噪音,还有鞋子的“嗒嗒”声。
穿过杂乱的办公室,长长的走廊,接着是电梯,是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
“要去哪里?”宁子沐停下来,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人。
“医院,宁警官受伤了。”那人的步伐没有停下来,他熟练的打开一辆车,在子沐面前缓缓停下。
白色的车门拉开又关上,她坐在副驾驶上,手指不停地把玩碎纸片,细长的眉毛紧皱着。
车窗外的风景变了又变,高大的梧桐树突兀地立在道路两边。不知是因为车窗的灰尘还是别的什么,宁子沐眼中的天空呈现出灰色,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萧瑟之感似乎已将宁子沐牢牢包围。
或许是坐得有点久了,宁子沐的小腿微微发麻,她急急忙忙地下车,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白色的大衣出现了难看的污迹。
那人扶起她,透过厚厚的镜片,宁子沐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少许的关心。
“我没事。”她终于在地面上站稳了脚,下一秒已经越过医院的大门,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消毒水的气味很浓重,宁子烁的病房号码是:921,子沐的目光如一道闪电飞速扫视,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上。
一走进,子沐便听到了子烁久违的嗓音,主治医生似没有离去,她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只看到一角白色的大褂。
子沐缓缓推开门,屋子里很暖和,还有微弱的玫瑰花香。她走到床前,才将整个病房看个清楚。
宁子烁躺在一尘不染的白色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床单上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她打开窗户,这才注意到熟悉的目光。
他高挺的鼻梁恍如梦幻,深邃的眸子似将子沐牢牢陷入进去,两人对视间都陷入沉默。
“子沐?”子烁调动起脸上表情,让整张脸显得不至于苍白,“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坐。”那张椅子正在穆亦泽的身侧。
“哥,我只是来看看你。”子沐的目光停留在病床上,可她的余光都给了穆亦泽。
她看到穆亦泽拔掉子烁手背上的细针,将它们放到护士手中的白色托盘上,然后他叮嘱宁子烁不要吃辛辣的食物,然后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宁子沐莫名的伤心起来,好像每次遇见穆亦泽,他带给自己的只有无尽的悲伤,可偏偏很期待每一次的相遇。
“小林,你先出去等着。”子烁艰难地从病床上起身,那句话是给子沐身后的警察说的。
那人闻言,静静出去,然后关上病房的门。
“哥哥,我……我成嫌疑犯了。”子沐先开口,她站在屋子里挡住了室外而进的阳光。
“怎么回事?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子烁的身躯不可抑止的颤抖了一下,“你不是说在朋友的推荐下去外交部上班了吗?”
“就是因为去了外交部才会……”她说着说着就没有了下文,“那人投湖自杀,还留有遗书,可警方认为有他杀的可能,我又是最后走出现场的人,而且还与她起过争执,嫌疑就自然落在我身上了。”
“争执?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宁子烁若有所思,他放下已经递至嘴边的白色药粒,眼中的光芒足以看透所有迷雾。
子沐在房中回来走动:“对了,当时有一名侍应生递给我一杯酒,那里面应该有迷药的成分,不然我怎么会躺在那个角落睡了一晚。”
“你还记得那人的模样吗?”宁子烁手中拿着画纸与铅笔,“他的样貌特征,尽量详细点。”
“他很强壮,很高,年龄应该在25岁左右,寸头,眼角有一颗痣。”
宁子烁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手指来回滑动:“是这个人吗?”
照片中的人穿着黑色短袖,头发略长,皮肤比宁子沐所看到的更黑,他眼角的痣与子沐昨晚所见的一般无二,很明显就是同一人。
“他违法走私枪支而且绑架女童,我腿上的枪伤就是拜他所赐。”子烁不甘的看了一眼包裹着厚厚纱布的伤口,扯动神经的痛让他的思绪异常清晰,“如果他和这个案件有关联,那么外交部可真是卧虎藏龙。尸体打捞到了吗?”
“没有,我刚从警局过来,他们说只捞到了简歆的随身物品和身份证。”
“简歆?她是我的线人,怎么会呢?”宁子烁的眉头再次皱成一团,“那么大的尸体捞不到,偏偏捞到证明她身份的物品。”
“哥,你怎么看?”
“他杀,而且简歆很有可能还活着。”子烁将他的思绪一一展现在白纸上,“我认为凶手只想制造简歆假死的现象,然后将一切嫌疑都推到你身上。不行,我得赶紧出院。”
“哥,你还是安心养伤吧,警局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刑警。”
“林岐走私枪支的案子本就是我负责,而且现在遇难的简歆又是我安排在外交部的线人,我必须回去。”子烁拔掉累赘的点滴,雷厉风行的作风一点都没有改变。
“宁警官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您的腿伤已有发炎的趋势。”穆亦泽不知何时推门而入,他立在床边劝阻宁子烁。
穆亦泽不动声色地重新插上细针,玻璃瓶中的药水又开始缓缓移动,透过皮肤,进入动脉,然后在宁子烁情绪平稳时,走出病房。
至始至终,宁子沐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穆亦泽,他的表情与动作都被子沐所看个透彻。
她去给子烁买水果,回来时正好与穆亦泽擦肩而过。两人都奇迹般的转身,然后同时叫住对方。
“穆医生!”
“宁小姐!”
穆亦泽示意子沐先说,他往前走了几步。
“给。”手中的苹果红通通的,直直的递至穆亦泽面前,“很感谢穆医生的劝说,今晚有新片子上映,正好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吧。”言语很流利,也不枉宁子沐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穆亦泽接过苹果,顺便把自己衣兜中露出一角的电影票重新放入口袋中:“好。”
宁子沐走后,他看着三张一样的电影票哭笑不得,明明他本打算今天给子沐一张,如今却成了相反。他把多余的两张票送给你新来实习的护士,随便还调侃着:“和你男朋友一起去。”
那护士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晌午时分,穆亦泽烧起了高烧,宁子沐去叫护士,却发现了那张电影票。那位实习的护士对她说,是穆医生给我的。
可宁子沐却没有发现,那张电影票是由两个叠合在一起的。
那日,她在医院的病房里守了一晚,殊不知穆亦泽在电影院等了一晚。
剧情终结,穆亦泽等的人还是没有来,冬日里的风把他的情绪都吹没了,连悲伤的表情也调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