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在老师的飞信签名看到这两句话，想来很有道理。一个人出国这件事，当我第一次跟别人说的时候，得到的是完全的否定与不相信；慢慢地开始觉得我是认真的，直到我回来了，一切都成过去了。曾经的恐惧，现在都变成了兴奋、激动、不停地咧嘴笑、不停的莫名雀跃。已经记不清，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了。旅行，让我找到了快乐。

旅行的意义，因人而异；而旅行对于我来说，是发现自我的一个过程。每一次旅行都是一次转变、一次蜕变。最近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也只有我自己能看到。想来一直有人说我过于极端，神经质的歇斯底里，而我一度否定。但是，当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候，当回过头独自审视自己走过的这段时间时，除了极端与歇斯底里，我找不出可以评价自己的词汇。因为旅行，我有机会让自己分神；因为旅行，我有机会让自己平静；也是因为旅行，让我有机会看到了自己失控的一面。幸运的是事情还算回到了正确的轨道，有了我没有想到的但却是挺好的结果。

这次旅行经历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出国；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第一次到一个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最近我常说的话是“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此时此刻，我依然很害怕。自己上网查所有的信息，自己办护照，办签证，自己订机票、酒店，自己做线路，自己收拾东西。突然有点庆幸，没有一个人陪我，没有男人来帮我，我自己学会所有的事情。鄙视曾经那个永远跟在别人后面跑，什么都不会还沾沾自喜的我。也许有人打点好一切很轻松，但是，现在看来，那是笨蛋的生活。把自己丢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就好像重生一样，一切都是新的。

一直想说我不是在度假，我是在旅行。不止是看无边美景，还要用有限的触角连通无限的世界。记得走之前，我说每次旅行对我来说都是一次蜕变；在我回来之后，我想说的是蜕变其实不足以形容很多东西。我在旅行，我在好好看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说话。越南，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给了我这个世界的温暖。

第一天的夜晚，当独自在胡志明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穿行时，我像一只兔子，时刻警惕着，谨慎着，不知道哪里会冒出可以吃掉我的狼。当我用乱七八糟的英语和另一个说着乱七八糟英语的老太太达成50千一份吃的和一杯咖啡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do you speak English?”。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好像久未谋面的老友，突然在街角偶遇一样的熟悉。一个六十岁的记者或者作家，一个停下工作的女人，就在街边开始闲聊。他讲他的过去，我说我的想法。一切就那么自然，自然到忘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们是在一个谋生的国度里跨过大洋的第一次见面。他是第一个人，当面告诉我分享是快乐的；是第一个告诉我，给乞丐钱，自己是能得到快乐的。当一个乞丐又来跟他要钱时，他掏出一个小布钱包，一边和乞丐开玩笑，一边掏出零钱。在递给乞丐钱的时候，告诉他不要为昨天的误会担心。认同，终于有人认同我的想法和我做的事情。找到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很难，即使我们只是擦肩而过，这种认同的感觉仍然让我激动。

一个事业有成的电脑老师。我们远远地坐在同一排椅子上，等待着同一班车。当上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同一辆车时，我们就差击掌祝贺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都是老师；从某种方面来看，我们都被人不理解地来到了越南这个国度，又那么巧地出现在同一辆车上。我们谈了很多，一边感叹这个国家的建筑风格，一边惋惜这个国家的落后。突然觉得，我们，至少我，是很幸运的。在北京这个大都市，我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可以比别人更轻松地实现很多想要追求的梦想。在中国这个世界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处处都充满机遇，充满挑战，而我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充实自己，不停地学习、吸收，不断地提出更高的要求，更努力地去做更大的梦。漆黑的夜里，他走向了酒店，而我要跟司机争执。突然他远远地对我大喊：“Alex，很高兴认识你。”就这样，我们踏上了各自的旅程。也许哪一天，我会在YouTube上看到我自己，听到一个美国男人说：“This is Alex, she is from China.”

一个跟着房客学会中文的店主跟一堆西方人介绍说我是他的中国女朋友。我很不喜欢，但是我知道这个人很喜欢中国。跟当地人去当地的饭馆吃当地人才吃的东西，我不知道旅行团能不能有此感受，但是听他给我们讲那些山里人的风俗，也许说是陋俗，给我们演示让所有人顿时没有食欲的习惯时，感觉自己好像也是当地人的一份子。同样的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法，我喜欢这种用心用快乐去做事的人。还记得在路上拦下我的摩托车司机，大多数是很烦人的。但一个人，他知道我是中国人后，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有很多中国人给他写的评价和留言。用心做事，即使没成功，也是让人尊敬的。

到胡志明的第一个晚上，我听到的就是越南人恨中国人。我看了BBC介绍越南的书后，看到了外国的书是怎么介绍中越关系的。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我也不了解这样的事情。我只知道中国人恨日本人，中国人讨厌日本人。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站到对立的另一面。我觉得很无辜，我给一位越南朋友发邮件，问他怎么看待我，是不是也像越南人一样恨我。他告诉我：“Yes，there is a sorted and not so nice history between China and Vietnam.  Don't worry I don't hold your forefather's actions against you.”看了他的信，我在想我自己可不可以对日本人说这样的话。如果我们不会恨一个普通的日本人，那么我们恨谁？恨政府？政府是谁？一下子觉得这种感情好空虚，就像打在空气里，根本没有可以击中的目标一样。之乎所以的，我故意接近了一个日本人，一个日本年轻人，对于中日的历史，他好像知之甚少。其实，他说了什么，大半我已经忘记，只是记得我们聊得很开心。看到价签时，他会说：“对不起，我是日本人，所以我看到这里这么便宜的东西，感觉真好。”我会说：“对不起，我是中国人，看到这么小的城市，走几步就完了，我感觉很好。”他告诉我，日本人不喜欢中国人，因为中国人的行为都很不礼貌，日本新闻经常报道关于中国的负面消息。我们一同漫步在一个充满汉字的小城里，交换着彼此的看法。那时，我知道，我也可以做到那位越南朋友做到的事情。这次，让我重新考虑怎样对待日本人。

早上迎着阳光，走在一个外国人都没有的当地小街上。周围的人都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而我回敬他们的是一份谨慎。从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不知道在哪里吃是安全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的。在小街的最尽头，在我犹豫要不要再走一遍的时候，一个小店的男人用动作问我要不要吃的，我点头，接着摇头。因为我不知道要什么。我问有没有meal，他以为我问milk。明白我的意思后，他指了指旁边喂孩子的女人碗里的东西，我看了看，不错，是粥。好久没有吃过粥了，索性坐下来一碗。黄黄绿绿的东西弄过来，需要自己搅拌一下，尝了尝，有点像皮蛋瘦肉粥。早上只喝粥我会不舒服的，我指着男人吃了一半的min，示意我也要那个。他说了一堆，我也听不懂，找了邻家女孩子来翻译，最后明白他说他这里没有卖的，如果我要吃，他骑车给我去买。我担心他会多要钱，也觉得有点太麻烦他了，但是我还是想吃，只好让他去买了。我坐在那里等着我的min，旁边的女人在喂着她的几个孩子吃早饭。看我热，给我拿来纸扇，倒上冰水。我担心水会收钱，所以没敢喝。男人骑车买回了min，一个给我，一个给他的女儿。我一边吃min一边喝粥，男人和女人笑呵呵的在一边看着我，看样子好像在问我，味道怎么样。我指了指里面的辣酱，做了很辣的动作，他们两个同时笑了，然后女人很自然的拿过min，用小勺子把里面的辣酱弄出去，然后还给我，好像我是她的孩子一样。那一刻，我突然很感动。我要付钱的时候，女人拿出小纸条，写出价格，没有要冰水的钱，一共28，我给了她30。她拿出两张很新的1千来找我，给我看看我给的钱，给我看看小纸条，给我看看找的零钱。很多人说越南人不会找零钱，我也确实遇到不找零钱的人，但是这对夫妻找给我了，这次，我希望他们留着，2千，真的很少很少，只是表达一点我对他们的感谢吧。一个异乡人，在一个明亮的早晨，吃了一顿温暖的早餐。

即使清早，越南也是炎热的，背着80升的大包，不停地思考着我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将80升装满。范五老的汽车站，数不清的公共汽车却没有一个站牌。不禁想起了N年前的北京，人们想马蜂一样，一哄而上刚刚驶来的汽车。在车站转了无数圈，依然不知道我要坐的车在哪里停。打着手势，说着英语，和陌生的老奶奶对视着。多方打听后，在卫生间的门口驻足。一边思考着怎么用英语说：“多长时间一趟车。”一边和一位摩托车司机闲聊。正在这时，车来了，好了，我也不用想这个问题了。胡志明的司机总是多要我的钱，冲我大吼，然后再大吼，无奈，我不懂越语。不禁想起了在河内的公共汽车。总站看上去像东直门的公交总站，一个个小的数字显示屏，再次无奈，什么也看不懂。按照路人的指点，跳上了一辆开往机场的公车。奋力地挤到最后，在狭窄的座椅间想要挣扎着放下80升的大包，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此时，一个男人伸手帮我拿下包。车开出一站，有一个空座，后面的人示意我坐下。旁边的人看着我，没人跟我抢这个座位。坐下后，邻座的人帮我把大包放好。旁边的人下车了，换到靠窗户的座位，我不停地扇着手里的地址。后面的大哥帮我把空调口调到合适的位置。下车后，漂亮的小妹妹帮我拦下机场的小车。这个城市，因为这些人，让我倍感亲切。

坐在美奈的海滩上，蓝天，阳光，一次次拍打着岸边的海水，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么美丽，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小烦恼上，那些不值得我为之努力的人和事上。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可是却有泪水滑落。公车上，被那些小事感动着，在失去所有的爱以后，我也变成了一个冷酷的人，在我的内心里，从来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难过或者喜悦。似乎我已经失去了感知周围的能力。可是，我希望自己这块冰能有融化的那天。对于自己的冷酷和对任何事的无动于衷，有时我也不知所措，我想装成很热心的样子，但是很累。也许，这异国的旅行可以温暖一点什么吧。

记得潜水教练说的那句话：“all things are about memory!”

想念越南的果汁，西餐，热心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