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去杭州出差，回来很晚，汽车行驶在夜间的高速公路上，大家都在睡觉。车速慢了下来，原来是前面发生了车祸，交警指挥我们往旁边车道绕行。经过车祸地，我看到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车子很快向前开去，我只看到路灯打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当时车里正在放林忆莲的歌，《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歌声里，想起在四川九寨沟地震中，一个小女孩在车辆被巨石砸中的瞬间被母亲用身体掩护，随后，父亲砸碎了车窗把孩子顶了出去，父母双双身亡。

小女孩是真的来不及，她再也没有机会拥抱她的父母。

仅仅作为旁观者的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小女孩的无助与害怕。没有办法想象，她该怎样面对这场来不及说再见的死别。

灾难总是来的这样猝不及防，死亡也让总是人措手不及。

02

高中时期我经历了2场没有再见的死别。

A君是我的初中同学，高大帅气，成绩优秀，是学校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当时正值中考前夕，对我这样学习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来说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我注意到A君已经有两三个星期没有来上学了，隐约听说去了杭州，甚至还有传言说因为他特别优秀，已经被某某学校提前录取，不需要参加中考了。我只是在听到传言的时候心中感慨了一下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继续埋头读书了。

我至今非常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绿油油的芭蕉树，听见班主任流着眼泪用非常哽咽的声音告诉所有人，A君因为患了白血病，病情严重，无法坚持参加中考，所以缺席了这场重要的考试。后面的话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阳光太晃眼，让人想流泪。

和所有的故事一样，学校组织了我们捐款，我们班当然是捐的最多的，当时筹集的到款项已经足够A君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但天不遂人愿，没有找到合适他的骨髓，连亲人都不行。

我的记忆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再次听到A君的消息已经是在高二，一个晚自习的结束，我刚刚回到宿舍。抽屉里几乎不响的手机响了起来（当时学校是绝对不能带手机的，我也只用来和爸妈报备行踪）。

我接起这个奇怪的电话，电话里告诉我A君去世了，我现在甚至回忆不起是谁打给我的。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平静的挂了电话，同寝室的好友问我什么事，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就去洗漱了。

我们几个初中同学相约去A君家里，在汇合之前我独自去了初中学校门口的一家花店，我轻声问老板娘朋友过世了要买什么花，老板娘给我包了一束百合。

我抱着那束百合花坐在公交车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花瓣上，百合花白的耀眼。

W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在不同的班级。她成绩优异，是所在班级的班长，每次大型考试，在学校宣传板上的名次海报上总能找到W的名字。

和我这种因为中考发挥出色才考进普通班的学生不一样，她常常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那是一个氛围奇异的早晨，我的宿舍在6楼，为了尽快赶到食堂吃早饭，我和同学一直用跑的。在下楼梯的过程中，就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有警察在学校。

枯燥而平凡的高中生活能有这样一点刺激是很难得的，到处都是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令人莫名紧张，但又不能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

跑到一楼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只有电视上才见过的警戒线，拉在一个宿舍的门口，封住了最后一小节走廊。我只看了一眼，就随着人流跑向了食堂。

但令人奇怪的是，至今我还可以回想起那一眼，那条黄色的，粗粗的警戒线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已经记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了，我的语文老师让我去办公室一趟。在通往办公室的路上我回想了自己最近的表现，确定自己没犯什错误，才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坐到了老师对面的位子。

老师问我W是你的初中同学吗？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觉得莫名其妙。然后老师告诉我W昨天夜里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去世了。我下意识的第一句话就是：“不会吧，我前天还和她在食堂里讲话了。”

具体老师是怎么说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记得老师脸上的表情，那时的我看不懂，现在回想，那分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高中时我和W的交集很少，初中的事转眼也已经是10多年前，很多都不记得了，有一个我印象很深。

初中的体育课，女生要考八百米，我每次都不及格。W就不一样了，虽然不是最快的，但也是班里前几个跑完的。有一次的八百米考试，W在跑完以后，还来鼓励我，她拉着我跑了一小段，最后我奇迹般的及格了，那也是我唯一一次跑八百米及格。

所以每每想来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么健康，那么优秀，那么活泼的女孩子没有了，她走得那样猝不及防，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告别。

死亡离我们那么远

死亡离我们那么近

这些年，我很少想起他们两位，在高速公路上的今夜，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些沉默的记忆。

我意识到我应该快点写下来，余生那么长，我怕自己会遗忘。

我们一路长大，一路前行，很多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回头想想，那些走散的人有多少我们好好地告别过，有多少说了再见却再也没见。

03

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

假如父母现在50岁，若他们活到80岁，一年回家两次，平均一次5天，有4小时陪伴他们，那么三十年里不过1200小时，折算下来才50天，2个月都不到。

我以为自己还好一点，至少是每天都回家的，但我细算一下，也是触目惊心。

我满打满算一天也只有3个小时和父母相处，按照上面的算法，我接下来的生命中只能和父母相处3.75年，这还是在我没有结婚组建家庭的前提下。

真是短得让人恐慌。

这是我今年年初算的，这也促使我下决心要带母亲去旅行一次。听母亲说过好几次，身边的小姐妹去了泰国，语气中总是带着羡慕。我向她提了一次，她很兴奋。

后来因为公司正值大变动，事情非常多，我虽然记在心里，偶尔也默默做点准备，但一直没有再提。直到某天，她买了件新裙子，得意洋洋的说去泰国了可以穿，拍照很好看。我才发现，虽然她嘴上没说，但一直记在心里。

事实证明，带母亲去泰国旅行对她对我都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出发前母亲说，要多拍一些照片，藏起来，以后再老一些，不能走了，照片可以拿出来回忆。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有些难过。

后来，我和她拍了超多的照片。

我怕照片不够，回忆太少。

成人的世界总是很忙。

忙着工作、升迁；忙着应酬；忙着让自己变得有钱；忙着玩手机

只有灾难或死亡突然袭击的时候，我们才会停下来，后悔没有多陪伴家人，后悔没有向爱人告白，后悔没有多读点书，后悔没有去旅行，后悔没有认真说再见。

有这样一句话：当你觉得晚的时候，永远不晚。

趁着我们还有机会

珍惜每一次和父母吃饭的机会；向爱的人告白；坚持读书；坚持健身；抽空去旅行；认真对待每一次告别……

灾难和死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但在这之前，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努力活着，不留遗憾得活着。

来不及说再见的生离，我只愿你安好；

来不及说再见的死别，我只愿不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