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超市
文/阿放先生
1.
不知道为什么，陈正的力气突然变得那么大。
自由搏击实战训练中，我抓住了一个明显的漏洞从后面将他掀翻在地，随后裸绞。
可这时，陈正轻蔑地笑了笑，随后我感觉到天翻地覆，他将我的头一掌推开后，用手臂钳住了我的肩膀。
“啊……”我不禁叫出了声，手臂仿佛要被他撕碎。陈正面目狰狞，一手挣脱出来，将我狠狠摁倒在地。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就像一头大象，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住手！”
旁边的马教练急忙喊道。
几个师弟抬着我去医务室。经过转角的时候，我回头望去，看到陈正嘴角上依旧挂着一抹瘆人的笑。
我的右臂完全骨折了，队医说，至少要修养七个月才能康复，如果中间再稍有错位，就会留下后遗症。至于我的职业生涯，队医叹着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先好好休养吧。”
当晚我失眠了。一方面是手臂的伤让我痛不欲生，好几次昏厥过去；另一方面则是对陈正的恐惧。
是的……恐惧。
前不久训练时，我和他还在伯仲之间，互有输赢。他的力气是如何突然间变得那么大的，变得完全能够碾压我。
正这样想着，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是陈正的短信。
“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用左手艰难地打了行字过去：
“太尼玛邪门了。究竟什么原因，难不成你服用了兴奋剂？”
“兴奋剂？呵，黄衡，你好歹也是职业运动员。你觉得服用兴奋剂会有这样脱胎换骨的作用？”
“别卖关子了！”
“好，今晚我过去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过了会，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参加省比赛，就跟我来。”
平时我与他的关系不算好。可是这次他突然……
我没把陈正的话放在心上，加之药物的催眠作用，我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恢复了一些，我睁开眼，吓了一大跳。面前竟是一个模糊的人脸，白茫茫的，像一面刚刷过漆的墙，只有五官隐约显示出人脸的雏形。
出于搏击运动员的本能，我极快地反应过来，挥起左拳就砸了过去。
对面的人躲闪不及，我的拳头正中他的脸颊。
可是，拳头打在脸上，却仿佛砸上了一坨橡皮泥，软绵绵的，他的脸像沙漏一般顺势凹陷下去。
白天的时候马教练跟医生打过招呼，说要让我好好调养休息，不要出门，所以把我安置在楼道最里面的一间豪华病房。并且医院也有严格的安保措施，可是，他是怎么绕过保安与监控走进来的？
来不及多想，那人已经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用力想要挣脱，可是那人力大如牛，我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是我。”那人放开了我，顺手点了灯。
是陈正。
“我来接你。”
“你怎么……”
“有疑惑是正常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你去那个地方。”
话音刚落，陈正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肌肤不断剥落，化作了一滩斑驳的液体！
液体像一条蛇，涌上了床。随后我被那摊液体抬起，悬浮到半空，猛地向窗户冲去。
“嘭！”
窗户自动打开，液体朝着地面掠去，我也随之昏厥过去……
2.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太阳就像是巨大的烤炉，城市里一片火海，无数张面孔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看清了他们的脸，碎成无数碎片，交织到一块，千疮百孔。
他们的脸上只有恐慌，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来。他们的舌头已经被割去，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说不出的诡异。
我低头看到他们的身体，也是碎片拼合的。这些拼合起来的人拼命地想要告诉我什么，从他们比划的手势来看，像是要阻止我去做什么。
我盯着它们的眼睛，觉得很熟悉，像是故人。好久，我才发现，那些人都是我的师兄。
到最后，头顶的太阳分裂成无数颗火球，砸向大地，我被从天而降的大火焚烧殆尽。
去年，我的师兄们外出比赛出了车祸，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幸存者。
这件事情对教练打击很大，现在他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我跟陈正身上。
从梦中醒来，视线渐渐清晰。
吊灯发出明亮的光，透过这些光，能看出这是一间巨大的屋子，放置着十多排整齐的货架，上面堆满了各种罐头。
这是一家超市。我看着货架上的罐头，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醒了。”陈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哪。”我独臂支撑着自己起来。
“一家超市。”陈正递给我一杯水。
我口干舌燥，不由分说便喝掉了。
“你在逗我吗，就为了带我来超市？”我盯着他，若不是手上有伤，我真想上去捏住他的脖子。
我费力站起来，想这就回去。
他忙拉着我，说：“黄衡，别激动。你听我说，这可不是普通的超市。”
“是吗？”
“跟我来。”
他走到一排货架旁，旁边的灯就自动点亮起来，聚焦在罐头上。
“你看。”陈正扔来一罐红色的罐头。
我攥在手上，发现上面写着：“大力”。
“这是……春药？”我支支吾吾道。
陈正说，“你看看下面的小字。”
我定睛望去，上面写着：“天赋：让服用者在一定时限内拥有堪比大象的巨力。”
也就是说，陈正服用了这个神奇的罐头，才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陈正说：“别光顾着惊讶，这边还有更有趣的。”
他走到另一排货架。
我疑惑地跟着他。
这一排货架上摆放的罐头五彩斑斓，款式不一。
陈正说：“这些罐头里，都装着一种‘天赋’，能让你短暂地获得‘超人’一般的能量，比如光速、巨力、变形，甚至幸运这类虚无缥缈的天赋。”
“也就是说，使用了罐头的我们，等同于在一定时限内无所不能。”
陈正说着，从货架的上层掏出一个小笼子，里面是一只小白鼠。它被陈正拿到手中，警惕地看着四周。
“所以，这座超市就被称作——天赋超市。”
他打开了一个罐头，将小白鼠放进去。
饥饿的小白鼠开始大快朵颐，它吱呀吱呀地叫着，品位着罐头的美味。
而那罐头上写着：“爆炸”。
一分钟后，罐头里面没了动静，陈正将小老鼠掏出来。
它哆嗦着身子，通体变得更加惨白。
“看好了。”陈正将小白鼠猛地往远处一掷，小白鼠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化作一道抛物线，接触地面的刹那忽然浑身爆发出绚丽的火焰，继而产生爆炸的轰鸣。
大地颤动了一下，火焰一闪即逝。
陈正得意地说：“看吧，这就是天赋的力量。”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可是不知怎么的，我觉得那个已经成为碎片的小白鼠，散发着让我恶心的气味，让我毛骨悚然。
碎片，就跟我梦中的人一样。
3.
陈正与我坐在超市的沙发上，他翘着二郎腿，说：“如你所见，这就是‘天赋超市’。我偶然间成为了超市的代言人。所以，你可以在这里获得一切你想要的！”
“可是……”我有些犹豫，之前做的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陈正忽然说：“你不是想去参加省比赛吗。”
我握紧拳头。
“是啊，省比赛迫在眉睫，而我……”
“记住，时效是四十八小时。”他拍拍我的肩膀，将两瓶“大力”罐头递给我，很郑重地说。
我攥紧罐头，没有说话。
“比赛，你去参加就好。”陈正耸耸肩膀，“我就不去了，你别辜负马教练。”
“但是这个手段有点……”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一直做梦都想获得冠军吗？再说……说到手段，谁也不比你差啊。”
他的话，让我如遭雷劈。
4.
我听队友说，第二天的训练课上，陈正不见了。
马教练急疯了，比赛迫在眉睫，而他最得意的两个弟子，一个废了手臂，另一个失踪了。
第三天的时候，我走进了训练场。
马教练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他为了我们这批队员已经任劳任怨四年之久，说实话，我不忍心看到他这样难过。
训练场上只有几个小队员还在做着训练。马教练几乎已经神魂颠倒。
我走过去。
“教练。”
马教练抬头，明显有黑眼圈的眼睛里先是一抹空洞的神色，随后又惊讶起来，他指着我完好的手臂，说：“你……你怎么……”
他倒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诧异。
“教练，明天的比赛交给我吧。”
我将本来受伤的右臂横在身前。
“教练，请相信我。”
“不行，你受伤了。”马教练说。
我微笑，走到训练场上，对着一个师弟说，“我们试试。”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师弟不敢动弹，摆手说，“师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话音刚落，我一个弓步上前，单手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猛地摔到地上。
“啊……”他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惨叫。
我得意地看着败者，冲马教练说：“我绝对不会让教练失望的。”
5.
“下面我宣布，安徽省第四届自由搏击大赛的冠军得主是：来自合肥市的黄衡。”
为期四天的省赛完美落幕了，我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主办方领导给我戴上了金牌，我举着奖杯，直面欢呼的人潮。
下了领奖台，我忽然觉得有点昏厥，眼前有些模糊不清。
时限到了。
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我不由自主地蹲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低头注意到手心上多出了几道裂痕，将手掌剥离成了几片。
碎片。
……
我请了假，窝在家中。准备一周后再重新投入训练，以备战全国赛。
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忽然收到了封邮件。
“有几场地下黑拳，参加吗？”
是陈正发来的。
“马教练说过，不希望我们参加这种地下比赛啊。”
“没问题的兄弟。你不是缺钱吗。酬金可是10万哟。”
老实说，尽管获得了省冠军，但作为这个项目的运动员来说，收入依旧很有限，最近我也有些捉襟见肘。
酬金十万，很吸引我。
“放心。这次还会有天赋罐头提供给你，你只需要去打场必赢的拳就好了。”
我答应了他。几分钟后，他就转来了五万预付款。
“钱已经收到了。对了，我的手掌出现了一些问题，是罐头的后遗症吗？”
一场比赛而已。我想。
过了会，陈正回复：“小事情，你想想，服用兴奋剂的人都会出现一些后遗症，更何况是天赋罐头。很快就会康复的，别担心。”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吃下了一粒定心丸。
当天晚上，陈正带我去天赋超市，又拿了一罐“大力”天赋罐头。
6.
黑拳赛，人声鼎沸。铁笼模样的台子底下，无数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手握钞票怒吼，陈正坐在很不显眼的位置，戴着墨镜，一直保持着微笑。
我的对手是一个俄罗斯相扑运动员，身上毛发浓密，绰号叫“毛神”，体重足有三个我大。
现场的主持人高声喊着赔率，“毛神”的赢面几乎是我的五倍。
他跳进铁笼里的时候，地面都为之一震。他真的太大了，出乎我的想象。
“毛神”吼道：“小猴子，我要捏爆你的蛋蛋。”
他握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话音刚落，他偌大的身躯忽然冲上来，就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我双手挡过去。
一声巨响，地面仿佛要被砸碎，铁笼里发出汹涌的声音。
我与他扭打在一块。尽管他比我大了许多，但很快我就占了上风。我跳到他的肩膀上，挥舞着被“强化”过力量的双拳，一拳又一拳，砸得他的脸上全都是血。
“毛神”愤怒地挥舞双臂，竟一把将我扯了下来。他狠狠将我摔到地上。
“去死吧！”他咆哮着。
“想得美。”我轻蔑一笑。用力顶了过去。
“啪！”铁笼为之一震。
场外的呼喊声愈来愈大，气氛被点燃了。他们挥动着钞票，叫喊声几乎快把天花板掀翻。
“第一回合结束，请选手们下场休息三分钟。”
“等着，下回合一定虐爆你。”“毛神”恶狠狠地瞪着我。
“呵呵，我等你。”
我心中骇然，真没想到对手实力这么强，即使我“强化”过力量，也没有表现出压倒性的实力。陈正竟然告诉我随便能赢？
我回头，看到角落里的陈正，他面无表情，整个人仿佛游离在现场之外。
一股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朝“毛神”望去，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像一个猎人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一边喘气，一边单手打开了一个罐头，仰头吃掉。
我深吸一口气。
他吃的赫然就是天赋罐头。怎么会这样呢？
第二回合开始了，“毛神”的力气几乎要冲破天际，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好几次都被他掀翻在地。铁笼都被他砸坏了一半。
现场的主持人尖叫道，“看啊，这是一只真正的俄罗斯灰熊。”
我被他压倒在地。
“10,9,8，7,6，5,4,3……”全场的人们一起兴奋地大喊。
“2……”
这时，哨声响起，第二回合比赛结束。
全场发出嘘声。“毛神”冲着我吐了一口浓痰：“算你运气好，小子。下一回合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身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可能会死在他手上。我张开手，望到手上碎片纵横，比之前还要多。
这时，有人从后方拍我的肩膀。
是陈正。
“你……”
他递给我一瓶黑色的罐头。
“这是‘梦幻’。一种新的天赋罐头，会在短时间内让你置身幻觉当中，无视任何痛苦，并且能让你速度加快。用它打败‘毛神’，十万元就是你的。”
“为什么‘毛神’也有天赋罐头？”
“这就很好理解了，毕竟天赋超市也是需要营业收入的，总不可能就你一位顾客吧。”
“道理是不错，可是，不都是免费获取的吗……”
我打开了罐头，仰头吃掉。
“哦？谁告诉你是免费的……可是有代价的哦。”
“什么代价？”
哨声响起，最后一回合比赛开始了。陈正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
吃了“梦幻”的我，上场后只觉得身在梦中。
我真的仿佛做了一个梦。
依旧是一片燃烧的城池，城市的每一寸土壤都在焚烧，无数个没有面孔的碎片人冲我而来，他们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
我惨叫，无力地挥动着拳头，砸向他们。
他们一阵鬼哭狼嚎，到最后，我看到自己的脸也崩坏成了碎片。
耳边忽然响起：“停！快住手，要出人命了！”
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压在“毛神”身上，而他体无完肤，浑身是伤，已经不能动弹了。
我诧异地看着周围，现场鸦雀无声，人们全部在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我。
唯有陈正，笑了起来。
我这才觉得浑身疼痛，身上鲜血淋漓。
“获胜者是……黄衡。”
7.
黑拳赛结束一周后，陈正除了送来剩下的五万块钱，还给了我五瓶“梦幻”。
几天后，我浑身难受，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天赋罐头的副作用。
每当痛不欲生的时候，我都会吃下一罐“梦幻”。
说来很奇怪，吃下“梦幻”后，我能够立刻止住疼痛，并很快置身于梦中。
在梦里，虽然依旧是一片火海，但已经没有碎片人了。
几天后，我照镜子时忽然发现，我浑身都是裂痕。脸上，手上，腰上，腿上……我成了一个碎片人。
我快要崩溃了，这一切让我痛不欲生，我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在剥落。
我打电话给陈正。
“到底怎么回事，你他妈告诉我。”我质问他。
陈正在电话里说：“兴奋剂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刺激药。然而天赋罐头不同，它实际上是在激发你的潜能，让你获得本没有的天赋。但当药效消退，你就要承受天赋罐头的副作用。你服用过太多次天赋罐头，机体已经不行了，快要完了。”
我颤抖着双手，手机几乎要掉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陈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原因很简单啊，我是天赋超市的代理人，我只有给它带来更多的客户，才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天赋产品与金钱。你，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陈正懒洋洋地说：“我跟你说过啊，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已经是废人了，没有什么价值，拿着那几万块钱再活几年吧。”
“我……”
我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我的职业生涯，我的人生，已经完全被摧毁了！
我想哭，可是眼睛已经裂成几片，连眼泪都无法正常流下。
“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我歇斯底里地咆哮。
8.
几天以后，我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房门忽然打开了，我费力地扭头，看到陈正走了进来。
“黄衡。”
他西装革履，居高临下看着我，宛若一个恶魔。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他。我哆嗦着，在心里诅咒着他。
“你知道师兄们都是怎么死的吗？”
我睁大眼睛。
“他们全部都服用了天赋罐头，被我拉去打黑拳，为我卖命。那群高高在上的师兄啊，为了蝇头小利而最终变成了碎片人。车祸？那只是我为了摆脱嫌疑故意制造的假案。”
“你……”我想要握紧拳头，愤怒已让我热血上涌，可我无法再移动了。
“黄衡，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他说，“还记得当年吗？”
他的面孔忽然扭曲。
“当年，你将兴奋剂放入我的杯中，导致我被禁赛一年，而你因此受到教练重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始作俑者吗？”他手臂上青筋暴起。
“而现在。”他凑到我的耳边，“我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陈正掏出了五瓶“梦幻”罐头，他将罐头一个个打开，掰开我的嘴往里灌去……
“我要你在噩梦中，慢慢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