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浪毅
回望历史，被尊为“战神”的人很多。如白起、孙武，项羽、韩信，冉闵、兰陵王。而最让我敬仰和崇拜的，是最孤独的他，是最孤傲的他，我心中的神——西凉锦马超。
乱世三国，一个群雄并起，烽火连天的时代，亦是一个人才辈出，爱恨纠葛的时代。无论是从历史还是演义来看，三国，都是一个绚烂纷呈的朝代。它没有春秋战国诸侯的繁杂，也没有楚汉较量争霸的直接。它处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这时期属于那些处在乱世的英杰，属于让我仰望的璀璨星空。
“一部三国，前表吕布，后表马超”。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出自哪里，但也充分肯定了两人对于三国所产生的影响。“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是对吕布的评价。然而世人却看不起他，鄙视他。吕奉先，三国第一猛将，却浪迹天涯，最终命陨白门楼。“锦马超”年少成名，威震西凉，被少数民族视为“天神”，深得民心，却被世人不了解，自己的心结也难解开，最后郁郁而终。天才是孤独的，也是脆弱的，只是从未表露出来。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傲气，一股侠气，一股霸气。时势造就英雄，英雄书写传奇。“金吕布，银马超”，二人从未交过手，也不知谁更厉害。网上的分析大多从演义中比较回合数来分析武将的勇猛，但演义终究是演义，回合数也只是作者自己虚构，并不能考证。况且三国演义里马超的情节太少，因为不在罗贯中的叙述主线上，况且罗贯中有着自己的偏好，比如，赵云的身上就有陈到的影子，而三国演义里却没有提到陈到(刘备亲军“白毦军”统帅)，使大多数功劳都加在了赵云身上。于是才有了勇猛神奇的赵子龙，所以又有了那么多“云迷”。更因毛爷爷在某次讲话中表扬赵云，五虎上将“关张马黄赵”的顺序居然传成了“关张赵马黄”。其实，也不必讲究这些细节。我想孟起是不会在乎这些虚名的了。我写这篇文章，一是为了纪念他，二是为了叙述他被人误解的孤独的灵魂。
马超（176年－223年1月份），字孟起，扶风茂陵人，汉羌混血，汉末群雄之一，蜀汉开国的名将。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汉末卫尉马腾之子。我们的故事，就从少年马超讲起。
马超年少成名，威震西凉，到他20岁时，马氏家族已在西凉有了较高的威望和地位。于是，马超和他的西凉骑兵才逐渐成形了。马氏家族所管辖的区域与外国有经贸往来，要知道丝绸之路自西汉就已经开启。公元200年，在欧洲，正是古罗马帝国如日中天的时候。这对于一个20岁的年轻人，好战、狂热的年轻人是不可能不向往的。诸葛亮曾经评价马超“兼资文武，雄烈过人” ，可见马超是一个文武双全，智勇兼备的猛将(《立汉中王上表汉帝》便是他带头写的)。那时的马超，接触了古罗马的战法，尽管这种战法用于中国并不太实用，但还是形成了他独特的西凉风格。我想他年少时一定接触了一些罗马文化，再加上天资聪颖，形成了他自己的战法和军团。后来，依靠这样的战法，马超在少数民族的心中地位攀升，被尊为“天威大将军”。(网上甚至说马超拥有罗马军队，动画版三国演义曾考虑把马超率领的军队画为欧式风格。可我觉得，可能只学习了一些战法，或打造了一些武器，完全西化太夸张了。)以至后来，刘备入蜀，最安全最可靠的北方长城，便是由马超戍守的阳平关。
后来，马超的父亲马腾和韩遂有纠葛，便回朝廷做官。而马超，拒绝了曹操让他做“徐州牧”的邀请，接管了其父留下的西凉军。留在马超身边的只有马岱和庞德。马腾带着他其他几个儿子和族人便回京了。可见马超之志，不在于做安分之人。
有人说，韩遂与马超有杀母之仇，因为韩遂曾杀了马腾的妻子。这却是错的。因为马超是庶出的长子，所以称为“孟”。江东孙策字伯符，因为他是嫡长子。所以说，韩遂与马超并无多大仇恨。而且在当时所处的年代，经常屠城，诛九族，抛妻弃子也是常有之事。诸葛家的三兄弟，一个在魏国，一个在吴国，一个在蜀国，人各有志，亲兄弟也不例外。
于是马超就开始自己独立做诸侯的日子了。
后来，曹操假借来考察边疆的情况，实则是要卸掉马超，韩遂的兵权。对于马超，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马超与韩遂修好，准备与曹军开战。 公元21 l年，马超、韩遂、成宜、李堪等组成联军反抗，在潼关、黄河、渭水、华阴一线与曹操激战，使曹操几近危险，那场面真是惊心动魄。战争在京畿附近进行，战场在司隶校尉辖区展开，这对于曹氏集团的统治具有很大的威胁性。曹操用尽机谋，终不能获胜，后来采用了贾诩的谋略，离间韩、马，才使得马超退守陇西。当时曹操产生了内乱，打算退军。扬阜对曹操说：“超有信(韩信)，布(英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军还，不严为其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果如其言，马超在西北与曹军格斗四年之久，浴血奋战，牵制着曹操大量的军事力量。其间马超甚至杀得曹孟德割须断袍，狼狈逃窜。这或许曹操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战斗。 难怪曹操曾咬牙切齿地说：“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关于这场战斗中的事情有几种说法。一是马超不顾父兄安危，与曹操开战，至使马腾及族人被杀。对此，我颇有不满。举个例子，刘备夷陵大败后，没有因为仇恨杀前来求和的诸葛瑾。而曹操与马超作战，自然也与马腾无关，从根本上，马腾一个家族都在曹操手上，和他对抗的不过是马家的一个叛逆子。也许正是因为这叛逆，这强悍，杀得曹操颜面尽失，惊魂失措，才心生愤怒，下令灭门。只能说马超过于勇猛，曹操过于残忍。的确曹操是个残忍的人，他曾数次屠城，所到之处，遍地枯冢，他又有什么做不出来呢？(演义中写的是马腾因为衣带诏受牵连而被诛。《三国志》记载的则是前者。陈寿写史书时是晋朝新立，晋朝又是继承魏国，自然不能在书中痛斥曹操这种行径了，但也抒发了对马超的同情。“马超阻戎负勇，以覆其族，惜哉！“)第二点抹黑马超的，便是马超与韩遂联合攻魏，互称父子。但这事记录在《魏略》上，也就是魏国写的史书，不足轻信。我想实际情况可能是，马超也顾不得父兄，心想曹操也不会为难他们，于是奉韩遂为叔父，一起抗曹。否则，而后二人又怎会轻易破裂。关于这，不清楚史实，褒贬不一。但我想，最悲剧的结局就是马超投降了曹操，保全性命，世人也不会晓得锦马超之勇了。孟起不投降曹操，一定有原因。这样卓尔不群，高傲的孟起自然看不起曹孟德的出身，丑恶的行径和篡汉的野心。
韩遂与马超最终中了贾诩和曹操的离间之计。尽管马超是文武全才，可他面对的是两个至奸至滑的算计家，操控权术、机关算计当然不如他们了。
之后兵败，马超带着残军南下汉中，暂且依附于张鲁。 和张鲁的暧昧，也是迫不得已。恰逢此时，刘备攻取西川，马超便主动请降了。也对，张鲁之辈怎能驾驭得住这样的一世英杰。 刘备初次见到马超时，就感叹道：“人人都说锦马超，果然名不虚传。”又回答诸葛亮说：“这样的猛将，谁人不爱？”马超归降刘备后，第一件功劳就是兵临成都，刘璋原本还打算抵抗，听说来将是马超，便请降了。( 刘备围成都数十日不得下，马超兵到，“城中震怖，璋即稽首”，刘备和平接管了成都。) 可见马超在西部的影响力。马超初降刘备，关羽曾写信给孔明，说欲入川与马超比试。诸葛亮说：“马超只有英布，彭越那样的勇力，是和三将军张飞类似的人。论行军用兵，没有你那么擅长。”关羽见回信后，只道：“还是孔明了解我。”于是把信传给荆州诸将看。这说明关羽只想树立他在蜀汉第一的地位，这种自负的心理也造成了他最终的失败(二爷，原谅我这么说)。而诸葛亮十分了解马超，也常以“关马”并称二人，可见诸葛亮对马超的器重。
再来比较一下，马超在蜀汉的地位。刘备为益州牧,时建安十九年(214)。马超为平西将军，关羽为荡寇将军，张飞为征虏将军，黄忠为讨虏将军，赵云为诩军将军。(不知官职大小。)刘备为汉中王，时建安二十四年(219)。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魏延为汉中太守，赵云为诩军将军。(传统的关张马黄赵。虽然诸葛亮曾说：“把黄忠同关羽和马超并列，恐不相当。”但刘备依然坚持。事实证明，刘备是对的。比如说黄忠定军山斩夏侯渊，夷陵之战的英勇表现就体现了他的价值。)刘备称帝，时章武元年(221)。马超为骠骑将军，张飞为车骑将军，魏延为镇北将军，赵云为诩军将军(骠骑将军是最大的官了，此时关羽也死了)。说明，马超在蜀国的地位是和关张不分上下的，以刘备改元的三次来看，马超的地位可能不在张飞之下，仅次于关羽。马超身居高位有诸多原因，一是出身威望和品行，二是助得刘备取得成都，还有一点就是他在潼关等地拖了曹操四年。而刘备进攻西蜀恰好就是这几年，为刘备拖住了曹魏大量兵力。综上所述，尽管是降将，但也能人尽其才。马超最大的功劳就是不战屈人之兵，使北疆一直太平。
于是，刘备派遣马超镇守阳平关，那里是汉中的门户。（阳平关失，则汉中危；汉中失，则蜀国危。）守将必定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如同关羽镇守荆州一样，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马超戍北关原因如下：一者，马超被羌人视为神明，有他镇守北关，少数民族不敢来犯；二者，马超与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魏将也多畏惧马超之勇；三者，马超可在此屯兵，方便以后的北伐；四者，马超与百姓关系极好，深受民众爱戴。早些年的门神，画的就是马超和关羽。( 刘备的诏书：“朕没有什么大德，却得以继承皇帝之位，继嗣刘家的江山，曹操曹丕父子，世代都会记住他的罪行。朕感到非常地忧伤，非常地痛心疾首。四海之内都怨愤曹氏家族，渴望回归大汉江山的正道上，鉴于氐族羌族对你的相率而服从，匈奴倾慕你的大义。以你在北方的信义及拥有的极高的威望和勇武，特此委任授予于你，希望你振奋飞扬如咆哮的猛虎般，统领万里疆域，解救百姓的苦难。大力宣扬朝廷的优良风化，攘外安内，严肃谨慎的对待奖赏惩罚，使大汉的福泽更加强盛，这样才能对得起天下的百姓。” )马超把守边关，敌人不敢来攻，罗贯中也无法对马超参与的战斗做更多的描述。事情的主线就变到了夷陵之战和七擒孟获。使得孟起逐渐被人们淡忘了，直到孟起病逝。（原本故事的发展应该是向着北伐的，可惜关羽之死，引得刘备向东扩张，耗尽了蜀军多年积蓄，落得惨败。我想这次战役很多人都很痛惜，也是蜀国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马超只活了47岁，按道理说，一个体格如此健康的人，怎会早亡？殊不知马超日夜都受着内心痛苦的煎熬。早些年，马超依附张鲁时，他小妾的弟弟来给他拜年。马超捶胸吐血，怒道：“家门百口余人，全部被杀，如今我们有什么好庆祝的！”可见，父兄之死，马超久久不能释怀，也为此长久的郁郁寡欢，造成心病。可能谁也无法体会孟起率领残军，远离西凉的悲苦。一个有梦想，有激情，有热血的锦马超，终于走向了失败，走向了灭亡。难道追逐梦想是他的错？放弃去徐州是他的错？父兄被害受牵连也是因他而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个家族的命运就这样衰败了？他甘心么，不甘心，可他又有何办法？生于乱世，就得承受这些！一个男人，注定承受这些！他只能选择承担，夜夜饱受思想的折磨并且忍受无知者的嘲笑。
蜀汉章武二年（222年），马超患了重病（心力交瘁），上疏给刘备：“臣宗族门下二百口人，被孟德诛杀殆尽，只剩下随从弟弟马岱，当以我卑微的宗族让他继承，深深地托付给陛下您，其他的也没什么话了。”（临终也不忘堂弟马岱，这唯一的宗族)同年十二月（223年1月）马超病逝，终年47岁。一个承载着家族兴旺的男人，一个影响并囿于历史命运的男人，一个征战沙场文武兼备的男人，一个闪烁在历史星空的男人陨落了。或许，这也是他的解脱和归宿吧。父兄酒泉之下是否又安息了呢？
我想最痛心的莫过于诸葛亮，他是最了解马超的人，也是最理解马超的人。他可惜马超不能助他完成北伐事业，感叹道：“失去马孟起，如同失去一臂！”“如果北伐之时我有孟起的一杆长枪，怎会打得如此辛苦。”他也知道，孟起死于心疾，无药可医。
建兴五年（227年），诸葛亮北伐行军至沔阳，亲自祭拜马超，让马岱挂孝衣帛。或许，诸葛亮会哭吧，如同我这般伤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举世无双的勇士，同诸葛亮这样的智士一样多少年才出的了一个。真英雄总是惺惺相惜。或许北伐时，收复姜维，大抵就是看到了马超的影子。可孟起毕竟是孟起，孟起只有一个，只有他，才是真正的三国无双啊！
马超墓、祠千百年来，负有盛名。焚香祭祀者，吊古怀今者，参赞拜谒者络驿不绝。1928年，冯玉祥将军在马超墓前树碑一通，上书曰：“千古英名基事汉，一篇遗疏痛仇曹”。清嘉庆年间，沔县知县马允刚在马超墓前写诗缅怀，诗曰：“一阜岿然起北风，青山埋骨是英雄。人如昭烈才堪主，战胜西川未了功。汉业偏安终是耻，魏仇不复恨何穷。当年义服诸羌远，岂独勇推信布同”。这首诗给予马超较为符合史实的公正评价。
谨以此文，献给我心中孤独的神！
注：
写此文时真的查阅了大量资料，网上评价由于史书的部分描写，贬义的比较多，所以我才写这篇文章说几句公道话。
很遗憾世面上没有单独讲马超故事的电影，希望以后可以看到。
2014年11月22日写于富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