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你知道这楼有几层么?”
安安抬起头,指着面对的高层。
红也抬起头,阳光太刺眼,她马上又低了头,想了想说道:“大概是三十多层吧。这个小区好像都是三十多层的。”
“三十五层。最高是那幢,三十七层。最低是我们住那幢,是三十二层。哦不,最底应该是前面那外租的写字楼,三十一层半。”
安安眯着眼睛,抬着头。眼泪依然是缓缓落了下来。她的声音却始终是那么平静。
玉红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女人。可以想象安安过着得是怎么样的生活!有几个人会数小区里的楼层数呢?那得多闲多无聊啊!
只是玉红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安安会过成这样的生活状态呢?
在玉红的印象里,安安是个文艺青年,有着很多文艺的爱好。例如做手工小玩意儿,或者修剪花木,再或者自己烤个蛋糕饼干什么的。再不济了,安安是喜欢读书和拍摄的。
玉红的包里还放着安安曾经亲手做给她的布艺玩偶,车里依然是摆放着手工的抱枕之类的。连她好几件家居服睡衣都是安安手工制作送给她的。至于家里的摆件、小手链之类的小玩意儿,更是多得都数不出来了。
这些小东西在公婆家也是有很多,公婆家里的阳台中上那十多盆花也是安安的功劳。
甚至于,连玉红公司里不少小东西都是安安做的。
还有照片,安安喜欢用那种一次成型的相机拍,泛着黄蓝的光晕,一张张装饰着家。
美食也是安安一大爱好和乐趣,几乎每天餐都不会重样的菜品。
有着这么多优点的文艺安安,如今却是一个蓬头垢面,无聊数着楼层的女人。
玉红想不出来任何言语,可以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安安除了说天和出轨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天和,是安安的老公。
安安是个颇有文艺青年范儿的女人。无论是结婚前,还是现在已为人母,始终是有文艺气息的。当然,这也意味着,这是个感性且会感情用事的女子。
跟着感觉走,拉住梦的手。
这似乎是安安的座右铭。然而,这个追梦的女子却在外人看来,也是生活在梦想之中的。
安安曾经是中规中矩的孩子,一直到大学之前,她都没有单独和任何男性朋友外出过。这一直是她很骄傲的一种资本。
尽管现在的社会看起来,安安这种守旧且古板的女性并不是太受到推崇。不过,在婚姻市场上,这种女人却往往可以吸引某些物质的男人——安安身边一直不缺乏想要与她步入婚姻的男人。
无论如何,人们总会在道德层面上面去评价一些人和一些事情。大家觉得安安是对感情忠贞且专一的女人。这种是好也不好,因为她要求对方与她一样忠贞且专一。
于是,安安坚守的这种理论便成为一种类似笑话的东西。谁都知道,做到她的要求很难。当然,也最终有人做到了,这个男人便是天和。
天和也是个很奇怪的男人。
在上大学之前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恋爱这回事情。他只喜欢各种手工制品和汽车。或许,他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优秀的汽车修理工。幸好他的父母认为修理工也没什么不好,所以他早早学习了很多与维修有关的事情。这样,反而让他对汽车降低了不少兴趣了。
特别是上大学后,他开始参与社团活动,兴趣也渐渐转移了。然而,他依然没有谈恋爱。有女生表白他总是拒绝,甚至于一度被大家当成同性恋来看待。
天和并不会在意那些奇怪的评价。从骨子里,他和哥哥玉成一样,是很个性的男人。所不同的是,玉成的个性是外表打扮,而他则是思想。
天和的工作也是自己找的,原本可以有更多的工作机会或者出国深造,他都没有什么兴趣。高中的时候想去德国学汽车,大学毕业后反而没有什么兴趣。他的工作和同学一样,参加招聘会获得的机会。
两个人能相识,只因为就职于同一家公司。
安安的工作也是招聘会找的。
只是两个人应聘的时间并不一样,安安要比天和略早几个月就职。不过,两个人的岗位是不同的。安安是设计,天和是业务。
天和头一个月的业务是零蛋,基本工资发出来,只够吃几天的麻辣烫的。幸亏公司提供员工宿舍,否则他连西北风也喝不起了。
安安还好,她刚过试用期,转正后的待遇是很稳定的。
于是,天和开玩笑说自己吃不起饭了,让安安接济他。整个公司只有他们俩年龄是相仿的,所以能开得起玩笑。
安安果然每天给他带饭。早饭到晚饭,早饭通常是粥和包子,午饭和晚饭都是盒饭。安安吃什么,给他带什么。宿舍里不允许做饭,安安在楼下的小饭店订得餐。有一次还给他带了点排骨,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别人请安安吃,安安没舍得吃,给他带回来的。
两个人的感觉开始有些微妙。
天和从来没有恋爱过,根本不懂得如何追求安安。安安也没有恋爱过,也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天和。两个人暧昧着,谁也没有说什么,却又肯定认为对方也是喜欢着自己。两个人都在思考着结婚。没错,彼此还没有表白过什么,便开始思考与对方结婚的事情。
两个人还真的开始讨论结婚的问题。
讨论的地方是宿舍里。那时候天和已经业务可以完成任务,工资要比安安高了。可是他还是每天等着安安给他送饭。他只是把工资卡拿给安安,理由是你帮我买饭呗。
安安说,结婚就出去租个房子,而且换份工作。得赚钱比现在多才行。不然以后孩子上学啥的也很费钱的。
天和说,那要是自己有房子就不用租了吧。可以和父母要点钱养活孩子啊。
安安说,不行啊,咱们父母都不是有钱的,日子都过得紧紧的,怎么能和老人开口呢?
天和便脸红着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安安又说,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天和说,你想什么就什么时候!
结婚以前得见家长,还得见见彼此的同学和朋友的。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先每周见对方一个朋友,每人见五个。然后再去见家长,见完家长就结婚。
安安与天和之间,从来没有谈过关于金钱的问题。后来,安安说,那时候以为天和家很穷,她怕开口提钱伤到天和的自尊心。而且,她坚定地认为,自己选择得是天和这个人,与他的家庭等附加条件无关。
这些,都让天和特别感动。两个人都肯定自己遇到的最对的那个人,经历了这世界上最为美好的爱情。
遗憾的是,在他们计划结婚的时候,双双失业了。原来上班的公司倒闭了——原因并不是因为效益问题在,而是几位股东上演了无间道,最后撤资导致了资金链断了。公司撑不下去了,没办法宣布破产了。大家的工资象征性地发放了一些,虽然说打官司可以多要点,但是大家都没有。一则是打官司要花的时间太长,有这工夫不如找工作呢。二是原来老板人其实也不错,人家已经走窄了,就别再落井下石了。
天和带着安安搬了出去。安安原本联络好的同学,两个人可以过去一起合租。安安特别开心,因为不是群租房,而是三室两厅里住。更重要的是,这三室里,一室住着她的两个同学,另外一室是只住着一个人,现在往出租的这室是三室中最大的。客厅里不住人。这算是相当“阔绰”的住法了。
安安计划是她和另外两位同学住在最大这室,然后天和单独住最小那一室。房租肯定是要天和多出一点。不过房子是真得特别好。安安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兴奋地拿给天和看。
安安说,假如以后,我们也能买起这么大的房子,那应该有多好。说完这话,她又说,其实我不是想要那么大的房子,打扫也那么累人,咱们以后有买个小小的房子就好啦。要不租房一辈子也很好,你看国外不都是这样么?
天和便在旁边沉默了。他家境很好,从来没有想过买房还是买车等问题。因为这些家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他毕业自己找工作,无非是体验一下生活。
安安误以为天和难堪,忙对天和说,自己是最不看中物质的。
他们最后也没有去和同学合租。天和直接带着安安,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了家。
安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穷男友居然是富二代。于是,她做了一个选择,那就是分手。
天和当然不同意,他本想带安安回家,目的是给她一个幸福的生活环境。如果说分手,那他宁愿陪安安去租房子。但是家庭情况早晚也会彼此了解,特别是结婚总得见家长吧。
天和不太理解安安坚持分手的原因。安安也不能理解天和欺骗她的原因。
后来,是天和的哥哥玉成劝安安先住下来,试着了解一下这个家庭。如果说觉得对她不好,她可以随意离开。两位老人也是劝安安留下来住几天,就当是同事暂时找房子借宿几天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这一住,安安便没有再动过离开的想法。
后来,安安顺便又找到了新工作,玉成也忙着学习考公务员。两个人约定,等玉成考上了公务员,就结婚。
安安的家庭并不好,她是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不过都很有志气,从来不要天和家里在经济方面的支持。只是在弟弟结婚的时候,天和给了十几万在老家买房子。第二天,安安父母给打了一张借条。
安安与天和结婚,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要。而安安的老家其实几乎都是要十几万彩礼的。安安父母说看中女婿了,所以不要钱了。而且还尽力陪了一台彩电当嫁妆。
安安与天和在婚前并没有发生过性关系——这点,特别是让天和父母最满意的地方。
婚后,夫妻俩继续和公婆住在一起,也是相处特别融洽。再后来,因为有了孩子,一大家人加上两个保姆住太挤了,所以安安小两口才搬了出去。
从恋爱到结婚,小两口走过了六年的时光,马上要七年了,却选择了离婚——因为天和出轨了。
离婚开庭那天,安安很憔悴。
虽然像以前一样穿戴整齐,头发也盘着,只是眼里都是红红的血丝,似乎几天都没有合过眼。整个人瘦了很多,肉乎乎的脸颊都陷了下去。原先喜气洋洋的神态换成了一副愁苦的模样。
拿到判决书,安安一个人坐在车里,哭得稀里哗啦!
七年,都不知道到底败给了什么!
男方视角的这个故事:每天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