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槐

近日，在《明日之子》的舞台上，23岁的黑龙江小伙儿毛不易以《消愁》《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和《像我这样的人》三首原创歌曲，俘获一众青年男女的心，迅速走红网络。

从演出效果来看，确实不错，毛不易足够有才气，词写得新鲜。就连“星推官”薛之谦也说：“我是一个专门研究词的人，我研究了12年词，你写到我想给你跪。”

我向来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尤其对当下的造星选秀活动。两天前，我从微博上看到毛不易的演出视频，正是这首《像我这样的人》，点开一听，感觉情感的表达还可以，于是转发并配了句评论：“表达方式和角度确实不错，但内容格局也确实太小。”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感受，是第一感受、独立的感受。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其实满世界都是。所以，在这一点上，毛不易一点也不特别，一点也不值得我们过分同情和感动，他所描写和表达的东西不过还是“爱上层楼”的惆怅。而且这小气的惆怅，已将他紧紧收拢，像茧缚住了蚕。

在这首歌里，他把自己定义为：优秀的人，聪明的人，迷茫的人，寻找的人，碌碌无为的人，庸俗的人，懦弱的人，孤独的人，傻的人，不甘平凡的人，莫名其妙的人。

说白了，这样的人就是一个不甘平庸，屡遭挫折的年轻人。这样的人，是当下青年的大多数——自命不凡，渴望自由，追求梦想，不甘平庸。但现实的美妙，常在于制造遗憾，制造失落和平凡。人人都能实现梦想，不再迷茫，不再追寻，这样的世界是可怕的，也不可能有。假如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现实和精神的落差一定会再度扭曲，则痛苦更甚，纠结更甚，矛盾更甚。

人本身就是矛盾体，集优秀和挫败为一体，聪明和傻为一体，平凡和不甘平凡为一体。但人不都是由平凡而来，往平凡而去吗？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皇陵里陈兵百万，但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谓：兵马俑。在毛不易的歌里，“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百万千万计，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称谓：青年。

我们和毛不易不同的是，他把自己的故事唱了出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听的人认真了，以为他所吟唱的正是自己的故事。傻，真正的傻。自己的生活明明正是青黄不接，烟熏火燎的年月，且不管不顾，不思考不挣扎，却在别人的故事里哭得一厢情愿。

我们多么年轻啊，才二十几岁的年纪。已走过那么多地方，认识那么多有趣的人，吃过那么多不重样的零食和街边摊。

不过说起梦想，谁会没有。我们村里的张栓柱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到大山外面看看，可是三十七岁那年却死在了一场洪水当中；我的中学同学杜小康，20岁那年骑摩托车到四川兜售丝绵，却再也没有回来，车祸......我兄弟张添的梦想，就是像我现在一样，写一辈子他喜欢写的文字，养活一家子人。可是，时间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初二那年，他在河南某贫困县的乡镇里度过他最为动荡不安的青春期。那一年，他父母亲闹离婚，正上着数学课时他被人叫出去上了一辆白色的执法车，在一个溽热潮湿的夏天的午后径直往法院开去。离婚后，随父亲生活的他备受煎熬，父亲的脾气越发火爆，动不动就冲他发火；母亲倒慈祥，长久不与他见一次面，但只要一见面就向他抱怨，他早就听够了。其实那时候他告诉我，他已经认真地想过了死亡，想过通往死亡的路径，喝药，一觉睡过去。

后来他开始像我一样写字，自己看，偶尔别人也看，别人看了就夸他，他一高兴，决定不死了。终于在他举债读完大学，终于在准备成为“北漂”养活自己的同时寻找写作刺激的前夕，他父亲的脑梗塞发作......终于，他哪也去不了了。

今年6月份的时候，他父亲的病情好转，他再下决心北上。辞了三次职，领导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钱的问题，那我实在留不住你，北京的机会确实比郑州要多。”快要打动他的时候，领导又补充：“郑州离家近......”好吧，他又被拿下了。

他有一次出去采访，在朋友圈贴了几张照片，我给他留言：“歪，又被领导忽悠住了。”他回复我：“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只有自己能忽悠住我自己。”是啊，我心里一阵发虚，回头想了想，其实能“忽悠”住他的，不，是“忽悠”住我们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决定权在我们手里，也不在我们手里。但这就是生活啊，普天之下谁又不是这样动荡地求生求死的活着呢？

说回毛不易，他在歌里问：“像我这样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那好，我此刻就想告诉他，像他这样的人，其实满世界都是。这些人，甚至比毛不易还要落魄，比毛不易还要有才华，故事比毛不易的还要精彩，不过生活从来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只能一边遥望着月亮，一边为脚下的六便士疲于奔命，而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