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愧疚
昨天参加表妹的婚礼，一对璧人羡煞众人。姑父和姑姑很能干，自然要风光嫁女儿。一套无贷房产，一辆价值30万的车，婚礼更不用说了，那种繁华是母亲这辈子都不曾见识的奢侈。
我帮着忙里忙外，正准备推门而入休息片刻，听到母亲和婶婶说话的瞬间，我怎么也推不开那藏身里间的房门。
“人家嫁闺女那么风光，我这个做妈妈的除了给她几条棉被，什么也给不了，她跟着我净受罪”
她声音哀戚低沉，可是那种厚重悲凉的语调就是能穿透虚掩的房门，越过嘈杂的欢腾刺入我的耳朵。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女人一面由衷地为别人的女儿祝福，一面又为自己女儿的寒酸出嫁而愧疚，无可奈何或许是所有母爱最无力的注脚。
无论我怎么安慰她，她始终觉得亏欠了我。或许穷人总是用钱衡量爱吧。
她从来不觉得她用自己种的棉花弹得被子有多么暖和，她从来不认为她辛苦一季采摘晾晒的野菜多么美味；她从来不明白我出嫁时她辗转难眠，眼角滴落的泪珠多么温暖；她从来不知道她咬紧牙关努力刨食供我读书的背影有多么悲壮……
她总是说，那才值几个钱！似乎穷人总是用价钱衡量付出。在母亲的意识里，那点苦力太微不足道了，穷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其实她不知道，那些需要用时间，用耐心，用苦力凝结的母爱是多让我窝心。每当我裹在松软的棉被里，闻着太阳炙烤棉絮的清甜味道时，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母亲一棵棵栽棉苗时揉捏因长时间弯腰而酸疼的腰背的身影，黝黑粗糙的皮肤滴下大颗大颗的汗珠，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母亲干瘪瘦弱的躯体，在广阔的天地间，她是那么渺小、卑微。
母亲听说棉籽油营养价值高，她又仔细收集棉籽，清洗，蒸煮，最后托人榨成绵长喷香的油……她付出了那么多，可她却总是怀着对我深深的愧疚，当听到她说这句话时，我心里涌动着压抑着的难受。
为了能跟她视频，年前给她买了一个智能手机，一年学都没读过的母亲一下子热情高涨地学习，找来的小学课本快被她翻烂了，走到哪里都不停问字。双手因常年从事农活而关节粗大老茧遍布，再加上她总是把千把块的手机当成宝贝，以致触屏非常不顺畅，我脾气急躁，因此没少跟她吼。前天她打电话过来，突然叹气说，我躺下来思前想后，要不是你谁会给我买这么好的手机，我却什么都不能帮你，结婚不能让你在婆家风光，买房帮不上，买车帮不上，生孩子也帮不上，我真是个没用的妈。
母亲似乎永远生活在自责中，不管你怎么安慰她，或许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多吧。毕竟，母亲们心里一直有一个成为孩子依靠的“英雄梦”，你没有全方位的依靠她，她就觉得自己失职。
如今的我也做了母亲，当我每天看到我可爱的女儿的时候，我多么想她需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我恨不得帮她趟所有的荆棘，背负所有的沉重……
女儿向我伸开双臂所求抱抱的时候，她那嫩嫩的小脸总是绽放出绝对信任喜悦的笑颜，而那一刻，我也终于理解了自己的妈妈。
我相信，天底下所有的母亲，对子女都有一种原罪般的愧疚。
（两年前带她去磐安旅游，她一直念叨到现在。语词里满满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