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读纪伯伦《大地之神》



“牺牲是神灵生存基础,

饮血才能解神灵之渴,

让其心平要用年轻灵魂,

唯死者心灵发出的叹息,

才能增强神灵的意志,

神灵宝座下堆积着历代人的灰烬。


“我跟随四季,斩断历年荆棘,

我播下种子,看着它刺穿大地。

我将花从其隐身处唤出,

用力量将之武装,令其拥抱生活;

当暴风笑在林中,我再将之拔掉,

把人类从永恒的黑暗中呼醒。

我要使人类之根保持对大地的思念,

将生存渴望植入人类之心。

喝令死神为人类端杯把盏。

我将给人类以友情,

那友情因向往而高尚,

那友情因思念而加深,

那友情因首次拥抱而消亡。

我用白日神圣之梦束缚其夜晚,

我为其白昼注入夜晚的神圣梦幻,

继之使其日夜近似,一成不变。

我使其幻想像山顶兀鹰,

使其思想如同海上风,

然后给其满手用于判断,给其重脚用于思考。

增之以快乐,令其在我们面前唱歌;

赋之以忧愁,让其到我们这里避难。

当大地因饥饿而高声求食时,

我使其成为卑贱者,

将其灵魂举到忍耐之上,

让其能够品味到我们的明天。

我还要让其躯体滚上泥巴,好让之不忘自己的昨天。

我们应如此统治人类,直到时光完结。

我们应该抑制人类那一口气;

那口气以呼唤母亲始,以童子哭泣终。”

——纪伯伦《大地之神》

如何能够不感觉到惊惧和忧伤呢,当看到纪伯伦道出诸神视角里的人类,观照人类的生存现状,确乎像极了高级的上层存在所喂养的食物——最终都必然摆上诸神的餐桌,进献给不知是否存在的永恒。

谈论政治和上层建筑的话题,发现从古至今,除了极少数天生坐在“君权神授”宝座之上的幸运儿,绝大多数人类,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都难逃被时代和环境奴役的命运,蝼蚁一般,艰难求存,在时代动荡间追求、拼搏,仅仅为活得“好”一点。

到了现代,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人类如今的生存环境,已然进化和改善的太多太多,但在全球的大部分国家,比如像政治、经济、社会之类的顶层建筑架构,以及资源要素的流动和分配,仍存在很多不合理、不理想,仍有很多人生存的权益得不到保障。

一代一代白骨,一代一代灰烬,带来一点一点文明的进步,这是多么壮烈的人类推进史。我们每个人,最终也将汇入这股宿命的大流里,像一颗葡萄,成为酿就永恒汁液的一个小小分子。


图片发自简书App


就如何将人类从对众神“始于崇拜,终于奴役”的不幸状态中解救出来,纪伯伦所开出的良方是——爱。

“爱带着队伍,踏着他们的身躯从大海走向大山,又从大山走向大海。

他们现在站下来,含羞、庄严地相互拥抱在一起,

通过爱的花瓣相聚,呼吸生命的神圣香气;

通过灵魂的结合,发现生命的秘密。


爱是神圣帐篷下曲折而庄重的夜。

天空已变成森林,

所有的星辰都已变成萤火虫。

我们是世上及世外的一切,

然而我们探问的,不及爱深远,

我们唱的,远不及爱高尚。


“因为爱不知为何冲动,

但却偏离老路走向神圣森林,

歌而舞之,向永恒之耳倾诉秘密。

爱是青春,桎梏已经被碎;

爱是丈夫气概,已从大地痛苦中挣脱出来;

爱是被神圣火焰炽燃的温柔女性,因此灿烂天光四射光芒;

爱是灵魂深处的深邃笑意,

爱是全能征战,将你带向苏醒。

爱是大地上的新的黎明;

爱是你我都未见过的一天;

然而爱带着自己那颗伟大的心,到达了最神圣的地方。”


“我们应该寻觅一个角落,在我们的大地神性里安睡,

把权利交给来日,交给人类的柔弱之爱。”

——纪伯伦《大地之神》

许是众多智人、哲人都通过他们智慧的心目渐渐看清了,任何为自我不断攫取、无他利我的自私心态,都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给人类带来更多不幸。而源于爱的力量的鼓舞,人类却能够走入对自我的探求和认知,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带给世界更多希望和光明。

一直记得多年以前,一个同学在同学录上写给我的一句话:

“人生之前是没有开始的无限,人死之后是没有终极的无限,生存在两个无限之间的人儿,为了延长自己的瞬间,终生拼搏。”

直到今天,才对于人类为“延长自己的瞬间”,所应“拼搏”的内容,有了一点意识。

每个个体,生来并无意义,对这种无意义的认知,是人类痛苦和放逐的根源。

如果非要赋予人的生存以某种意义,我想也并非都要朝着创造什么伟业而去,每个个体有其宿命,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自己的认知及能力范围内,相对高质量地度过这注定不易,而又十分有限的一生。

对照纪伯伦等这些“先知”的智慧,我想人活着,一定要心怀爱,也要敢于、乐于成为爱的光源。以爱的发心为基础,酣畅地体验和经历,认识世界、认识众生、认识自己。

如今的社会,人人倾向于将自我隔离起来,大家最不肯去做的一件事,就是主动给予爱,因为怕被辜负和伤害,于是轻易不去付出,也倾向说服自己不去期待他人的爱,而是安心让自己成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享乐主义者。于是笑也不酣畅、哭也不尽然,生活的幸福感和存在感越来越淡。

主动以爱的发心去对待身边的人,结果被误解、被辜负,就一定是吃亏了吗?

纯粹的爱本身,一定会发出某种细微光亮,在不经意间照亮另一颗心田。而真正能够发出爱的光的人,定然是不会自伤的。只有一味的索取,才可能将人领入混沌。

爱本身,更是探索自我神性的便捷、必要之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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