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

一这是一个夏天的早晨,刚刚下过一场毛毛细雨,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透亮,空气也格外清新。眉蓝最喜欢这样的早晨,喜欢打开窗扑面而来的清爽和这满眼被雨水浸润过的碧绿。

手机响了,银铃般的笑声过后是老同学文文的神秘兮兮:“中午一起吃饭如何?你猜这里有个谁?嘻嘻,是你最想见到的一个人”“最想见的?呵呵,谁?心怡,是心怡吗?”眉蓝一怔,然后说。同学大都有十几年没见了。她不知会是谁。但心里却突然有个人影隐隐地晃了一下。“不是,不是,待会来了就知道了,等你哦。轩宇厅6号” 文文迅速地挂了电话。

眉蓝稍微梳洗了一下,淡淡的涂了点口红,换上自己最常穿的比较舒服也显身材的淡蓝色过膝连衣裙。眉蓝是那种长的算不上漂亮的女人,但很温婉,颇有女人味。白皙的皮肤,文静的短发,温顺的性格。她有点兴奋,有点忐忑,想快点看看究竟是谁。出租很好打,司机也似乎知道她的心意,风驰电掣般地到了目的地。

这个饭店曾经也和同事来过,但不如今天这般寂静。她推门进去,诺大的包间里只坐文文和一个男人,眉蓝的眼睛有点近视,一眼看不清是谁,但确定是男的。还没等她认出,他开口了“不会不认识我了吧”。一瞬间,眉蓝怔在那里,仿佛呼吸也停止了,这个充满磁性的温暖的声音,……这个人真的是她最想见的人,但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是她的秘密呀。她确定文文不知道,文文刚在电话里的只是开了个例行玩笑而已。

挨着他坐下来,她能听见自己的怦怦心跳。

他,还是那么帅。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浓密的头发。眉蓝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一点点窘迫。“不会真的不认识了吧?”他微笑着问她。“哪里会,朝羽。”她的思绪终于回到了正常轨道。看见朝羽,眉蓝才知道这些年她是多么的想念他!朝羽也是,深情而又温暖的看着她。这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定格了,只有他们两个了。一边的文文吃醋起哄了  ,嚷嚷道:“还吃饭不?”当然吃啊,眉蓝吃完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张帅的一塌糊涂的脸和那双令人难忘的充满深情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都是那样深情,从见他的第一眼就是这样的, 那是眉蓝永远都忘不掉的眼睛。十多年了,它经常会出现在眉蓝的梦里。 高三那年,眉蓝的班里转来一个男生,背着画夹天天迟到的男生。这个身影经过眉蓝身旁时眉蓝都有点鄙视他,怎么天天迟到啊。直到有一天这个身影碰掉了眉蓝桌角的书,眉蓝一个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再也忘不掉的英俊的脸和那双温暖的眼睛。内向的眉蓝成了有心事的女孩,以后的每天,每当他走进教室的那个时刻,她都抑制住看他一眼的冲动,她觉得他自带光芒,经过自己身边时也仿佛有股暖流轻拂……“朝羽,你的专业课快补完了没?”那天迟到,老师这么问的时候,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就坐在她的后边。

后来上课的时候,眉蓝就有点心不在焉了。眉蓝是个胆子小爱脸红的姑娘,不爱与人说话。朝羽那天看完自己带的《读者》杂志,什么也没说悄悄递给眉蓝,眉蓝的脸就“刷”地一下红了。还有一次课堂老师提问,眉蓝站起有点紧张,朝羽就在背后给她打小报告,眉蓝的脸又红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朝羽一来,眉蓝趴在桌上睡时也会警醒,朝羽病了,眉蓝也听不好课,每次进教室第一想知道的就是朝羽来了没有,尽管有时装的熟视无睹。毕业留言,傻乎乎的想把第一页留给朝羽,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奇怪的想法。

眉蓝又想起那一次他们在大街上偶遇,并肩走了一段路程后去了各自的目的地,没想到的是返回途中竟再度重逢。

一道分数线把他们隔在遥远的两边,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朝羽终于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眉蓝早早参加了工作。

眉蓝至今还保留着朝羽上大学后写给她的第一封信:“今天是中秋节,同学们都联欢去了,我没有,想看月亮却找不着,就给你写信。”

眉蓝工作了 ,大学从此成了一个遥远的梦 ,朝羽也被她封在了那个梦里。在家呆了三个月,她整个人连同思想都快死了,背着家人的时候有掉不完的眼泪。别的参加工作的女孩,高高兴兴的学习织毛衣 去旅游,学做饭 ,而她, 麻麻木木的。盼望同学们的来信,又怕同学遗憾自己的处境。每次读朝羽的信,她都鼻子发酸,给朝羽回信,她都力图抹点微笑在里面。但她知道朝羽一定能感受到她微笑后面的。

在眉蓝工作后的某天,同事说外面有人找她,当满腹疑惑的眉蓝走出办公室,当那个身影一下子闯入她的视野时,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在那样的环境,那样的氛围,那样失意的时候,朝羽的到来让她感动的想哭。那天的眉蓝突然觉得,朝羽在她生命里很早就存在了,是她很早就似曾相识的男孩……

可慢慢的朝羽的来信少了。

后来传来了朝羽的故事:一个美若天仙的小姐姐在迎新晚会上听了一首朝羽的歌以后就被朝羽迷住了,然后天天晚自习时跑去朝羽的教室去上课,专门冲着朝羽去的,风雨无阻。向朝羽借书,问朝羽习题……还邀朝羽一起看电影呢。

眉蓝听同学津津乐道着朝羽的故事,仿佛看到朝羽和那个美丽女孩手拉手的画面,是啊,他们才配呢。

眉蓝突然变得消沉了,也不爱笑了,一天就是拼命地工作。朝羽又来信了,她不想迫切地打开了,也不急急地回信了,即使回信口吻也是淡淡的。朝羽的信上也偶尔提及那个女孩,说遇到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眉蓝不想看了, 就把这封没看完的信丢进了垃圾箱。

有人开始给眉蓝介绍对象了,第一年介绍的几个眉蓝都没去见。第二年就去见了一个,因为不想看父母愁眉苦脸的样子。文质彬彬的一个男生,虽然是官宦子弟,但没一点纨绔劲。他有一双温暖的眼睛,像极了朝羽。没过多久,眉蓝就答应了他的求婚,因为那双温暖的眼睛。

眉蓝结婚了,朝羽给她来了封祝贺的信后,就再也没有来信。

眉蓝很贤惠,丈夫很爱她。在他们可爱女儿满月的那天,她听同学说朝羽结婚了,不是学校那个女孩 ,是工作后单位一同事,是朝羽生病住院时一直照料他的同事……朝羽病了?什么病?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那个晚上,眉蓝钻进被窝悄悄的哭了,就是觉得莫名的心痛。

后来的眉蓝终于听到了朝羽的故事。

上了大学的朝羽,竞选了学生会主席,一天的学习生活非常忙碌。除了本班级本年级的事情, 更多的是要组织学校很多活动。活动中,他认识了一个叫秀的女孩。从第一面见她,朝羽就觉得她有点像眉蓝,漂亮文静但比眉蓝还要内向,大大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点忧郁。那天迎新晚会上,朝羽唱了一首驿动的心,下来正好挨着女孩坐,发现女孩竟已泣不成声了。后来朝羽发现女孩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看他的眼神有点异样。是的,短短半年时间,秀已完全彻底地爱上了朝羽。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想见朝羽,梦里也全是这个男孩。朝羽开始回避,尽量不和秀有接触。没想到,出事了,秀留了一封给朝羽的情书竟然吃药自残了。被救起后,朝羽才知道秀从高中就有严重的抑郁症。秀的父母来到学校几乎跪着求朝羽帮帮他们的女儿。后来就有了眉蓝听说的那些晚自习,看电影的故事。还有朝羽写给眉蓝的,眉蓝看也没看的怎样疏导秀的求助信……就这样朝羽在为三天两头出状况的秀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眉蓝结婚了。朝羽听到这个消息时,特别地震惊和难过,他本以为他爱眉蓝,眉蓝也是爱他的,他以为秀的病情稳定后,他要向眉蓝表白了。看来是自作多情了。朝羽的伤心在心里,那么健壮的人一下子没了魂的感觉。秀的病情有所缓解,被父母送到国外去治疗。如释重负的朝羽就一下子任由自己颓废病倒……直到毕业病都没好,工作的时候,几次住院,单位都有一个女同事默默照料他。病好后的朝羽就和她结婚了。

眉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哭成了泪人。她和朝羽,终究是无缘的人。

时隔n年,她又见到了朝羽。这些年她怎么可能忘掉他。那天看完《暮光之城》时,她觉得自己就是贝拉,朝羽就是她的爱德华。

和朝羽坐在茶馆时,她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所有的思绪都被唤起,所有的往事在脑海中回放,还有一直对朝羽刻骨铭心的思念……当朝羽说,这么多年,我们欠彼此一个拥抱时,眉蓝再也不想克制自己了,她扑进了他温暖的怀抱,抑制不住地哭了,为自己这么多年无处安放的思念……朝羽的胸膛是那么宽厚,臂膀是那么有力,她不想离开,她想一直这样……

是啊,再也可能没有见面的时候了,见了面又能怎样,都有自己的家庭,爱人孩子。眉蓝要记住这个拥抱,同时也要忘了这个拥抱,用一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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