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年过50的过气明星马，每天从500平方米的位于比弗利山庄的别墅中醒来，参加各式盛（yin）大（luan）趴体，喝酒嗑药泡妞，一次又一次说出伤人的话，做出伤人的事。最后还来问你，你是否相信，他在内心深处，其实是个好人（好马）？

我想，即便善良如你，也会翻个白眼吧。

但是，你是否相信人有内心世界呢？你是否相信，那些做错事情的人们，只是太紧张，太小心翼翼，太想让你喜欢他们，并且，太孤独？

《马男波杰克》，是Netflix公司在2014年推出的一部成人动画喜剧。故事设定在一个人与拟人化的动物杂处的平行世界里，那里有当狗仔队的鹧鸪，有可以随时提供新鲜牛奶的奶牛服务员，随时来一段海豚音的真·海豚歌手，也有在殡仪馆工作的蛆（误）……而主角就是我们的这匹过气老马，波杰克。他年轻时曾在大热的情景喜剧《胡闹的小马》中独挑大梁，温暖了无数人。然而，又是10年过去，陷入演艺瓶颈的他走在大街上，依旧只会被指着说：“看！《胡闹的小马》中的那匹马！”

他酗酒、嗑药、滥交、正如该剧OP中一般，木然地穿行在生活中，一杯接一杯的喝到双眼血丝。夜半惊醒，偌大的客厅里，他形单影只的一遍遍回看自己早年的大作，听着里面的罐头笑声，沉沉睡去。

在看《马男波杰克》的这几周里，就是这个渣马的故事让我在迷幻之中一次次流泪。因为剧中的每一个人，虽然长着一张动物的脸，却和我们身边的他们没什么不同：那只在照顾不好自己时便强迫性地照顾他人的粉色猫咪PrincessCarolyn，那个寄居在朋友家寻找存在感的废柴Tood，那个能清楚地看清每个人的问题，轮到自己时却茫然无措的Diane，甚至那只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却爱着屋顶上孤单月亮的黄色拉布拉多Mr.Peanutbutter。他们都是你，又都不是你。因为，直到曲终人散之时，我们才遽然惊觉，孤独，原本是一件不可抵抗之物。

你是Zoe还是Zelda?

开篇几集，剧里提出了一个好玩的二分法理论：世界上的我们，要么是Zoe，要么是Zelda——Zoe尖酸刻薄满肚子悲观，伤人且自伤；Zelda则始终正能量爆棚，在任何场合都能谈笑风生。

该剧的编剧Raphael举例说，肯尼迪是Zelda，尼克松是Zoe。克林顿是Zoe，佩林是Zelda。奥巴马是Zoe，而他竞选成功是因为忽悠了美国人相信他是个Zelda，因为没有一个Zoe能赢得选举。

且不说这个粗暴的二分法是否科学，剥掉血肉的外皮，方能露出最核心的自我，Zelda们喜欢群居，他们时常开怀大笑，他们总能在挫折中找到前进的动力，他们走近你的一刻，你会觉得温暖，又有点刺眼。Zelda们听到这个理论时，会告诉你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两面，但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前进。

只是，Zoe们知道，这一切早已无可更改。他们可以装作积极良善，和派对上每一个陌生人打招呼，他们可以走上舞台，和大家一起欢呼。只是内心深处，他们知道，自己只想快点回到家中的屋顶或是墙角静静发呆。他们永远无法拒绝别人，因为他们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喜欢自己。他们时常悲伤，最后终于习惯了与悲伤融为一体。

而这部剧之所以如此致郁暗黑，只因为它原本就是Zoe们的孤单狂欢。“我仿佛生来就有缝隙，一开始做什么好事，它就会慢慢地从我身边漏光，直到最后一点不剩。”Bojack小心翼翼地从暗处探出头，望着耀眼的Mr.Peanutbutter，又慢慢缩回壳子。而一直被认为是Zelda的暖男狗Mr.Peanutbutter却无意间吐露心声：这个世界是残酷无情的虚空，活得幸福的关键不在于寻找人生的意义，而在于让自己一直忙碌于琐碎的愚蠢行为直到死掉。

所以，你相信人的内心世界吗？还是如Bojack的传记作家Diane一般，认为你做什么样的事情，你就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走在什么样的道路。生活只是一个Found yourself的过程，我们从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过往经历中反复认识自己，仿佛那是一个相伴已久又阔别重逢的老友。

你的“冻龄点”到了吗？

所有的Zoe都无一例外的有一个不幸福的家庭。他们敏感自责，好像自己生来就有裂痕。海明威说，一个作家最好的早期训练是不愉快的童年：幼年的Bojack兴冲冲看着偶像“骄马”打开粉丝来信的瞬间，父母争吵的声音盖过了电视机里的全部声响。

于是，那一刻，你似乎开始原谅这个一直毒舌刻薄，背叛朋友，自私自利的混蛋。

剧中，Bojack的导演说，对于名人来说，他们都存在一个冻龄点。人们心中只留下他们盛名时的印象，他们将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不会长大，也不会变老。而Bojack早已过了冻龄点，他的生命十几年前就已停滞，这也是他一遍遍回看《胡闹的小马》的原因。而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又是在哪一个时刻停止成长的呢？

是你满怀热忱想要在新的领域开疆拓土，最后却被一件又一件琐事无限延宕的时刻？还是你终于找到命中挚爱，却发现自己还有很多责任未完成的时刻？或者是你终于厌倦了一脸正气的活着，而尝试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烟的时刻？又或者，在忙碌工作一整天，被生活揍的鼻青脸肿之后，由手机提醒你，今天是你的生日的时刻？

越过生命中那个神秘的边界，所有的战斗模式好像都会失效。这个假设实在过于可怕：前方已经没什么值得期待，因为最美好的事情早已经发生过。最爱你的人已经走了，你最喜欢的蛋糕已经腐败，生命的纯酿早已品尝干净，剩下的岁月不过是漫长的浑浑噩噩的宿醉。

但是，你是否还在追寻心中的骄马？

骄马是Bojack的儿时偶像，曾经是世界上最有名，跑得最快的赛马。

Bojack当上演员后，最想饰演的角色就是骄马。虽然他再一次把事情搞砸了。但这部一直辛辛苦苦反鸡汤的剧，却借骄马之口说出了支持Zoe们走下去的最重要的鸡汤：“Bojack，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常常感到悲伤。我并未出生在一个完美的家庭。可是有一天，我开始奔跑，然后，一切都忽然有了意义。所以，我一直跑了下去。Bojack，当你感到悲伤时，就奔跑吧。一直跑，不要管发生了什么，在你的人生中，总有人想要拖住你，但不要让他们得逞。不要停止奔跑，也不要回看来路，来路无可眷恋，值得期待的只有远方。”

后来，骄马停了下来，再后来，他跳河自尽。

作为一个Zoe，看剧的时光并不能算是舒服，仿佛一遍遍地回看那些错误的选择，回看那些内心深处的自毁过程，回看自己伤害过的人和受伤的瞬间。我以几乎不动的姿势就那么看了下去，看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并不清楚，好像儿时放暑假的午后，好像浸入浅浅的一缸热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但那一层愤世嫉俗的外壳，却似乎软化了一些。

正如《马男波杰克》这部剧一般，在看似刺耳的冷嘲之中，一直有静待一切慢慢变好的心：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抵抗着悲观和孤独，抵抗着不断吸引我们的地心引力，最终只好承认，颓废宅丧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走远路，做笨事，确实很慢啊，但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过程，只要你上路了，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最后总能到达不一样的地方。只是，每天都会好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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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