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历来都是大朔的盛典。家中的姑娘小姐们在节日期间不仅可以在夜晚结伴游玩，还可以跟钦慕的男子告白。更何况是民风开放的蜀中，姑娘和男子若是两心相仪，当场便可互换信物，缔结盟约。

夜上柳梢的时候 ，我们才到忘归楼。忘归楼下便是苏河，有不少人在河边放花灯，祈求心中所愿成真。我看看河面五光十色的河灯，再看看端坐在桌边喝茶的姐妹俩，“你们不下去看看？放个河灯是什么的？”

“这几日的河灯多是求姻缘，我一个花魁去求什么，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琦兰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讥笑。倒是琦悦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 琦兰的话卡在咽喉，讲不出来。我不是她，我不知道那段最难的时光她们经历了什么，就只能继续看着苏河边上的风景。

过了许久，琦悦先打破了沉寂，“阿兰，去买盏河灯吧。若是心中无所求，便求长安无虞吧。”

“姐姐，”琦兰看着琦悦的眼睛里闪着光，她很久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了。那是她的乳名，张家大火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到姐姐这般叫过。姐姐即使是在混沌之时，也是会怨她的吧

“去吧，花灯节不放花灯又有何意义。既然出来了，就去放一个吧。”琦悦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阿玉也去吧，跟着二小姐一路，别丢了。”

阿玉跟着琦兰出门之后，琦悦坐到了我的身边，我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琦悦姐姐，你还好吧。”

“小橙子，我接要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住。”琦兰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张家是因为长安令才被灭门的。那是外域圣教的掌教之物。可号令教众。他们想让我爹交出长安令，所以用张家满门来威胁他。可是在圣教找来之前，长安令就不知去向。我跟琦兰因为去相国寺进香而躲过一劫。但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琦兰，她现在是圣教的人了，你一定要小心。”

“琦悦姐姐，你。。”我被琦兰突如其来的清醒震惊了，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沈茂虽然没有完全治好我，但他替我化解了一部分的毒，我现在清醒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多。”琦悦提起二师兄的时候，虽然语气淡淡的，但是脸上却出现了些许温柔，“但是，琦兰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打算告诉她。所以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不知道琦悦告诉我的意图，“沈家堡从来只救人，不涉江湖之争。这是名门正派与外域圣教的斗争，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以的，”琦悦抓紧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你的身上有外域圣教的图腾，他们灭了张家，我要他们血债血偿！小橙子，只有靠你了。”

“琦悦姐姐，你冷静一下。”我看着这个有些发狂的女子，她眼里的那场火烧得人心里发慌，“一个图腾根本证明不了什么，顶多能说我与圣教有关系，可是这跟你们张家的灭门之灾又有什么联系。我又能做什么，不过，琦悦姐姐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上有图腾的，还有二师兄，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吗？ ”

琦悦的目光闪了一下，收回了手，“他不知道。他去外域是为了给我找药。可是就算找到了药又能如何，我的身体根本就不能承受解药的药性。他比谁都想我活着，你让我怎么告诉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一个人是不可能跟他们抗衡的。”

“不是还有你吗？”琦悦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邪魅，“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吧。当年为了你，圣教的人灭了顾家一门。你失忆，然后成为沈奇的徒弟也是我爹一手安排的，条件就是长安令。你可知你就是最好的诱饵。”琦兰的手划过我的脸，带着泥土的香气，我想躲，可是没有力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看着她，带着愤怒。

“没做什么，不过是一点百味香，让你保持冷静而已。我用你跟一个人做了一笔交易，我把你交给他，他就会帮琦兰对付圣教，帮张家报仇。我的身体是做不了什么，但是琦兰可以。”琦兰拿走了我身上的匕首，“这么多年了，小橙子你还是没有学会人心难测啊！

“那你之前告诉的那些是真的吗？”百味香的威力确实厉害。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认真听我讲，忽略了百味香的味道。不过我知道的也就这些。剩下的你可以问问那个想要你的人。”

百味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而特调的百味香，能让人昏睡不醒数日。在我最后保留一丝清晰的时候，我听见了琦悦跟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很熟悉。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行医多年，最后却着了百味香的道，要是被师傅知道了，可能会被扫地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