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居住在天雪城的普通武者一半是想要借助天雪城恶劣的环境修炼,那另一半就是为了在天心森林捕猎赚取钱财,那些刀口尖舔血的武者在城外的天心森林捕猎有所获后,便进入城中将捕获的猎物从那些远道而来的走商处换为实打实的钱财。而他们赚取来钱财又将会流向何处呢,这个问题,恐怕居住在天雪城的人都能猜出个大半。
一是天诀商会,二便是那位于天雪城西方向最大的享乐之地柳月街了。
柳月街论规模其实和其它街道并没有多大区别,但若论坐落的店铺种类,那柳月街绝对是第一。让人们记住的却不是它店铺种类的繁多,而是这些繁多的店铺全是享乐之地。普通的酒肆、赌坊、柳店自不用说,连一些少见生僻的斗虫,养鸟等活动,这里也绝对能找到。
这也是此地虽然常年白雪飘扬,天寒地冻,但却依然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原因了。
此时,在柳月街街尾一处赌坊内的赌徒们情绪极度高涨,整个大厅人头攒动,兴奋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二十几个大汉以一女子为首围着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大把大把压上自己的钱财,放在橡木桌一端的金银钱财早已堆积如山。
在喧闹声中,一个露膀中年男子,正卖力地摇着骰子。
“掌柜,你他妈快落盅啊,这次都摇了半分钟了。”
“再摇兄弟们砸了你的赌坊。”
“兄弟,别摇了,你就算摇上一天,也是输,哈哈哈... ...”
... ...
人群中一个个暴脾气汉子大声叫嚣着,不时传来阵阵大笑。
摇盅的男子,并不理会这些叫嚣,继续摇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正前方一个一条腿踩着木凳的少女。
在这之前,青衣少女已帮着其它赌徒赢了大把银子,他二哥本打算去教训教训这不懂事的少女,没成想手还没碰到青衣女子衣角就被她一巴掌拍了出去,到现在他二哥都没醒来。熟悉赌坊的人谁不知道,他二哥乃是一入技高手,一般人哪是其对手。
为了从另一边找回场子,他亲自掌骰,但没想到这一掌骰,便连输十五把。
踩凳少女,身着青色衣裙,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唯有那嘴角边的一颗小痣破坏了些许美感,不过如此佳人,此时却一脸不屑,瘪着秀唇差点把眼睛瞪到了天花板上。
“无趣,我说,你到是定盅啊。还玩不玩啦。”少女仰头睥睨着中年男子。
男子听到少女的话,脸上青筋窜动,终于一声大喝,“给我定。”
“嘭”的一声,骰盅重重地砸在了木桌上,喧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男子眼神锐利地盯着少女,片刻,移开手掌向少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女哎了一声,娇躯向前一倾,准备开盅。
没想到在这时,男子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喊一声,“且慢,让我来!”
“哈哈,怂包。”
“嘘——”
... ...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差点把屋顶给掀翻,听到嘲笑声,中年男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过还是抢先用手扣住了骰盅,像是给自己填威助势般大喝一声:“开!”
男子手臂略微颤抖的移开了骰盅,他对自己的赌技从来没有像今天般的怀疑。这也正常,就算再自信,当连续输上个十几把,也会变得不自信的。
此时木桌上的骰子早已落定,人们目光瞬间就吸引了过去。露膀男子此时已经目瞪口呆了。四、四、四,三颗骰子稳稳的躺着,显示着他的再次失败。
“十二点,大。哈哈,又赢了。老子的武器有着落了。”
“我早就说吧,姑娘的赌术,天下独一无二!跟着下注,准没错。”
“早知道,老子该把金银全部压上。”
... ...
整个大厅再次喧闹了起来,不过这次的声音分为了两种,欣喜若狂的,痛心疾首的。痛心疾首的其实并未输钱,而是后悔没压上更多。
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甚至捶胸顿足的吼道:“我为什么没有把祖传的玉佩给带来啊。”他的话,顿时引来周围赌客的一片附和,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哎,又赢了,无趣。”带头下注的青衣少女,此刻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突然,她的眼睛滴溜一转,一个点子浮上心头,即刻便忍不住哈哈笑道:“有趣,有趣。”
反观露膀男子,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刚才那一把等于输了他十年的青春并彻底打碎了他常年累月培养起来的自信心。从目瞪口呆的神游中再次回到如雪般残酷的现实时,他的眼睛已经赤红无比,脖子怕是粗大了一倍。要不是忌惮青衣少女恐怖的实力和未知的背景,他估计早就克制不住辣手摧花的冲动了。
当人们大声喝彩庆祝之时,“嘭”的一声巨响响起。
人们寻声看去,只见露膀男子面前的厚实橡木桌已被拍出了几道细细裂缝,他的手也已皮开肉绽。
“我不服!我还要赌。”
男子丝毫不顾手上的伤势,指着青衣少女,癫狂的大吼,他身旁的小厮想要去劝他,不过看到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便再没有劝阻之心。他可不想找死。
“钱财都输光了,还来?”少女却丝毫不怕,反而满脸笑意。
“我压上这家店铺,和你再赌一把。”此时男子直直地瞪着少女,大有不赌就立刻以命相搏的意思。
“有趣,我赌啦。你赢了,这五万两银子全还给你。”少女也一拍木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也没有考虑店铺的实际价值,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赌坊虽然店铺不大,地处偏僻,但能够在柳月街占据一地,确实值这个价钱。
“好,一言为定。”
“不过... ...有个条件。”少女突然狡黠一笑,男子刚才说的可是只和她一个人赌,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其他人也可以参加赌局才行。”少女直接说道。
听闻此话的人群一阵大喜。
“姑娘,深明大义,当真是人中龙凤。我跟姑娘跟定了。”
“姑娘英明,请受在下一拜。”
... ...
人群中立马响起种种阿谀奉承之言,而且句句不带重样,完全无法想象这是出自一群资深赌徒之口。
此刻,露膀男子全身都开始下意识地颤抖,拳头都握咔咔作响。
“好,我答应你。”男子低沉地说道,冷漠地扫视了周围人群一眼,“哼,你们都跟她的注对吧。”
听到清一色的应许后,男子拿上新换的盅骰,便开始摇了起来。
“我选小。”男子盯着少女自顾自地说着,人群也顺着目光看向少女,少女呵呵一笑,“那我就选大咯。”
等到这话从少女的口中亲自说出,旁边的赌徒们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这一把,又稳了。
“嘭。”男子沉默地将骰盅扣在了桌上。一股无人觉察的白光又一次在盅内轻轻地绕动了一下。
“有趣,要有好戏看了。”青衣少女满意地一笑,伸了伸小蛮腰,扩扩了胸,一副准备活动活动的样子。
此时整个赌坊大厅落针可闻,男子赤红着眼,咽了一口唾沫,移开了骰盅,这一次要是输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桌上,三颗骰子都是三点朝上。
小!是小!露膀男子,眼睛瞪得老大,怔怔地定在原地,一时没有任何反应,而周围的一群赌徒们也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青衣少女好看的嘴角微微勾着,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三三三,小,掌柜赢了。”那小厮像女人尖叫般,率先喊了出来。
“哈…哈哈,我…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那露膀男子此时也终于爆发了,指着那三颗骰子,手指癫痫般地颤抖着,眼中闪烁出了泪光,看向人群呼喊着,人生的大起大落,他这一天算是完全经历过了。
“不可能。”大胡子赌徒吹胡子瞪眼地大吼,他刚才将自己携带的加赢来的所有金银都压了进去,这一把输光,连付客栈住宿的钱都没有了。“你... ...你... ...”他转身愤怒地指着一脸狡黠的青衣少女,正要发飙。
“掌柜,你出千。”一个书生穿着的光头汉子却吼着抽出了自己的战斧。
其他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片刻便眼睛一亮,纷纷加入了光头的阵营,各自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时间锵锵声响不断,各种锤子、铁剑、战刀都举了起来,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大胡子此时也幡然醒悟,看着还指着少女的手,顺势便说着,“你... ...你怎么可能输,肯定是这黑心掌柜耍千,兄弟们,我们一起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人群应和着。
“嗯?”青衣少女此时有点迷惑了,我不是故意输了吗?
看着群起奋勇的阵势,露膀男子此时背后一身冷汗,也冷静了下来,暗自咒骂,“这些人不找那少女麻烦,显然是因为找了就无法顺理成章地把赌资拿回去,而且,从那少女先前打晕二哥的身手来看,绝对不好惹,这帮欺软怕硬的混蛋!”
男子不露声色看了眼小厮,小厮轻轻地摇了摇头,“操蛋,二哥还没醒。看来今天这些财物是吞不下了。不过还好,自己已经将本金赢回来了。”想到这里,心里稍平,便露出笑容,朝着四周抱了抱拳,刚才的狰狞之色全然不见,“各位英雄好汉,本赌坊的信誉那是有口皆碑,今天这事肯定是误会,这样我将各位的财物如数归还,咱们一笑泯恩仇,如何?”
人群中赌徒们互相行使着眼色,这时那个光头男子笑着站了出来,向人群拱了拱手:“各位兄弟,既然掌柜知错能改,我们便饶他一次,否则今日砸了这赌坊,日后兄弟们不是少了一玩乐去处?”
露膀男子此时已将光头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感情自己还是出了千。不过,他并没有再反驳什么,先渡过这一关再说。
“老子还想大干一场呢。不过看在这位好汉的面子上,老子吃个亏算了。”一个穿着兽皮的汉子将剑插回了剑鞘。
“兄弟给面子!”光头豪迈地向那兽皮汉子抱拳一礼,今天这风头他好久都没享受了。
其他赌徒此时也便没有再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估计这里除了青衣少女,各个都清楚得很。
青衣少女完全没搞清状况,怎么不开战。
“嘭”的一声惊天巨响,青衣少女竟然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橡木桌,钱财随之散落一地,不过此时并没有人敢去捡。只见青衣少女一手叉着腰,指着面前一个个大汉,大声质问着。“我们怎么不打了,兵器不是都拿出来了吗?”随后,又指着那个兽皮汉子骂道:“大笨蛋,出鞘的剑,不见血,怎么能收回去呢?你算哪门子武者?哼,真是无趣,无趣!”
“这... ...”一众人看着碎成片的橡木桌和那少女毫发无伤的小手,一时语塞,各个心里暗叹,果然是个不好惹的主。
而那个刚开始打算找青衣少女麻烦的大胡子,此刻一阵庆幸,还好还好,下来定要请那光头兄好好喝上一杯。
“姑娘。”这时光头汉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在下深知,姑娘此时怒气难消,但是人生在世,谁又能不犯错呢,掌柜出千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姑娘赌术绝世无双,在场任何一位兄弟那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掌柜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姑娘大仁大义,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又何尝不可呢。”
“对啊,姑娘一看就是打架归咎,那能和我们这样的粗人见识。”大胡子此刻帮腔插上一句,怡然自得的说道,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鄙视。
“我不懂你们说的这些狗屁道理。反正,我们就应该打起来。”姑娘一脸不爽,说着胡乱挥了挥拳头,“你们这样让我感觉很无趣,知道吗?很无趣!”
“掌柜,听到没有,姑娘感到很无趣,你拿出点诚意,赶快给姑娘道歉认错。”光头男子见势,立刻面色一冷,看着露膀男子。
“此光头未来不可限量啊,一定得去结交一番。”想到光头的这几次关键的反应,不少人心中暗自感叹决定。
露膀男子可没这个想法,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把这个小祖宗给送走。调整了下情绪,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捡过地面他赢回来的一沓一百两面值的银票,恭恭敬敬但又满脸肉痛地递给少女。“姑娘在下知错了,还请姑娘放我一马。”
青衣少女怒目而视,一手拍开了掌柜手上的银票,一跺脚便朝外走去,气哼哼地吼着,“你们人类真是一群无趣的家伙。”
青衣少女走出门后,赌社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暗暗猜测这究竟是哪个大派大家的刁蛮小姐溜出来闹事。露膀男子此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世界仿佛都不一样了,周围的赌徒都变得可爱了些。经过此劫,他常年停滞不前的修为竟然隐隐都有所触动。
“哈哈,承蒙各位照顾,在下逃过这一劫。各位清理好财物后,一起去海香楼尽情吃喝,今天我请客,来个不醉不归。”露膀男子想到自己的钱财竟然保住了,拱手向周围汉子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光头男子笑呵呵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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