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暗淡的路灯下,女人的影子被拉长。
风吹皱了所有的物质。她的影子让我有一些恍惚感。我抬头向上望去,夜空中没有一颗星,囚困我的那所小屋也遍寻不到。隐喻的雾气通道不见了。
“不用看,只需跟着我走”。
她头也不回的说。就好像她的背后长着第二双眼睛,完全不需要回头,就可以随时勘察到我的行为,以及这些行为背后的心理都被她一览无余。
“你是谁,为何等着我,我们要去哪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后,我看着她的背景,忍不住问。
“与其说是我等着你,不如说是你遇见了我。是你主动选择进入这个空间,我只是恰巧在那一刻,偶然间又恰巧站在了那一个路灯下了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话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滑稽与无知。在这样一个未知世界的夜晚,问一个路灯下遇见的,始终背对着我的神秘女子叫什么名字,实在是太无聊的事情了。
“你看,你的心都笑了,那就别再去纠缠无聊的问题了。”
她果然能读懂我的每一寸思维。
在这个我主动进入的未知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此刻的我,只能紧紧抓住她的影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前面的女人是我在这个时空里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隐喻的世界需要指引。
接下来,沉默填满了我和她周围的一切。
路越来越窄,高低起伏不平。
脚下的青石板在路灯的抚摸下反射出类似呻吟的低语。
有时候仿佛在走过夏天,空气中有热浪的味道。甚至睁大眼睛能看见蜻蜓幻影的掠过。可紧跟几步之后,却在路两旁汽车的顶棚上发现了细雪,薄薄的一层,像人生初始的记忆。
我用手沾了一些放在舌头上,没有冰凉的触感,也没有融化的过程。我把它们重新拿在手上,放回到了汽车顶棚。
很快我们就被好多条曲曲折折的巷子包围住了。
逼仄、细细的小巷,四周都是千奇百怪,造型各异的房子,像一个个肃然站立的审判者,在黑暗中精准记录着我和她的轨迹。
向左、向右、登高、涉阶而下,百转千折,我逐渐头晕,紧跟着她的步伐,唯恐恍惚间一个轻微的转身之后弄丢了她。
如果没有她的指引,我一定会迷失在这里。
“用你的语言说,像什么?”
她竟然主动撕破了沉默。这沉默像铁幕,我原本以为已经牢牢的焊接在了我和她的周围。
“像遗落的迷宫”。
“还算不错的隐喻。其实比做什么都可以,比如人生,比如子宫,比如棋盘,比如你和我,比如这个夜晚,什么都可以。”
她微微仰起头,突然停住了脚步。有风伴着越来越大的雪花飘落下来,夜空中不知何时亮起了千万颗悖论般的星星。杂乱无章的小巷也变得条理清晰起来,像小时候缠在手中令我焦躁不安的线头,最终我却总能安全的从里面走出来。
“我们还要走多远?”
我站在她撕开的沉默的一角,问她。
“马上到了,河边就好。”
“要渡过那条河吗?”
“无须。河流的属性未必只有渡过。”
她又快步走了起来。
始终未回头。
(四)
某个地理位置上果然有一条河。在眼睛看到它之前,我的耳朵就已经听到了它的存在。只是双眼在真正接纳它的那一刻,还是稍感不适。河水沉墨,近乎发黑。河面上什么也没有,形而上的空洞感自深不可测的河底不间断的传导上来,被我的呼吸全盘接收。
“你应该用双手捧起河水,把它放在肚子里才安全。”
“这就是此行的目的所在?喝下去?”
我怀疑是否因为风声水声,会意错了她的含义。
“与其说喝,不如说放进你的肚子里。‘喝’总是带有一丝功利性,总是让我想到‘渴’,而我让你做的仅仅是放进去,可以通过喉咙,也可以通过想象到达。”
“我把河水放进肚子里会带来什么,不放进去又会带来什么?”我注视着她的背影问。
“什么都不会带来,什么也不会失去。只是在隐喻的世界里,这是毕经的过程。就好像所有的宗教充满威严的仪式感。或者说类似于人间的一场年终总结会,仅此而已。”她淡淡地说。
我思索片刻之后,缓缓走到她前方的河水边,拘起一捧河水,闭上眼睛喝了下去。虽然外表看起来墨黑,但味道和普通的河水并无二致。跟着她走了这么多的路,确实迫切需要水来解渴。
当然我还有其他的想法。
我期待喝完水之后,能通过迅速的转身来一睹她的真容。这一路上她始终背对着我,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始终无法真切的看见她的脸。我虽然在小屋里待上了一个甲子,但我的好奇心并没有被封闭。
只是当我转过身来时,才发现她早已经不在了。
她消失的如同出现一样突然!
不容置疑的来,不容置疑的去。
整个世界在我的心中崩塌。
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上,空气依旧悠闲的流动着,丝毫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来与去而脱离轨道。
我直直的走过去,站在她曾经置于的时空中,深深地追忆着她的味道。一开始是发香,后来是无以言说的她身体的味道,像春日里的雨水,把我完全笼罩。
我把这些味道回收之后,装进上衣左面的口袋里,那里面有一只发卡,是母亲留给我的礼物。
从此我的心脏除了那只发卡,还拥有了这些味道。
我环顾着这个未知的世界,体内突然涌起了一股强大的悲哀和宿命感,全身无力,瘫软了下去……
不知何时,我醒了过来。
在一辆没有司机的正常运转的公交车上。
我的对面坐着一个长着狗脸的人,他直勾勾的看着我。狗鼻子黑黑的,鼻孔里冒出热气。下半身西装笔挺,打着红色条纹状的领带。
“你好啊,可以叫我犬先生。”
他露出整齐锋利的牙齿,微笑着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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