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考试基本都不及格。他爸爸说，没事，学一半就行了。小学的时候，语文数学最好考过68分。永远是班里最后一名，父母从来不责备他。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他们的不责备，还是责备他们的不责备。姐姐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考七十会挨骂，考八十也会挨骂，初中的时候，考九十才不会挨骂。他曾远远地看着妈妈骂姐姐时一张一合的嘴巴，突然想过去听听她说些什么。
初中时，一次考完试他被老师找去谈话。那是个年轻老师，刚工作。她一脸忧虑地看着他，乔南，其实你挺聪明的……这个开头让他很不习惯，没有人说他聪明，这个“其实”就是证明，“其实”就是表面看起来不聪明，骨子里聪明。但绝大多数时候，表和里是一样的。他没有反驳，他习惯于顺从，低眉顺目会让他少受责难。
年轻的于老师看他不说话，以为是他在思考自己的处境，于是开始对他进行里三层外三层的解剖。乔南，你看你在做英语作业的时候，一笔一划，多认真啊，单词写得特别整齐，完全按照老师的要求，一丝不苟的，这一点老师非常欣赏的。你知道么？乔南有些讶异，略抬眼看了看老师。他的眼神很显然激起了老师的斗志，以为他被打动，那么成功劝说的机率应该会大大增加。乔南，英语并不难学，你只要用心去记一记单词，句子的意思就好理解了。能看懂大概意思，选对的机率就会增加……于老师和他谈了半个多小时，这是自从上学以来找他谈话最长的一次，他觉得这个老师很好。所以谈完话回到教室，他就把抄写单词的本子找出来，开始抄写单词，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抄，连平时写得着急了的连笔都没有，因为写的有些用力，一不小心，纸张破了。他犹豫了一会，将破的纸张撕掉，整个重写。当他第二天满心期待地把作业交上去，期望得到第二次谈话的时候，他却发现于老师的眼光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他有些疑惑，但仍心怀期待。
这一天的作业，他故意没有好好写，甚至他一向重视的整洁的卷面，也被他搞得一塌糊涂。第三天，他把作业交上去，他想起小时候把沙发用小刀划破了，立即被妈妈骂的事。这一整天，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到门边，期待那抹鹅黄的身影。但他看到的只有那抹浓郁的树荫的绿。直到这一天结束也没有任何人找他谈话，他不明白。在太阳即将隐没在卧佛山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因为班里没有人希望被老师叫去谈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