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后打工人的平凡故事(六)

孙燕俩人收完摊回家,炉子还有些余火,外面太冷,他们就把炉子抬进家,陈春提一桶水放在炉子上温着,他关上门,夫妻俩都躺在床上歇歇。陈春眯旽一会儿,起来骑着三轮车去市场买油面,孙燕醒了准备起来着手洗刷餐具,她下床后,感觉头晕脑涨,恶心,眼前一阵眩晕,她一下子扶住门眶,打开门站一会儿,慢慢又恢复了正常。

陈春买面回来了,孙燕把刚才的情况讲给他听,陈春说:“我刚在路上也恶心想吐,咱们可能是焦碳中毒,轻微的。”孙燕听后心情顿时紧张起来,她望着屋内的这个大炉子想:如果气味再浓一点,他俩可能会熏死在这出租房内,几天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儿子小宝也将受成孤儿。教训呀!

在第二场雪到来之前,小宝的爸妈回来了。小宝放学回来,看见妈妈站在二妈的院子里,穿着绿色毛呢大衣,他感觉妈妈长得像姨妈,太突然了,小宝有点紧张,她怯怯的看着妈妈。,有点生疏。他张张嘴,又不好意思叫出“妈妈”孙燕迎上放学回家的儿子,伸手拉着儿子的两只小手。小宝靠着妈妈的腿,仰着脸,嘿嘿地微笑着。孙燕抚摸着儿子的头,说:“二妈的饭做好了,去盛饭吃吧。”她提了提儿子的祆领,这个藕色灯芯绒棉袄是她去年在家时给儿子买的,现在拉链都坏了,上面重定了扣款和扣子,肯定都是二嫂一针一线帮缝的,孙燕望着儿子欢快跑进二妈厨房那稚嫩的身影,莫名的鼻尖一酸,眼眶溢满了泪水。

晚上,小宝喝上了最好喝的饮料,妈妈递给他一个精致的书包。妈妈说:“这是大连的王平阿姨送的”。小宝接过书包打开看看:里面有个红包,还装有很多小食品,小宝高兴极了,他躺在妈妈身边,睁着眼睛,很久睡不着。

一个月之后,孙燕提着儿子的书包和一兜子衣服,牵着儿子前往她姐姐孙辉家。小宝今年将借住在姨妈家继续求学。小宝不愿意离开家,他跟妈妈说:“今年让我爸一个人出去挣钱吧。”孙燕脑海里只想着能多挣钱,却忽略了孩子的孤单,他更需要的是父母的依靠和陪伴。

孙燕的姐姐孙辉家住在乡镇周边,所在学校方便便利,教学质量也好。学校领导控制借读生名额,孙燕给她九哥孙刚打个招呼,请他给这个学校的校长通融一下,他们毕竟都在教育界共事,应该好说话些。

一路上,孙燕拉着儿子的手,小宝一直拧着劲,也不理她。孙燕控制着自己不多想,想多了会流泪。她舍不得把儿子放在老家。去年年底她到大连老虎滩街道小学去咨询过,校长说:“外地学生要收借读费。开始去必须留一级。”孙燕又考虑到她自己的处境,她住的那简易房又冷,条件差,日子过得也不稳定,儿子来了也是遭罪。想想还是留在家里好些。

孙燕把儿子托咐给姐姐,再去拜别了母亲,然后带着家乡的特产茶叶和板栗,踏上了返城之路。

小宝报上名了,他在姨妈家,在新的学校,开始了新学期求学。

孙燕到了大连之后,又揽了几个工地食堂的油条生意。每天起的更早,到晚上还坚持给王平大姐送一份原味豆浆。王平时常早上到她摊上看看,忙了就搭把手,和来买油条的居民叨叨嗑,只要是她认识的人,都知道陈春夫妻俩是她带过来的。

工地食堂的油条款,慢慢地就欠着,赊着。孙燕经常去要帐,跟紧了就给一部分,压一部分。好在摊上的生意还可以。

天气由冷到热又到冷,缓缓滑进严冬,又到年关了。在外打工的人陆续返乡。村庄和集镇又热闹起来。返乡的人带回一些城市的痕迹。他们穿着体面的衣服,挎着精致的竹蓝,到集镇门店,地摊,悠闲的转转看看。一些摊位的卖主兜揽着生意,挑好听的话说:“哟,老乡挣大钱的回来了,来,看看,买点什么,家乡的东西,便宜……”一般的人听着这话,都会过来挑一些买回家,为了面子,也不讲价。

这些年外出一部分人打工,给家乡也带富裕了。他们在外挣钱除了吃喝,其余的钱都攒着拿回来花。在家守着的人多种一些田,也多打了粮食,乡村都立起了一栋栋二层小楼。

中午放学了,小宝匆匆忙忙跑回家。在学校关了一上午,早就肚子饿了。一直住在姨妈家的姥姥听见脚步声,从厨房探出身子大声说:“小宝,你妈妈回来了。”小宝“嘎”止住脚步,一脸茫然,有些拘束。孙燕闻声起身迎了上来。她把儿子拉进厨房坐下来,又搂着儿子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生蔬了一会儿之后,小宝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孙燕说:“我昨天回来的”

晚上几个孩子在一起写作业。孙燕和妈妈,姐姐一起聊天,拉家常。孙燕夫妻俩是昨天从大连回到自己家的。她婆婆这几年一直是几个儿子轮流赡养。明年该轮到幺儿陈春赡养。婆婆虽然七十多岁,身体还可以,孙燕跟婆婆商量:“我们还想出去打工,给您寄生活费回来,您自煮自吃,看可以不?”婆婆答应了。她希望孙子小宝回来跟她一起住。

小宝作业写完了,孙燕牵过儿子说:“你明年还回去上学哈,小宝。”小宝说:“你们明年再不出去打工呀?”孙燕说:“我还出去,明年你奶在咱家。”小宝忙说:“不,我还在我姨妈这学校上学,我老师说,叫我明年别转学,我奥数考第一名呢,老师对我很好。”

姨妈说:“小宝想在这儿上学,就让他还在这儿上吧。”

小宝抽回妈妈牵着的手,拉耷着脸,再也不说话。孙燕把儿子拉到身边,小宝穿着姨妈手工做的小蓝花棉袄。脚蹬保暖鞋,外面套着校服。孙燕用手摸摸小袄,手感轻松又细软。她劝小宝说:“你奶奶也很爱你呀,明年奶奶轮咱家来了。你回来和奶奶一起住。我们明年多留点钱家里,让奶奶总买好菜作你们吃”孙燕哄着儿子,小宝不吱声。

小宝回到了自己的家。春节过后,又到自己村的学校去上学。孩子还小,什么事都是被动的,没有话语权。任由父母把他当作小动物一样送去送回。多年以后,孙燕想起这事就心里发痛,泪溢眼眶。

陈春夫妻俩过完春节,又踏上了新一轮的返城之路!

大连三面环海,有丰富的海鲜美食,有多个花园式的广场,有国际上的节日在这座城市举办。尽显着文明和繁华。周边还不停地在开发,远远能看见一个个吊车插着红旗在空中飞舞,旋转。老虎滩大面积开发己接近尾声,原来的小渔村,已变成了现代化的居民区,两年前的旧貌所剩无几。

林园工人忙着种植花草,还有一些工人在楼区修修补补,一切设施配备完整。地摊将影响市容被取缔。孙燕又面临失业。城管几次劝说到后来没收东西。孙燕都舍不得放弃。这两年这个小摊让她看到了盖楼房的希望。比在老家种田强几倍。她夫妻俩最担心的还是建筑队食堂的欠款难要。食堂已经拆了,工人都撤走了。食堂分别欠着卖豆腐蔬菜的,卖馒头的,卖油粮的,卖油条的,这些小商贩的钱。他们几家互相打听老板的新工地地址。

“几个工地欠你的钱?”

“三个,你呢?”

“也三个”

“秦老板他人在这儿,就是没钱给,他说等甲方一拨款,就给咱们结帐”

“他欠你多少油条钱?”

“一仟八百多,欠你多少呀?”

“三仟多”

“这些人象咱们挣他多少钱似的,赖着不给”

“是呀,咱都是小本经营,哪有那大利润?”

“不给钱,跟在他后面要,过年不回家”

几个同一处境的人在一起聊起来,亲切,带劲!

天已经下了两场雪,小宝心里想:爸爸妈妈可能快回家了。他每次放学回家都有期盼。等回家又看不到爸妈的影子,他想:可能到明天他们就回家了。可等放学回来,仍然是奶奶一个人在家等他回来吃饭。“妈妈,你们买票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呀?奶奶今年在家还养了一头猪。她说等你们回来了杀年猪。我们都等你们回来过年呢。妈妈,你们想我吗?家里有我和奶奶,你们一定也想回家吧!”小宝望着门口星星点点飘洒的雪花,想念着爸妈,努力记忆着妈妈的模样!

大连也下起了雪,陈春和几个要账的人,打听到了老板的新工地,他们过去找到了老板,老板说:“没有钱,等开发商拔了款才能结帐,你们耐心等几天,春节前一定给。”

雪下大了起来,一场接一场,眼看春节到了,回家的火车票还没买。孙燕对陈春说:“明天去买票吧”

火车站售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陈春天不亮起来去排的队。临到他了,他伸着头对窗口的售票人员说:“我买中转票,大连到北京,再转信阳。”

“信阳票没有,后几天都没有”售票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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