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清疯
我们依然飞驰在天路上,内蒙古境内的京藏高速大都是双向八车道,平坦宽阔,而且越往西跑,车辆越少,虽然那些跑货运的大车相对多了些,但依然很好跑,很安全。
蔚蓝的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白云变换着各种姿态,很低,仿佛你伸手就可以拥它们在怀里,那么纯洁可爱。高速的左侧一直是辽阔的富庶的河套平原,大的城市,象呼和浩特、包头等等都坐落在平原上,而右侧一直伴行着阴山山脉,过了呼市后,低缓柔和的山脉突然险峻高大了很多,延绵不断,气势磅礴,黑褐色的山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很荒凉。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单调重复,有点审美疲劳,几个小时前的震撼感觉渐渐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乏味。托腮凝望一闪而过的景色,忽然想到父亲,“老公,你说我爹当年来到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是啥心情?”“嗯!反正应该是够不好受的。”想着想着,眼中盈满了泪水,我那可怜的老父亲呀。
曾经听家里的老人家讲,我们家多少代之前是从山东逃难过来的,不过,只是一种传说而已,在没有明确的考证之前,我宁愿相信我们家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因为我所有记忆中的,包括听说过的几代人都在北京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着,直到现在,除了父亲这一支,其他的叔叔姑姑都还在北京周边生活,相互照顾相互热闹着。遥想那个缺衣少吃的六十年代,一个二十刚刚出头的年轻人,背着简单的行李,要乘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的颠簸,离开所有的亲人,背井离乡,独自来到贫穷又陌生的大山沟,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去面对,所有的痛苦都要一个人来承担,该是多么孤独,无助。这还不算,后来又遭遇了接二连三的磨难,哎!我可怜的老父亲,你老人家这辈子真够命苦的。此时,我与父亲的之间的不快,突然全部释怀,全都无影无踪了,而且没有丝毫的勉强,放下的干干净净,“老爹,闺女亏欠你太多了,实在对您不起呀。”
后来又想到后妈,此时她在我的心里,不仅不再像原来那么可憎,反而有点高尚了!后妈也是老家同一个村子里的姑娘,姑姑们跟我说,她和父亲是经人介绍相互认可的,那年的五月,她也是独自离开了富裕的皇城根,只身一人来到这个穷乡僻壤,跟一个离过婚的,还有两个孩子的男人结了婚,还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不管是在艰苦的大山沟,还是后来的引滦局,还是后来的天津,她都死心塌地的跟着父亲满世界跑,虽然不太会持家,也经常打打闹闹的,但就是这份不离不弃的跟随,就值得我们后辈钦佩和学习。忽然想到《匈奴的子孙》中的一段,雪师带着学生们穿行在焦渴贫穷的沙漠戈壁上,“如果你们的爱人在这里,你们会到这里跟他们一起生活么?”得到的答案是否定,是摇头,而我的继母却做到了,可见平凡的人仍然可以很伟大。不由得为继母这位女性点赞。
想了解一个人,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这是我在接触香巴文化后才明白的道理,不,应该叫真理。这句话就像一把尺子,如果用这它衡量一下我的亲生母亲,我发现她当年的做人实在太失败了,当全家正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她不但坚决不离开家乡,还抛弃了老公和孩子,从此彻底淡出了我们的生活,哎呦,我的娘啊,你咋这么狠心呦?不是说“世上只有妈妈好么?”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举动,绞尽脑汁我都想不明白,后来一个偶然的机缘,我跟她曾经接触了七八天,亲妈每天都在重复着当年的各种不得不的理由,可惜没有一条能真正说服的了我。一切都已成过眼云烟,不论如何我都会刻意的理解她的,感恩她,至少她给了条命与我。
随着汽车的奔驰,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家事,都被翻腾了个遍,过去一直耿耿于怀的怨恨一扫而空,父辈的恩恩怨怨,也是他们各自的因缘,每个人都是这个因缘的承受着,逃不掉的,做儿女的我们,只希望他们过得幸福就好。心里突然非常敞亮,就像眼前没有丝毫杂染的蓝天一样透彻,我不由自主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更有意外的收获让我惊喜不已,我发现最终的受益者是我和弟弟,为啥?如果没有他们的“瞎折腾”,说不定我们就永远留在了那个遥远的小旗县,做梦都不会想到能享受到大都市的生活,更不会有现在和睦富裕的小家庭,而且打死也想不到,今天,我会在老公专程的陪伴下,到这块生育过我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了了心愿。看来不是所有的成全都是那么直截了当,有些采取的是迂回战术,而背后隐藏却都是爱。
出来走走真好,在路上竟然可以想明白这么多的事!我偷偷的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老公,忽然心满意足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