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圆桌聚会上，喝到微醺的时候，大家都像被拧开水闸的龙头一样，说着各自的生活。

其中一个25岁左右的姑娘有些喝高了，把酒杯往旁边一推，指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嚎啕大哭。“你为什么不能有钱呢？”

本就沉默的男人更沉默了，他站起身过来扶她，顺便和旁边的人道歉，“不好意思，她喝多了。”

“我很清醒，陈典，我想嫁给你。”

1.

喝多的姑娘叫禾鹿，那个被她指着的男人是他的前任。

禾鹿的妈妈是主任，爸爸是骨干。她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好不容易到了大学，如同脱缰野马，直接坠入花花世界。

而陈典是花花世界门口的守卫者，酒吧的安保。那天，禾鹿和寝室的人一起来庆祝生日，喝多了刚走出酒吧的大门，就被门口横出的台阶绊了一跤，眼看着脸磕在凸起的石雕上，就被手快地陈典横腰拦了过去。

禾鹿到底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晕眩过度，直接吐了陈典一身。结果就是，两个人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直到女生宿舍下分道扬镳。

那天陈典回到宿舍也吐了，被恶心到了，再顶着被室友赶出寝室的危险，把工作服在水房洗了好几遍才晾在阳台上。

第二天，他们两个人就重逢在食堂，禾鹿提着她妈同城快递给她的酱牛肉和板鸭，堵住了正准备去打工的陈典。

禾鹿穿着一身休闲服，有别于酒吧的浓妆艳抹。一双水汪汪地眼睛看着他，让他愣是一句怪罪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反而心里砰砰直跳，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受。

陈典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在前面，她则小步地跟在后边，不停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听我室友说了我昨天干的坏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酒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还是不高兴，那我以后就再也不喝酒了。”

一直到现在，陈典都没有理解，他生气与否与她再也不喝酒有什么直接关系。

反正，那次后，禾鹿时不时地就带着好吃的来找他。食堂找不到，就去酒吧，辞掉了酒吧的工作就是图书馆，再不然就去新的兼职餐厅找他。

她总觉得在他亲口说出原谅前，自己都要愧疚过。

圣诞节的那天正好是周末，禾鹿穿着红彤彤的衣服，俨然一副圣诞老人的摸样，用超市里借来的购物车装满了一车的苹果，出现在陈典工作的西餐厅。她看着陈典问，“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

在一片喊着“在一起”的声音里，陈典像偷食了禁果一般，着魔地向她表白。

窗外下着薄雪，窗内两个人脸红了一片。

2.

寒假，禾鹿的爸爸开车来接她回家。

陈典提着一个黑色的起着毛边的行李箱，局促地站在一边，叫了一声“叔叔”就没了下文。她爸爸问他是谁，陈典比她更快一步地回答是同学。

寒假在家，禾鹿给陈典家座机打了几次电话都无人接听，手机也是关机状态，只是守岁的最后几分钟，打来了电话，祝她新年快乐。

禾鹿几次收拾行李想要去她家找他，最后都因为没有准确地地址而放弃。好不容易挨到开学，一大早就催促着她爸快点送她。

回到学校，禾鹿就等在男生宿舍楼下，好一会儿才看见略感疲惫的陈典下楼，还没等禾鹿诉说寒假的思念时，陈典已经开口，“我们分手吧，你看看你的家庭，再看看我的，我们不一样。”

“我吃得了苦，可以和你一起奋斗。”

之后，禾鹿再也没让她妈妈给她寄好吃，每个月无限度的零花钱也被她限定在千元以内，她像陈典那样去兼职工作。

刚开春，她就在一家餐厅里做服务生冻坏了手。一个月之后，她拿着兼职赚来的八百块钱去找陈典，眼睛红彤彤的，“我享得了福，就吃得了苦。我要的是爱情，不是钱。”

那天，陈典在食堂抱着禾鹿无声地落泪。

两个人一直到毕业都在一起，陈典仍旧打工，禾鹿也消费着家里的钱，他们无比坚信的是，爱情比面包珍贵。

毕业典礼那天，禾鹿的爸妈给她送花，而禾鹿也正式把陈典介绍给家里人，虽然他们没有直说什么，但禾鹿还是感受到了爸妈的拒绝。

她妈妈说，“将来你会后悔的，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她不管那些没亲自见过的经验，人生不可复制，别人失败的路，凭什么一定要和她有关系。

禾鹿跟着陈典来到了合肥上班，离家近十个小时的路程，她妈在电话里哭过几次，都没能说服她回来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禾鹿的父母特地从家里开车赶过来，风尘仆仆的坐在一起吃饭，几句话就聊到了结婚的事宜上。

禾鹿的妈妈说，“我们不要礼金，但是要有一套房子。”

顿时，陈典母亲的脸就黑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禾鹿的父母，“这是嫁孩子，还是卖孩子？”陈典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被他母亲拦了下来，那场聚餐不欢而散。

3.

禾鹿被她妈妈带到宾馆住，禾鹿的心也有些压抑。

“我希望你嫁给有钱人，不是利益攻心。而是希望对方明白你也是宝贝来的，投资的高了才明白珍惜。”她妈妈又说，“不是买不起房子，想要的是态度。你看他妈妈，提钱脸色都变了，以后你在那个家能幸福吗？”

禾鹿想起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如果嫁人的话，被有钱人看上，一定要嫁给他，因为有钱人能够在众多选择中和你在一起，是真的爱你，而没钱的人选择你也许是没得选择。

她不赞同这句话，但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这段爱情，在陈典的心中到底是价值多少。

陈典回家和她妈妈谈了很久，他妈妈有钱就是不想给，拿过去那套不能惯着媳妇的理论来教育她，“男人怎么能把钱交给女人管，再者说，她这种有钱家的小姐拿了钱怎么会跟你，这种掉进钱眼里的姑娘不娶也罢。”

无论陈典怎么说，他妈铁了心不松口。禾鹿在电话里不停地哭，而他的安慰丝毫不见效果。‍

禾鹿的父母在宾馆住了一个星期，最后把陈典叫过来说，“告诉你妈，我们不嫁了。”

禾鹿被带回了家，进了父母安排的企业工作，每天面对着电脑，除了敲打键盘基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她被强制换了新手机，可她早就把陈典的号码挤在心上。

她给陈典打电话，半天说不出话，对方就说，“禾鹿吗？你还好吗？”

她只能仓促地挂掉了电话。

好一会儿，他回了一条短信，“我也希望你嫁给有钱人，在旗鼓相当的爱情里，不必在乎别人怎么说。”

禾鹿只是回了谢谢两个字。

很久之后，她收到酒馆发来的圆桌邀请时，才想起她已经有一年没有去过酒吧。

她坐在圆桌的里侧，有些背光。看着有些沧桑的陈典坐在他对面，她终于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口。

禾鹿冲出了酒吧，陈典就跟在身后，把她护在马路内侧。

她挥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打在陈典身上，“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是不是就能拥有你的这份爱？”

陈典只是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多余的话一点都没说，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街角。

4.

我不知道禾鹿最后会不会嫁给陈典。

但在这个爱情一定要被赋予上面包的年代，我希望你嫁给有钱人。

我希望即使在千万种选择里仍旧选中你的那份爱，而不是穷至潦倒不能选择时而屈从的情。那些有钱人才变坏的人，我猜起初就是坏的，是没钱让他无法施展，有钱才暴露本性。

如果不能嫁给爱情，那我希望你嫁给有钱人。至少，在失去爱情时，可以得到钱来弥补付出后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