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出门在外,总是牵掛亲人的安危。大姐夫年近80岁,已经病卧三年了。
大姐夫身患多种疾病,影响最大是“帕金森综合征”,身体颤抖又僵硬,加上腿和眼睛的毛病,基本失去行动能力。可我不能贸然回故乡去看他,这种思念的滋味很苦。现用文字记录大姐夫二三事,遥寄相思。
一,酒的启蒙
我从记事时,常听母亲夸一个叫“德成”的人。她正为创办砂轮厂经常出差。
大姐和大姐夫,都是穷人家勤奋读书的人,他们都在外面读书,经人介绍恋爱的。大姐财校毕业,分配在孝感工作,大姐夫仍在武汉“华师”读书,他们也只是书信往来。母亲到武汉出差,到学校找准女婿帮忙拿一些采购的零星物品,就说他勤劳踏实。
大姐夫毕业了,被分配在山里保康县广播站工作。他们大概是1968年结婚,69年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儿子小军。这年我十岁,却升格为长辈了。
因为孩子原因,大姐终于调了回来,成为建设银行筹备组负责会计的人。大姐夫每年有探亲假,与春节一起休,可以回来大半个月。
大姐夫回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干活,捏煤球,洗床单,剥树皮(当柴禾)等等,他都毫无怨言。二是喝酒,不管在家还是春节走亲戚,他都是喝酒主力,有时喝多了,免不了和大姐吵架。
后来我十六岁,很羡慕大姐夫与表兄们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样子。十七岁参加工作,也可以上桌吃饭了,可仍不敢端酒杯,很辣,头晕,怕醉。
有时去大姐家吃饭,大姐夫就劝我喝一点,然后就讲他喝酒的故事。大姐夫爱喝酒,原因主要有三:一是受他家庭影响,他舅舅腿有残疾,却会做黄酒,一面外卖,一面自己享用,每次大姐夫去看他,他都把最老的黄酒拿出来,舅甥俩喝个痛快,有时还加白酒,锻炼的大姐夫酒量八两不醉。二是长期在山里工作,寂寞空虚,加上山里人也好客好酒,每天借酒消愁吧。他说,县里下乡帮扶,乡村很穷,只有用当地长的“金八兜”根酿酒,黑木耳很好,可缺油少盐也不好吃,就这种酒,他也能跟当地人干几碗。三是回来后,大家都知道他山里生活苦,他又是大哥,又有学问,又有大酒量,当然是喝酒的中心人物了。
就这样,他也教会我喝酒。
二,认真的工作
大概1978年吧,大姐夫被提拔为县广播站副站长,提拔原因一方面是他能力强,一方面是政策。
这年,他被调回市里,任广播电台编辑部主任。
大姐夫工作很认真,咬文嚼字功夫很深。我这时在单位也喜欢写点文字,偶有“豆腐块”小新闻稿见报,他就鼓励我也向电台投稿,他常常帮我修改题目,内容和文字,比见报的稿子还好。我也因此从业务一线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从此与文字结缘。
记得当时大姐夫评价我说,你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现在的文学水平,不亚于大学生。
大姐夫很多同学同事,都混到重要位置,有宣传部的,广电局的,重点高中的,可他却一直只是副科级的主任。这与他耿直的性格,不巴结领导有很大关系。(也许也影响我)。
大姐夫爱书如命,说话有水平又幽默,我们都叫他“老迂腐子”。他原来也是有理想抱负的,收集准备了不少写作素材,可他眼睛越来越差,就很少提笔写字了。
三,亲情的纽带
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我们家姐弟五人,全都结婚生子,除了二姐群珍因心脏病去世外,其他人应该算工作稳定,岁月静好。
我们形成了不成文的习惯,几乎每月都要聚会,轮流坐庄,当然,到大姐家去的最多。这也是我们家最为其乐融融的时候。
世纪之交时,大姐,大姐夫相继退休。劳碌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他们都老了,反而更注重亲情了,常常叫我们去吃饭。可大哥酒量明显下降,身体越来越差,不会做饭的大姐开始做饭了,我也经常去做饭。
大姐夫常常会在饭桌上回忆过去,有时不禁老泪纵横。
后来,我们弟妹们考虑大姐夫身体原因,有意少去了。
想着大姐夫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是怎样的与病魔抗争?大姐是怎样的与他相濡以沫?大姐夫是否有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唯愿苍天怜悯,让我大姐大姐夫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