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嗡……”

强烈的机械轰鸣声从蛋形建筑物内部传出来。那是电锯的声音。有些工人正在切割什么东西。

许多工人围在蛋形建筑物地上第一层的玻璃墙周围，三三两两地分成许多不同的小组。大部分工人手里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施工器械，只有少数人空着手，移靠在旁边的玻璃围栏上抽烟。

江攀龙一边用抹布擦窗框，一边透过窗框往外看。蛋形建筑物的玻璃墙上反射出几道耀眼的扇形光斑，其中还有两道刚好反射向他的方向。他觉得有些晃眼，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揉眼睛。

“飞龙，这帮工人怎么偏偏挑今天搞大装修啊？他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干扰到比赛怎么办？”胡侃的声音从柜台传过来。

“这没办法。”

江攀龙把视线从工人们身上收回来，仔仔细细地把窗框和栅栏全都擦干净。他转过身，把抹布丢进放在自己脚边的水桶里，随即拿起倚靠在一张小沙发旁边的拖把。这根拖把的长度刚好到他的下巴，拖布的长度更是比他的躯干还要更宽一些，只拖一遍，便能拖完整条过道。

“刚好碰巧呗，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我们不可能预知他们的工作计划，也不可能阻止他们啊。”

“我就是怕他们的噪音会干扰比赛……”

“等到比赛开始，我们再把窗户和门都关上就行了。你赶紧调试电脑吧，先把瑞士轮程序给我弄好，别等到比赛开始再出问题。”

江攀龙弯下腰，用力拖地，把一楼中间的过道和每张桌子下方的空间都拖完一遍，随即把拖把也放进水桶里。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打开黑色玻璃门。

胡侃正坐在柜台后面，埋头整理柜台上的东西。几个不同规格、不同图案的纸质卡盒歪七扭八地堆在柜台上方。每一个卡盒表面都套着薄薄的塑料膜。它们的周围还散落着几个不同包装的塑料卡包。

江攀龙大步走到柜台后面，一巴掌拍在胡侃肩膀上。

“你先去弄电脑。这些奖品先不用管，等到比赛开始之后，再去分它们，也不晚。咱们有清单，照着清单去分，就行了。”

“好嘞。”

胡侃纵身从座位上蹿起来，向电脑桌跑去。

“飞龙，咱们那套瑞士轮软件是在外面那台电脑上吧？”

“对。官方报名注册、录像和直播软件也都在。你再把摄像头也连接好，调试一下，看有没有问题。”

江攀龙把作为奖品的卡盒和卡包全部归拢在一处，随即拿起放在柜台上的那条干净的白抹布，把柜台上的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灰尘和一些纸屑全都扫到纸篓里，随即打开放在自己右手边的账本。那是一个大约和他的脸一般大的笔记本。

“话说，胖子去买早饭，怎么还没回来？”

“他不会是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吧？”胡侃刚刚打开电脑，正握着鼠标在桌面上四处找瑞士轮软件，“我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外面放着一大堆电线、钢管之类的东西，七扭八歪地乱放，就放在我过来时候的路上呢。没准儿，胖子被那玩意儿给绊倒了？”

“放你的屁！”江攀龙笑骂道，“你当胖子是傻子？再说了，那堆东西刚才已经搬走了！就是那群民工给搬的！都搬到大楼里面去了！”

“咚！咚！咚！”

几分钟后，吴国坤气喘吁吁地冲上楼梯，把手里的几个大塑料袋往铁栏杆旁边的桌子上一放，随即一屁股坐进单人沙发里，大口喘粗气。一声微弱的“噗”从单人沙发的表面发出来。

“怎么了，胖子？让狼撵了？”胡侃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滚……滚你的蛋，胡彪子！”吴国坤费力地把脑袋转向黑玻璃门，“原来那家早餐铺子不知道为什么，没开门！我跑到另外一家去买的！”

“哈哈！辛苦啦，胖子！”

江攀龙大步走出柜台，坐到对面的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两人迅速地把塑料袋里的包子、热粥、茶蛋和咸菜拿出来，埋头大吃。

几分钟后，胡侃也从门中窜出来，坐到第三张单人沙发上，开始吃早饭。

“哎，飞龙，”吴国坤两口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今天大概能来多少人？”

“保守估计，二十个；不保守估计，二十五个以上。”江攀龙刚好把自己嘴里的那一口包子咽下去。

胡侃和吴国坤同时抬起头，把脑袋转向江攀龙，四只眼睛瞪得像四组双色球一样大。

“干嘛？”江攀龙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俩是不识数吗？”

“飞……飞龙，你确定……能来二十个人？”胡侃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一般。

“飞龙，你相信那群小屁孩能来那么多人？”吴国坤胖脸上的肥肉像自动门一样向两侧的颧骨拥去。

“谁说我完全相信他们了？”

江攀龙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空塑料袋和塑料盒全扔进楼梯口旁边的大垃圾桶里。

“我已经和斗神他们几个说过了。他们几个都会来。排骨饭他们几个也该回来了。各种不同的人全凑到一块，估计也能有二十个人。就算没有二十个，十五六个应该也能有。反正，肯定能凑够官方店赛的最低人数。”

“最低人数是多少人来着？”吴国坤问。

“十二人。”胡侃放低声音说。

“浪子亲口告诉我的。”江攀龙说。

“啥？！”

吴国坤一把从单人沙发上蹿起来。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宽阔的身躯差一点扑到对面的墙上，随身体扬起的胳膊一把将两个已经完全变空的塑料袋掀翻到地上。塑料袋中的塑料盒顿时翻出来，差一点摔到对面的沙发上。

“你这是干啥？把粥打翻了，我们俩还得再重新拖地！”胡侃嘟嘟囔囔地站起来，一点点地把空塑料袋和空塑料盒都捡起来。

“飞龙，你确定？你确定浪子那条狗要来我们这儿参赛？当年这条狗在全国大赛上面坑我的事，我还没和他算账呢！飞龙，今天我也要参赛！我今天非得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不可！”吴国坤张牙舞爪地向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一张胖脸变得绯红，乱蓬蓬的头发随着大脑壳左右摇摆。

江攀龙忍不住笑出声来，双手按住吴国坤的肩膀。

“第一，他不是参赛选手，他是极战王官方派驻清河的工作人员代表，是负责监督我们的，有时也负责兼任裁判。第二，待会儿，你见到他，千万别骂他是狗，否则，我们只能说，你和本店没关系。明白吗？”

吴国坤有一些难以置信，两只大巴掌用力往自己的脸上一拍，才重新清醒过来。他重新坐回到自己刚才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哎呀，这件事赖我，”胡侃赔笑，“胖子，这几天我忘了和你说这件事……”

“没事，没事，现在说也不晚。”吴国坤一边摆手，一边端起自己没喝完的那半碗小米粥，一饮而尽。

“吱嘎——”厚重的开门声响起。低沉的龙啸声随之响起。

“我靠！说曹操，曹操到啊？”吴国坤转过身，扭动他几乎和躯干融为一体的脖子，向栏杆下方看去。

“飞龙哥，我们来啦！”

进门的不是燕海浪，而是十八中的学生们。走在最前方的，仍然是宫嘉良，其次是曹骏和何朗，再往后，是另外两个第一次来的小男生。他们五个都没有再穿校服，分别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样式的外套和七分裤，有的背着双肩背包，有人挎着单肩挎包，还有人只拎着一个手提袋。裴大才仍然跟在其他所有人之后，低着头，双眼盯着脚下的楼梯，两只脚“咚咚咚”地踩踏楼梯。他好像是感觉不到气温的变化一样，还是穿着一身和校服的厚度和样式都差不多的外套和长裤。

“哎呀！欢迎，欢迎！”胡侃也走到楼梯口，用力鼓掌，“欢迎小同学们前来参赛！祝每一位小同学旗开得胜，取得好成绩！”

“行了！你别装逼！”

江攀龙笑着推胡侃一把，示意他让出位置，让参赛选手们过去。他随即大步走到柜台后方，从奖品旁边抽出一叠打印好的报名表，以及一把黑色签字笔，放到柜台上方。

“来吧！选手们！没有在网上发给我报名表和卡组登记表的，都在这儿填写个人信息和卡表，然后登记！登记完后，由Charles和食神来对大家进行卡检！”

“啊？”

宫嘉良、何朗和新来的一个小男生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飞龙哥，什么是卡检？”宫嘉良率先发问。

“就是检查卡组啊！你们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吴国坤一边扯开大嗓门吆喝，一边开始收拾桌上还没收拾干净的塑料袋和塑料餐盒。

“没错，”江攀龙把付款用的二维码牌子移动到柜台中间，“卡检，是所有官方正式比赛前的正式程序，为了防止大部分的作弊行为。卡检所检查的范围不只是卡组本身，还有卡套和卡盒。如果你们自己准备骰子的话，连骰子也要检查。你们几个当中肯定有人喜欢看卡牌游戏类的动漫吧？”

“我喜欢看！”新来的瘦高个子小男生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举起右手，“飞龙哥，卡牌游戏类动漫里有很多种作弊手段，比如说在卡背上作记号之类的……”

“没错……”江攀龙笑着说，“不过，现实中的卡检还有其他的检查范围，比如卡组是否吻合登记表、卡组是否符合限制卡表、卡组的卡套图案是否完全一致以及完全对齐。具体的标准，由Charles决定。对了，这位新来的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和ID呢，先报上名来可好？”

“好嘞！”留着中分头的瘦高个子小男生向前走出一大步，“飞龙哥，我叫蓝进泽！我的ID叫‘飞鱼’！”

“没问题！”江攀龙向胡侃招手，“Blake，河马，飞鱼，还有小曹，你们几个先过来付报名费！然后，你们几个都去Charles那边接受卡检！完成卡检之后，你们就去里屋准备吧！”

“飞鱼，你先去填一份卡表！”胡侃的声音从黑玻璃门后面传出来，“他们三个都已经在网上把卡表交上来了！只有你还没交！”

“好嘞！”

蓝进泽凑到柜台前面，伸出手，抽出一张报名表和一支笔，大步走向黑玻璃门。

宫嘉良、曹骏和何朗排成一排，也向玻璃门走去。另一个新来的小男生却没有任何反应，和裴大才一起向另外一张靠近柜台的桌位走去。两人面对面坐下，随后各自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来。

“这……这位也是来看热闹的吗？”吴国坤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江攀龙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笑笑，随即从柜台中走出来。

低沉的龙啸声再次响起。

“飞龙，我们来了！”冯必成响亮的嗓门从大门一直传到柜台。

2019.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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