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从山沟里出来时，家中的老母亲曾反复嘱托他。城里可不比咱乡下，人多事杂。你嘴要严，该说不该说的都别说；眼要暗，该看不该看的都别看。李全是个老实孝心的孩子，从小就听母亲的话，如今已长成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了，还没个对象。啥原因呢，穷呗。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在农闲时出外打工赚钱。李全也想出去碰碰运气。临行前，母亲反复叮嘱他，你要装聋作哑。

     到了城里，李全找了一个在建筑工地当小工的活。李全人实在，干活很卖力，从来不偷懒。工地上有二十多个工友，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名叫齐强的监工他同时也是他们的班长，听人说他是总经理的小舅子。工友们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齐强尖嘴猴腮，双眼溜溜乱转，一付轻佻样。可大伙谁也不敢得罪他。惹了他，就会被扣工钱的。还有一个人就是给他们做饭的小琴。

     小琴也来自农村，家中弟弟考上了大学，家里的经济马上就紧张了。小琴出来帮弟弟挣点学费，小琴刚21岁，人很干净利落，一双大眼睛特别明亮。每逢说话前先笑一笑，小琴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漂亮。

    每当小琴笑起来的时候，李全就有点傻，傻过了之后，心里就像窜进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除了做饭，小琴还无偿的帮工友们缝补衣裤。工友们都很喜欢小琴，为了感谢她，他们有时会买些水果饼干之类的零食送给她。她总是把那些东西分出一部分偷偷的塞给李全。李全一开始拼命拒绝，小琴嘴一撇，斜着眼睛看他“给你，你就拿着！”

    李全又有点傻了，只好接过那些东西，心里往外的舒服。他想小琴是不是喜欢他呢？

   正当李全沉浸在甜蜜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的发生，使李全陷入了无边的苦恼中。

    不知从哪天开始，监工齐强开始有事没事的接近小琴。特别是小琴穿上了那件碎花的连衣裙后，齐强盯着她露在衣袖外的细嫩皮肤直咽口水。齐强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能在小琴身边起腻好半天，比如他说天太热了，厨房里的饭菜是否新鲜干净，他得仔细检查。要是工友们吃了不干净或变质的食物，就会生病，生了病就不能正常干活。那样就会影响工程进度，总经理就会发火，他发火麻烦可就大了，就得和大伙打官司。

    小琴听后吓得脸都白了。她再三表白，自己很注意。从来没把不干净的东西给大伙吃，她每天起早去菜市场买菜，都是挑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这一点，她可以和大家保证。

    齐强见她被吓成这样，笑得前仰后合。他轻轻重重的拍了几下小琴的肩头“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还得去厨房检查一下。”说完，他竟搂着小琴的肩膀去厨房了。小琴挣脱了，在前面先走了。

    李全脑袋里的血“忽”地涌到了脑门子上，他真想上前给齐强一个大嘴巴。这不是故意刁难吗，谁不知道小琴是个爱干净，讲卫生的人。

    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嘱托，你要装聋作哑。他咬咬牙忍住了，干活去了。

    中午用餐时，他发现小琴的脸色很难看，头发也有点乱。更奇怪的是在那以后的几天当中，小琴一直都没在笑过。李全的心又乱又疼。几次想问问她怎么了，又张不开嘴，他不知道该怎样问，从哪句话开始，毕竟他们还不是特别熟悉。

    那晚，李全特别闹心，有种想哭又没眼泪的感觉。夜深了，工友们都睡着了，白天累了一天，吃完晚饭又加了班。此刻，他们睡得正香。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袋里乱乱的，像一盆糨子。

     夜半，他分明听见远处小琴住的房子里传出她的哭喊声。那声音声嘶力竭，揪人心肺。难道小琴遇到了什么危险，李全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跳出了屋子。奔到小琴门口，他看见齐强从小琴屋里跌跌撞撞的逃了出来，手捂着脸叽里咕噜的骂着什么。

    见到李全，齐强特吃惊而后强装镇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明天我多给你记两个工，好几百块呀！”

    齐强说完，看了看李全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李全跑得匆忙不但没穿鞋还没穿衣服，幸亏那晚没有月亮。不然，李全还不得羞死呀。李全往回走时，看到小琴的门锁被撬坏了。李全的心又开始疼了，他很想走进去看看小琴，想起母亲的话，他又忍了。更何况还有齐强多给他的好几百元钱呢，他准备用那钱给母亲买几套城里老太太穿的绸缎衣裤。

    第二天，大家都看到了齐强脸上深深的抓痕。他嬉笑着对大伙说和老婆吵架，被她给挠的。

   齐强说这句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李全。李全忙低了头，他想这人说起谎来怎么像真事一样呢。

    小琴那天没给工友们做晚饭，她收拾东西说是不干了，过两天结完了工钱就回老家去。小琴的眼睛红肿的利害，显然是哭过了。谁和她说话，她都不理。说实话，李全很舍不得小琴走，想到以后在也见不到她了，心里就空落落的。

    那晚，齐强拎来一箱冰红茶。说是这几天的活干得好，慰劳大伙的，还说今晚不加班了，他请大家看电影。

    说完，他就开始给大家发电影票，然后从箱子里拿出冰红茶给大家分。工友们高高兴兴的领了东西去看电影了。

    小琴没去看电影，她要走了，得收拾东西。

     李全也没去成，他领到了最大瓶的冰红茶。那茶冰凉凉的甜丝丝的，他一口气就喝光了。喝了冰红茶后。他感觉头有点晕，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睡着后的李全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母亲穿着他给买的绸缎衣裤忙里忙外的给他张罗婚事。屋子里到处都挂着大红的喜字，铺了新炕席的炕上端坐着的新娘，居然是小琴，穿了红袄的她可真好看呀，就像仙女下凡。

      他正呆呆的看着，耳边忽然想起一阵尖锐的呼叫声。李全悠忽间醒来了。他睁开酸涩的眼睛，那声音更清晰了，是从小琴的屋子里传出来的。李全来不及想什么，就窜了出去，由于用力过猛，他的右臂撞到了门框上，一阵钻心的痛。

     窜到小琴屋里时，李全傻了。只穿了花短裤的小琴正举着菜刀疯狂的砍向齐强。齐强赤身裸体，脸色煞白，正拼命躲闪，他的左肩已经被碰破了皮，还流了一点血。

     李全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女人的裸体。他被小琴胸前的两只馒头状的雪白乳房晃花了眼睛。

     见到李全，小琴扔掉菜刀，抓起床上的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着。一边穿一边对着李全说：“快给110报警，他是个畜生，他给咱俩喝的水里放了安眠药，要不是我喝得少，就被他糟蹋了！”

    李全一时间没明白小琴在说什么。他的眼前还呈现着小琴不穿衣服的样子，那一片耀眼的嫩白，真像剥了皮的煮鸡蛋。

     这时，齐强也三两下穿了衣服。他走过来拍拍李全的肩膀说：“李全，别听她乱说，是她勾引我。够哥们就别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说出去，也别报警。明天我给你加十个班，几千块钱呀，你小子赚了。没错，你喝的水里，我是加了一点药，我只是想让你睡得沉点，别妨碍我干好事。因为你小子耳朵太好使了，小琴的那瓶水里，我也做了点手脚，可放太少了，要是多放点，好事就办成了。”

    听他这么说，小琴猛地又举起菜刀哭喊着朝他奔来。他转过头，狼狈地逃出了屋子，边逃边回头冲着李全喊：“好几千块钱哪。”

   “快报警，别让他跑了。”小琴的声音听上去那么虚弱那么遥远。李全此刻又想起了母亲临别的嘱托，你要装聋作哑。同时还有那极具诱惑力的几千块钱，在他生长的穷山沟里，这么多钱够给新娘子过头茬礼了。见他没反应，小琴声嘶力竭的把他推出了屋。直到睡觉前，李全的心都在为小琴揪着。

    李全的这一觉睡的时间特长。连早上去工地干活的号子声，他都没听见。他是被一阵警车的尖叫声惊醒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来到窗子前，脸贴着玻璃向外看。城里的警察可真威风呀，他们脸上的表情特严肃，看了让人的心里发凉。走在警察后面的是一个凶悍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是班长齐强的老婆，李全刚来工地的时候见过她。她的后面跟着霜打了般低头耷拉脑袋的齐强。他们正往小琴住的屋子走。

    “那个不要脸的婊子，勾引我老公，还抓伤了他的脸，砍伤了他的胳膊。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那女人一边和警察说话一边回头瞪了一眼齐强，手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齐强捂着脖子，疼得差点跳起来。嘴里连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勾引不成，就对我实施了暴力，砍伤了我。”

    小琴已经走了，屋子里空空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女人更嚣张了。

   “小琴除了勾引你，并对你身体造成了轻微的伤害外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警察问齐强。

   “还偷走了我丈夫的一万块钱。”那女人一步抢到齐强的前面理直气壮的对警察说。

   “要是这样，就得报市局立案，并通知小琴老家的当地警察拘捕她。你们夫妻俩先跟我回派出所做笔录。”

    “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能抓小琴！”李全满脸通红，双眼冒火。他仿佛看见警察把冰凉的手铐拷在了小琴的手臂上，那细嫩的肌肤立刻被卡出了血，他的心里像烧着了一团火，把五脏六腑烤得生疼，也把那将要到手的几千元钱烧成灰烬。此刻，他不知道什么是不该说的什么又是该说的，但他知道做人是要有良心的。他想好了，把他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都原原本本的说给警察听。然后，他就去找小琴，把她给母亲带回家，当她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