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对楚恬第一次有印象，是军训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

“大家好，我叫楚恬，楚是楚国的楚，恬是恬不知耻的恬。”

大家一阵哄笑，我也笑。明明可以很文静的名字，被介绍的这么痞气。声音有一点沙，也不像一般女孩子的娇软。

看过去，头发剪得很短，自来卷卷了一头，十足一个假小子。长得很像洋娃娃，但不知道哪里感觉怪怪的。

很久以后回想，我惊异于自己当时直觉的准确。可当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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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楚恬熟起来，已经是快半年以后的事了。

我暗恋的学长和别人修成正果了，我心情郁郁的在操场踱步，遇到楚恬。

生命里的机缘说起来真是奇妙，人会在有些时刻忽然打开心扉，而恰巧另一些人在这时候出现。

楚恬陪着我散了两个小时的步，杂七杂八聊了好多。

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想：爱情那么容易让人受伤，友情总该不会了吧？

我幼稚的，单方面的决定了，从此要跟楚恬做最好的朋友。

02

那时候的我，真是一个元气满满的单纯少女。

喜欢谁，就像小狗一样巴巴的进出都跟着。一起上课一起逛街一起自习，我们俩理所当然的熟了起来。

她报了钢琴选修课，周末自己去学校外面练琴，我就陪着她去。她练琴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去外面街道上晃悠，找好吃的买了带回来。

她去打乒乓球，我在边上给她抱着衣服，她赢了球就特别得意的问我：“怎么样，爷帅不帅？”

说心里话，我觉得特别帅！她认真练琴的样子，她接球时衣角飞起来的样子，她又拽又臭屁的说“爷这么帅”的样子，都好可爱！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我见到她就忍不住去捏她的脸，问：“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子，是男生的话好想给你当女朋友啊！”她挑眉：“爷可是要三妻四妾的。”

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是很美好的时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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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那时心里隐隐的也有感觉到不对：我对她太好了。

自己都不爱洗衣服，她说一声白衬衫好难洗，我就颠颠跑去给她洗了一下午。

跟别人出去逛街，看到好玩的有趣的东西总想着买回来带给她。

特别忙特别累还没有洗澡根本不想出门的时候，她一句“陪爷出去吃饭”，立马说好。

有个周末去姑姑家，回来又累又困的靠在走廊门上，想着一会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在哪。然后她忽然就出现了，那一瞬间的感觉，不夸张的说，感觉世界都明亮了。

我当时自己解释为移情作用，前一段暗恋伤的太深，攒了那么多感情没来得及表达，在友情上多消耗一点也是好的。

很多事其实已经暗露端倪，我却视而不见。

03

中间放假回家，我追一个偶像剧，ELLA在里面演一个假装拉拉的女生，最后被识破和男主修成正果。

我还很开心的想，楚恬这货这么可爱，以后也会被一个识货的男生捡走吧。

到学校了就八卦她的过往情史，她很得瑟的说：“给爷写过情书的女生，那是一溜溜的。”

我以为她是不想讲，回了句“切”。

后来有一天，我帮她收拾东西，看到一个文具盒。她特别宝贝的过来抢，我立刻意识到有故事。

她还是不肯说，只说是高中时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鼓励她好好高考。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低落，想了半天跟她说：“不管以前是谁，以后是谁，现在这一段，我会好好陪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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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懵懂懂的说出那句话，却没意识到转折点来的这么快。

楚恬认识了一个女生，苏苏。

苏苏就像那种漫画里的女生，眼睛大大，头发长长，细胳膊细腿，说起话来轻声慢气的，看上去就特别单纯温柔。

楚恬对待苏苏的态度，让我感觉特别不对劲。

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楚恬说她没有带饭卡，要借我的。

我理所当然的给了她，结果她牵着苏苏的手带着她去打饭帮她刷卡。

我坐在座位上等着，看她们手拉手打饭回来，莫名觉得特别心酸。

大家晚上约了一起去看晚会，楚恬接了个电话，说要去接个朋友。大家都笑她怎么神神秘秘的。

然后视力很好的我，不小心一眼扫到她拉着苏苏躲开我们跑去广场另一边。

我至今不知道她当时的动机，但能记得自己当时那种被雷劈了一样的感觉：她拉着苏苏躲开我的样子，特别像一个男人拉着小三躲开自己的正室。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随之是一个更可怕的感觉：

她可能喜欢女生……而我，可能喜欢她。

04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有办法再跟她们一起自习。

看着她们在前排说笑我就会开始发呆，看着苏苏修长纤细的脖子，然后摸摸自己肉嘟嘟的颈背，心里又酸又涩。

在某些瞬间我也觉得这样的剧情走向十分诡异，可是它就是真实的发生了。

看到楚恬牵着苏苏的手，我就觉得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我开始避开她们……还有开始减肥。

楚恬刚开始还时不时来我们宿舍找我，其他人热情如初，分外映衬出我的冷淡。后来渐渐也不再来了。

我开始忙社团，参加竞赛，交新朋友，忙碌的日子里好像就不会想太多。

而当你不主动去找，哪怕住在同一栋楼，其实也不怎么经常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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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里，社团做暑期实践，一起去敦煌。

租了车在戈壁中间跑，两边全是漠漠黄沙。经过影视城，很多人下去拍照。剩下人嫌车上太闷，也下去透气。

我不知道怎么懒得动，一个人裹着头巾呆在车上玩手机。

忽然翻到一个音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也没有名字。

点开，是楚恬唱的歌，迈克尔杰克逊的《you are not alone》。应该是某一次我们去KTV的时候，我偷偷拿手机录下来的。

她唱歌一直很好听，尤其喜欢迈克尔和周杰伦的歌。不怎么喜欢听歌的我，曾经把这些歌一首首下载下来，在回家的火车上跟着学。

一瞬间往事扑面，我的眼泪哗啦啦流了一脸。

原来故事的开始，远在我的觉知之前。

05

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好像不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管多么深刻激烈的感情，在时间拉长的刻度里看，都会慢慢消陨。

我有了很多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有了很多真正要忙的事，楚恬这个人，在我的生活里慢慢淡出了。

有一天在路上碰见，我第一反应还挺惊讶。

她还是淡淡的拽拽的样子：“一起走走？”

我们边散步边聊，最近的生活，未来的计划……我不知怎么忽然就说出了口：“你知道吗，我其实……喜欢过你。”

她似乎楞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然后她第一次给我讲了自己的故事。

父母离婚，她跟了父亲，很早就发现自己喜欢女生。

被很多女生追过是真的，初高中都收到过女生的情书。

真正好过的一个女生，就是送她文具盒的女生。那个女生跟苏苏一个类型，特别甜特别乖，高考前送那个文具盒给她，约好考同一所大学。但第一年她发挥失常，女生说会在大学里等她，却在寒假飞回去告诉她，自己在大学里有了男朋友。女生的学校在南方，所以第二年报志愿，她来了这里。

她说你知道么，这条路真的很辛苦。我非常努力希望能给她的，却比不上别人是个男生。

她说她会好好努力，有一天站到高处，站到别人只能仰望而没有资格评判的地方，才有可能自由的做自己。

最后她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喜欢男生。”

我笑笑：“我也这样觉得。”

心情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

06

后来呢？后来大家都走在各自的路上，而路不再有交集。那时候多年轻啊，一年半载就像一生，睡过一觉就可以重新开始。

后来她去了台湾交换，有天在QQ上遇到，还是很得瑟的跟我说：“现在住的地方，推开窗子就能看见海。你要是来了，爷用摩托带着你去海边看日出。”

再后来听说她去了美国，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只是有时候，很少的一些时候，会忽然想到她。

想起有天我们一起去通宵自习，却困得根本学不下去。她倒头就睡，我看小说撑到快天亮。不知道怎么忽发奇想，摇晃她问：“在这里能看到日出吗？我们一会一起去看日出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答“好”。等到天真的快亮时，她却怎么也摇不醒。我事后抱怨，她瞪大眼睛：“你是白痴吗？这里怎么会看得到日出呢？”

前事种种，真的已经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