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懦夫人抱憾辞世,苦小姐含泪守业
玉树闻如此说法也云里雾里,莫非飘飖真是有备而来。
飘飖此刻心惊,她在赌,赌有一个聪明知晓的手下来领命圆谎。
这时,程贤上前拱手道:“是,庄主,在下这就唤他们领赏。”然后退下,到后院将事情交代与家中亲信,以防万一。
玉树见是程贤上来领命,便猜着飘飖之计。飘飖之胆识过人直教人刮目相看。而程贤年长又聪慧自不必说。
飘飖面色一改,微笑道:“诸位难得聚会,都要尽兴,哈哈哈哈。”言毕又举樽,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众人纷纷辞行各自返回。
送客后,飘飖和玉树齐到王夫人房中,走至望月楼,早有王夫人贴身侍女在门外等候,她们泪眼旺旺,哽咽道:“小姐,夫人她已经辞世了。”
顷刻间,飘飖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她失声痛哭,瘦小的身子颤抖着。小菊赶忙扶着飘飖。玉树见此,也流下眼泪。
他们进屋走至王夫人跟前。见王夫人面色惨白,唇目青紫。又是心疼又是害怕。飘飖,玉树跪在床边。飘飖看着王夫人,直直睁着眼淌眼泪。许久,问道:“娘亲临终说过什么没有。”侍女答道:“夫人自今早醒来便一直昏睡,只是迷迷呓语‘不可去扰飖儿,不可去扰飖儿。’也为夫人此愿,奴婢等不敢告知小姐。”飘飖头也不回,只是呆呆望着王夫人痴痴唤道:“娘亲,娘亲……”
飘飖整日茶饭不进,谁也无法。玉树原想告知飘飖师傅辞世之实,如今见这般光景,早已打消了念头。只是日夜陪伴照顾。
灵堂上,来祭拜的亲故,子弟众多。还有许多叶承卿救治过的百姓。颜墨携宫夫人前来。宫夫人捧飘飖的手道:“飖儿,王夫人已故,节哀吧。我两家世交,视你为己出。往后我和颜伯伯便会像疼爱玉树般疼飖儿。”飘飖流着泪说不出话来,良久点点头。宫夫人抱抱飘飖,轻抚她的背安慰着她。
自王夫人没,飘飖便寡言少语,闭门谢客。玉树起初以为是飘飖失持伤痛之故。可数月过去还是如此。
忽有一日,晚饭后,飘飖邀玉树道:“颜哥哥,今日月色高洁,我俩莲花湖回廊上赏月可好。”玉树闻此欣喜:数月中,我邀飖儿四处逛逛每被拒绝,如今秋意渐浓,天高气洁。赏湖映月实在美好。于是忙答:“甚好。”然后亲自取斗篷为飘飖披上。
玉树忆起旧年和蕊公主生日时,船上赏月那日,飘飖与瑾兮相谈甚欢,而今夜,只属于我二人。这一回,二人步行途中。玉树心中如有弦乱弾,片刻不能静。他欲与飘飖拉手同行,却不由自主地与她保持着距离,只要稍微靠近便紧张得手心直直冒汗。飘飖不发一语,只闻秋风扫落叶之声,如此寂静,玉树悬心更甚。
他为什么如此紧张,只有心中有什么事情欲言又不敢言,或是有什么事欲为又不敢为。如此反复矛盾,时刻跃跃欲试才会异常紧张吧。
是啊,玉树想拉起飘飖的手,告诉她自己爱慕之心。想告诉她,她双亲已故,今后自己护她,疼爱她终身。口未开,却已经难为情了,那些爱她的情话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次。
玉树犹豫之时,飘飖突然面向玉树走近,撞进他怀里洋洋洒泪。抽泣着道:“颜哥哥……妹今……少加孤露……却还要佯装……佯装父亲远游。”
玉树闻言大惊失色,心中想:飖儿竟早知师傅逝世,除我之外无二人知,飖儿真真聪慧,竟尽知。
玉树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甚是揪心。双手抱住她,下定决心伴她终身,却依旧怯怯不敢言明心意。片刻后,只是从怀中取出手帕予她拭泪,竟也不敢亲自为她擦拭。
玉树恨自己的懦弱,不知何时起,他对关于飘飖的一切都变得畏首畏尾。曾经飘飖几乎只和自己交好,心思单纯而又无忧无虑。如今飖儿经历此变故却镇定自若。对比之下,自己不如她,什么也给不了她,怎么还能有勇气靠近呢。玉树想着却又不甘,等自己有能力保护她,与她比肩般配时,再明心意。
飘飖一边拭泪一边道:“颜哥哥,此处说话不便,我们乘舟湖心去。”飘飖像往常那样拉着玉树的衣袖。玉树心中一紧,竟然僵直片刻才缓过来。二人到湖边,玉树搀扶飘飖上一小舟,然后亲自摇桨离岸。水面静得出奇,许是没有一丝风的缘故,只有行船之波纹四下散开。
离岸渐远,玉树放下桨,看着月色下的疲惫憔悴如纸的飘飖,不由自主伸手帮她掩一掩斗篷。然后他不知应该自己先开口还是等飘飖开口,自己开口要说什么。
正当此时,飘飖道:“颜哥哥不必太为飖儿担忧了,如今爹娘逝世,水月山庄乃父母一生心血。从始,便知己任重道远,不是代庄主,而是把握水月山庄命运的庄主。现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哥哥了,故请哥哥共商良计。”
玉树心中暗暗佩服,思考片刻道:“今局势尚不稳,还需对外称师傅远游。师母非疾乃是师傅不在连日操劳神思虚弱而意外落水亡故。对内严把口信,暗查不轨之人,清理门户。对己当自强,他日可控大局,任什么事也不怕了。如今有师傅亲信可用,大小事物也不难。只是没有高人指点,你我不知该师从何人。”
飘飖想了想道:“颜哥哥可记得那日岱山上血色灵芝之言。”玉树道:“有一位可知前世今生的咏泉道长,三年后出关。还有传闻中的全无法师曾在此山。”
玉树道:“正是,只是还需再等两年。”
飘飖道:“飖儿思想着一计,不知妥不妥,说与哥哥权衡。”
玉树道:“飖儿说便是。”
飘飖道:“一则,进虚陵殿,定有可为我用之物。二则,再上岱山问灵芝,或有消息,或可仙遇。三则,借新任庄主考察山庄在夏国各个分处之名,察访各地,或有良师。也借此统查各处。不论结果,两年后上岱山访咏泉道长。”
玉树道:“飖儿考虑周全,已经可独当一面,兄甚感欣慰。只是师傅曾有言,不准其余人擅入虚陵殿,唯除元夫,印芷二位师兄。我们进去,不免被他们察觉。人心难测还不知会生出哪些是非。考察一行也需从长计议,疆土辽阔而各分处遍布全国,此行耗时波折,出了白日城水月山庄,有不测怎办。还以大局为重。”
飘飖沉默片刻道:“是飖儿太心急了,只是,如今不太平,天下之事日新月异,唯有速决无他法。哥哥可愿意助我。”
玉树看着飘飖坚毅的眸子,恳请信任的目光,容不得自己有半点拒绝和丝毫犹豫。可是玉树实在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于是冷静片刻道:“飖儿之苦虑便是哥哥之苦虑,说什么都义不容辞。只是此事关乎飖儿和水月山庄安危,实在重大,需有万全之策才可。容我三日,若无良策,便行之。”
飘飖道:“谢谢颜哥哥。”玉树微笑着摸一下飘飖的头发,手触到自己送与她的红珊瑚金钗心中一暖。呆呆望着飘飖,而飘飖却望着水中映月若有所思。
次日。宫中来人报,大皇子、二皇子明日巳时将驾临水月山庄,要来向新庄主取些丹药。
飘飖心想,明岚与瑾兮一向低调,这么大张旗鼓来水月山庄也是一片苦心。表面上说取丹药,实则告天下,皇族认可叶飘飖为庄主,水月山庄有皇族撑腰。飘飖欣喜,想起初见瑾兮时的场景,那日他口中唤的一声“叶儿”撩拨心中未知的敏感之处,心弦颤动,竟然久久不能平复。
飘飖早早盛装打扮,料理迎接二位皇子。辰时已在庄园前候着。
巳时,远远地就见有车队驶来。
有先行的两个宫人到前通报了,然后候在门两侧。
车队渐近,约摸十三四人,两辆王青盖车。至跟前,车停。见明岚,瑾兮都是金冠华服,端坐车上,神情肃穆,溢发王者之气。有侍从扶二人下车,玉树并众管事弟子随飘飖上前行礼。礼毕。迎入殿内正坐。
当众寒暄数句,说些水月山庄庄主与夏国皇族功劳交好的话,又安慰伤失持伤痛。如此这般。这些话自会传到朝野。
言毕,摒去众人,旧友相聚,问些近况,说些新闻旧事,不在话下。
飘飖道:“飖多谢二位此番大张旗鼓亲临水月山庄,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必会忌惮皇家,不敢造次。”飘飖欲说心中察访各地之计策,又恐玉树不高兴。故踌躇不定。
玉树见状,猜着大半,又是喜又是伤心,喜的是飖儿全力不让我不舒坦,伤心的是飖儿心里我竟然是这样小器人。
瑾兮见飘飖领情,还说这些客套话,也耳闻新庄主事迹,今见她不似往日言笑,不免心生怜惜,于是道:“我等此行,只怕不能真正压镇,只叫那些人暂时不敢妄动。叶儿可有长久之计。”
飘飖见问,顿了顿道:“并无万全之策。”
瑾兮皱眉,犹豫片刻道:“如今时事变化之势,哪有真正的万全之说,必是险中求胜。需要赶快定夺,及时查访山庄在各地势力,铲除后患,培养心腹为宜。”
飘飖虽未答言,心中甚是欢喜,瑾兮一言竟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玉树闻言,心中自叫不好。又不能明说,只是暗暗不发一语。他心想,飖儿必是更信我的。
只见飘飖思索片刻道:“请赐教,飖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