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五
唐纪七十一
公元882年5月——884年5月
共2年1个月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
1、
五月,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暂任镇南节度使。
闵勖屡次求将湖南升格为节度使,朝廷担心其他各道观察使跟着仿效他,不许。之前,王仙芝寇掠江西,高安人钟传聚集蛮獠,依靠山势,修筑堡垒,部众发展到一万人。高仙芝攻陷抚州而不能守,钟传入城占据,朝廷下诏,即刻任命他为刺史。至此,钟传又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洪州。朝廷因为闵勖本是江西牙将,所以恢复设置镇南军,让闵勖统领。如果钟传不肯接受职位替代,就下令闵勖出军讨伐。闵勖知道朝廷意图,是让他们互相残杀,推辞不去。
2、
加授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侍中,罢免其盐铁转运使职务。高骈既失了兵权,又被解除了有利可图的财政职务,卷起袖子,挥舞拳头大骂,派他的幕僚顾云起草奏表自诉,言辞不逊,奏表大略说:“是陛下不用微臣,不是微臣有负陛下。”
又说:“奸臣未悟,陛下犹迷,不思宗庙之焚烧,不痛园陵之开毁。”
又说:“王铎败军之将,崔安潜在蜀贪赃枉法,这两个儒士,岂能阻挡巨寇强兵!”
又说:“今日朝廷所用之人,上至帅臣,下及裨将,在臣看来,我坐在这里就可以把他们轻松活捉。”
又说:“不要让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耻(更始帝刘玄不敢面对群臣,一味用指甲刮自己坐席)。臣只担心贼寇生于东土,刘氏复兴,则轵道之灾,岂独往日才有吗!” (刘邦入秦,赢婴跪在轵道旁投降,意思是僖宗要成赢婴了。)
又说:“如今贤才在野,奸邪满朝,让陛下为亡国之君,这些人又能拿出什么办法!”
皇上命郑畋草诏痛斥他,诏书大略说:“财利,你手握盐铁专卖,军事,你身为都统当权,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诸镇,都在你的指挥之下,大权在握,而又贵作司徒,荣为太尉。如果这不是重用,那怎样才是重用?”
又说:“朕因为交给你兵权时间太久,而你不能翦荡元凶,盗贼从天长漏网,渡过淮河北上,你不出一兵一卒追击,以致京城沦陷,前后三年,你在广陵的军队,没有离开辖区一步,忠臣累积太多失望,勇士纷纷讥刺愤慨,所以才擢用重臣,诛夷贼寇。”
又说:“朕从来一心倚仗你,却全部落空!朕能向谁控告呢,凝目远望东南方向,惟增凄凉惨恻而已!”
又说:“谢玄击破苻坚于淝水,裴度平定吴元济于淮西,未必儒臣不如武将。”
又说:“宗庙焚烧,园陵开毁,龟甲、宝玉毁于柜椟中,又是谁的过错呢!”
又说:“‘奸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认!‘陛下犹迷’之语,朕不敢当!”
又说:“你在天长没能擒住黄巢,夸什么海口说能坐擒诸将!”
又说:“你说刘氏复兴,不知道谁为今天的刘邦?把朕比着刘玄、子婴,岂不是太诬罔了吗!”
又说:“何况天步未倾,皇纲尚整,日月星辰不昧,国家法度俱存,君臣之礼仪,上下之名分,都应该遵守,而不可堕落。朕虽然年轻,你岂能轻视侮辱朕!”
高骈既然已经有亏臣节,自此不再向朝廷缴纳赋税和进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