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〇人莫不重于其生也,君子亦何以异于人哉?然以害仁,则不敢以求生;以成仁,则杀身而不避。死生是大关节,皆欲即于义理之安也。(南轩)
〇此章是言仁为固有之良,不可以生死利害而变也。志士,忠节之士。仁人,仁德之人。曰求曰害,其本心失矣。曰无曰有,则其平时之观审,临事之趋舍明矣。程子曰:“实理得之于心自别。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也。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恶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以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志士之杀身成仁,如不忘在沟壑,不避刀锯鼎镬,夷齐龙比是也。仁人之杀身成仁,如禦灾捍患,鞠躬尽瘁,以死成事而不惜,大禹周公是也。志士之成仁,完千秋之名节。仁人之成仁,立百世之宏功。故此章不仅为舍生取义言也。(唐文治)
15.10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〇良工必假利器,君子为仁,必假贤士大夫。事贤友仁,两之字极着力,着此严惮切磋之心,便是为仁处。(戴望)
〇此章是言为仁在于亲师取友也。不曰问仁,而曰问为仁,盖非言仁之体,而求所以为仁之方也。贤以事功言,仁以德行言。大夫尊故曰事,士卑故曰友。此不独切磋琢磨,可以成德。盖居是邦而有大夫士为之先导,则立人达人之愿,自可次第而施。虽为器重,为道远,不难其底于成矣。(唐文治)
15.11 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lù),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
〇问为邦,问治国之法也。夏时最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宜,殷辂最朴素无饰,周冕华而不靡。盖礼贵文质得中,故孔子斟酌三代之制,因时损益也。乐则取韵舞以其尽善尽美也,而禁绝郑卫之声,远离辨佞之人。盖郑声佞人俱能惑人心,而使人淫乱危殆,故使放远之。
〇此章是论王道而归之慎独也。商周推天地之气而为正,故文;夏据人所见者为正,故质。春秋传言“大辂越席,昭其俭也”,孔子言“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则乘殷之辂,大辂也;服周之冕,麻冕也。礼贵质俭,故以夏時商辂周冕;乐贵美善,故以韶舞。盖礼莫盛于三王,乐莫盛于五帝,故言礼则夏商周,乐则韶舞。礼记于五帝称不相袭礼,于三王称不相沿乐。放远之则舜命九官,终于夔之典乐,龙之纳言。盖有典乐则郑声放,有纳言则佞人远。为治至于郑声放佞人远,则治之至也。孔子之门人惟回之贤可以为王者之佐,故其问为邦而告之以此。孔子尝曰诗云“媚兹一人,应侯顺德”,以其可以为王者之佐故也。盖言之入人不如声之深,故于郑声言淫,于佞人言殆而已。尧舜于巧言令色,壬人犹病其难,则其戒颜渊宜矣,于渊犹然况与人乎?夫郑声之害不及佞人,佞人之害不及利口,故孔子于郑声言淫,于佞人言殆,于利口则言覆邦家也。孟子于佞人言乱义,于利口言乱信,是利口之所乱者过于佞人,不多言而明矣。(宋·陈详道)张子曰:“礼乐,治之法也。放郑声远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坏矣。虞夏君臣更相饬戒,意盖如此。”又曰:“法立而能守,则德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人丧其所守,故放远之。”尹氏曰:“此所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盖此意也。孔颜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法,可得而见矣。”
15.12 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〇承前章,当正谋以远也。圣人之虑,常在十百世之远,千万里之遥,故其施惠及于后世。庸人之虑,在旦夕之间,跬步之顷,故其祸患发于须臾。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无远虑,则自处于安乐而忧患日近。(唐文治)
〇此章戒人备豫不虞也。先事而虑之远,虑也;事至而忧之近,忧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则有远虑必无近忧矣。春秋传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从迩。”盖聖人无思则无虑,小人从迩则不能远虑。夫善于远虑则长虑,顾后者也;不善于远虑则私忧,过计者也。易曰“君子思患而预防之”,荀卿曰“先事虑患”,善于远虑者也;墨翟忧天下之不足,杞子忧天地之坏,不善于远虑者也。孔子曰:“处身而常佚者志不广,居下而无忧者思不远。”然则君子之有终身之忧,是以有远虑也。惟其有终身之忧,故无近忧。孔子告冉有曰:“远人不服不能來也,吾恐季孫之忧在蕭牆之内也。”此谓人无远虑则必有近忧。(宋·陈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