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鳗鱼送走丝瓜后，肚子咕噜咕叽地响。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是饿了。于是，鳗鱼跑到厨房，煮了两碗青椒辣汤面，一碗自己吃，另一碗供奉在神台上。神台供奉的不是观音菩萨，也不是红脸关公，更不是财神爷，而是他的好朋友小菜。
小菜生前是一名厨子，手艺甚好，刀功、火候、雕花镂刻样样精通。无独有偶，他只喜欢鳗鱼做的青椒辣汤面。而鳗鱼，只喜欢小菜做得海味山珍。
鳗鱼生在湖北，小菜生在四川，而他们俩相识却在北京。
那年冬天，小菜所在的宴峰酒楼翻新装修，鳗鱼就是酒楼请的泥瓦匠。小菜性子冷，不愿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而鳗鱼不同，逢人就一通胡侃。
宴峰酒楼的经理老唐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做事严谨，为人低调，连穿着打扮看上去都很朴素。
那天，鳗鱼在电梯里遇到老唐，鳗鱼不知晓老唐是经理，鳗鱼就说，嗬，宴峰酒楼真气派，但卫生不咋的。
老唐接话说，这话不敢乱说。
鳗鱼说，您可不知道，我在帮他们后厨通下水道时啊发现一群死老鼠，老鼠偷吃都死了，人吃了还得了？老唐没再言语。
下午，包头工老余找到鳗鱼，对他说，这下你可惹大麻烦了，这装修怕是做不成。
鳗鱼不解地问，为啥？
老余说，你自己想想，今天你在电梯里说了什么？知道你说话的人是谁么？是经理老唐！他说你不靠谱，让我辞退你。
顿时，鳗鱼明白了原委，原来是自己嘴巴惹的祸。没法，鳗鱼只好收拾工具拍屁股走人。
鳗鱼去后厨寻找扳手，后厨里的厨师人人都恨不得有四双手，忙得不可开交。
厨师长老毕对着鳗鱼喝道，干啥呢干啥呢，出去！
鳗鱼原本一肚子气，听厨师长这么一说，不客气地说，上午掏下水道就知道用我，现在我来找工具你却让我出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老毕说，孙子哎，都是手艺人，你怎么不尊师重道呢，我可估摸比你师爷还大几岁。
老毕说得不错，也不容易，都快七十岁的人了。
鳗鱼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后没再理老毕，侧着身子跑到下水道那里找扳手。
不就一扳手吗？不去还好，一去可坏了，鳗鱼把小菜刚出锅的一盘红烧鳗鱼给打地上了。这下该红烧的就是作为人的鳗鱼了。
这下，老毕发飙了。临时把小菜换下来，让二线主厨废柴上。小菜是老毕对头老周的徒弟，虽然老周去年脑卒中回家了，但还是不喜欢小菜，小菜自身的原因也有，就是话少，不活络。
老毕打了小菜一巴掌，同时把鳗鱼轰出去了，对他们说，你俩到楼道处商量怎么赔，盘子加食材加工料不下1200元。想好了对我说，没想好小菜你下午也滚蛋。说滚蛋也不是真想让他滚蛋，老毕是想给小菜下马威，因为小菜的厨艺比老毕的任何一个徒弟都强。
要知道，小菜的月薪封顶也不超过1800元，而鳗鱼就更惨了，没有活接就只能饿肚子。
小菜明白老毕是故意整他，也就没有想钱的事儿。倒是鳗鱼说，那鳗鱼怎么这么贵，有钱人的生活真不懂。
小菜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帮鳗鱼点上了一根烟，两人巴拉巴拉地抽着，他却还在生老毕的闷气儿。
鳗鱼说，这事儿也不怪你。但你是不是和那老头有仇？
小菜只回答两字，没有。
鳗鱼说，反正我是要走的人，待会你就和老头说声我们商量好了，这事我顶了。
小菜这时候才想到钱的问题，说，那钱怎么办？
鳗鱼说，你就别管了。
小菜回到厨房后，把鳗鱼的原话给老毕说了。
老毕二话没说，就让服务员去叫经理老唐。老唐知轻重，了解事情原委后，让小菜继续到厨房忙活，把鳗鱼叫到了办公室。
因上午两人在电梯有过一面之缘，老唐也就直说，你打算怎么赔偿？
鳗鱼也无需再低声下气，底气十足地说，你先把前半个月的工资结了。
老唐说，工程是包给老余的，工资是由他开的，和我没关系。
鳗鱼说，我要么写你一张借条，你去向老余要。
老唐说，不行。你得把叫老余过来，三人来个对接。
本来这样也可以，但老余事先和鳗鱼说好了，不管任何原因半途而废，就算违约，半个铜子也拿不到。让老余过来也无济于事。
鳗鱼说，你要是和我拧巴个没完，下水道耗子的事我可要找媒体曝光了。
老唐摇摇头，似乎在说鳗鱼太嫩了。
鳗鱼补充说道，我有记者朋友。
老唐微笑着说，你要是有，你尽管去找。
鳗鱼气得脸通红，转身就打算走，被门外的保安拦住了。鳗鱼推搡着保安，只顾往外出，两保安体格虽没有鳗鱼胖，但齐力把鳗鱼按在墙体上。
老唐走过来冷冷地说，想就这样走，先把赔偿给交了。
鳗鱼索性摊牌，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唐对保安说，那好，把他先送到储物间去，让他好好想想。
鳗鱼算盘打错了。鳗鱼和老余并不熟，他就是半月前老余在劳务市场找的，但有言在先，违工不拿钱也是行内默认的，怪不得老余。鳗鱼本想一个人扛着，然后一走了之，鬼知道碰到了鸡贼冷面经理老唐。
鳗鱼这些天太累了，火烧眉毛的事儿也管不着了，躺在地板上就呼噜呼噜就睡了起来。在睡梦中，饥肠辘辘的鳗鱼似乎闻到了香味，他睁开眼睛，正看到小菜从背包内拿出打包的菜。鳗鱼腾得从地板上跳起来，问，你怎么进来的？
小菜说，那保安是我兄弟，平日里没少吃我的。
鳗鱼问，那他人呢？
小菜说，回宿舍了。
鳗鱼坐在箱子上，骂了一句，他们他妈的太不讲理了，要吃人的节奏。
小菜只说，我把那条鱼洗了重新加工了一下，还打包了几个剩菜，你就过来凑合着吃吧。
鳗鱼吃着吃着就哭了。
小菜说，你也别难过，他们不能把你咋的。
鳗鱼说，这他妈也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东西。
吃到美食就哭的人也只有鲍鱼，小菜很感动也很自豪。
小菜说，吃完你就走吧。
鳗鱼不顾嘴里的食物残渣，张嘴愕然地问，我走了你会不会受牵连？
小菜话多了起来，说，这你就不要管了，谁没有个难处，当初我来北京闯的时候，被人当小偷抓起来了，我师父老周救了我，还传了我手艺。
鳗鱼说，那我更不能走。走了被发现后，你和那保安估计都要丢工作，我鳗鱼可是讲义气的主儿。
小菜问，你也叫鳗鱼？
鳗鱼惊讶地反问道，你还认识其他叫鳗鱼的？
小菜面露难色地指了指被鳗鱼吃了只剩下鱼刺的塑料碗。
鳗鱼苦笑了一下说，鳗鱼是我外号，我本名叫李隆基。
又说，人吃人，鱼吃鱼。估摸我连一只鱼都不如，不过要真是一只鱼就好了。
小菜没有说话。鳗鱼问到，你叫啥名？
小菜说，我叫小菜。
鳗鱼冷笑着说，合着我们都是有钱人的食物。
小菜不敢苟同，我叫蔡根生，小菜是我师父取的，说取食物名和食材就亲近了。我师父老周就叫辣椒。
鳗鱼说，你们厨子可真有意思。
鳗鱼好像没有逃走的意思，可能是怕小菜丢工作，也可能是憋了一天，只想找个说话的人。或许两者都有，他天南海北的乱侃起来，一直从小时候穿开裆裤起，聊到今天遇到的事儿。
小菜问，你白做半个月了？
鳗鱼说，这可不是吗？上月的钱全寄给家里，现在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小菜说，你心可真大。
鳗鱼说，你不知道我爸妈的难处，不寄钱一大家子都得饿肚子。
小菜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包工头的这事儿，你们这样弄的话他随便找个理由辞退你就得了，也就不要出工钱了。
鳗鱼拍着大腿说，我怎么没想到呢？
小菜说，你亲耳听到了经理说你不靠谱要辞退你吗？
鳗鱼说，没有啊。
小菜说，这不就对了？现在翻新要赶工，西大厅生意爆满，经理巴不得早点完工，怎么随意让包头工辞退你呢？
鳗鱼鱼说，我嘴贱，在电梯里胡说了一通，怕是经理生气了所以……
小菜说，一个这么大的酒楼还会怕你说？估计只是让包头工教训教训你下。
鳗鱼愤怒地说，操他大爷的老余，我要杀了他。
小菜说，没有下午打翻菜盘的事儿，你可能找经理说还能继续干下去，现在你是留不住了。
鳗鱼无奈地说，我倒想走，但我走不了啊，上下不得。
小菜又不说话了，巴拉巴拉抽着烟。小菜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改变了主意，这样让鳗鱼走了确实不值。
鳗鱼说，我明天去找经理问个明白，是不是他让老余辞退我的。
小菜说，找了也没用，我了解老唐，现在工期这么棘手，他宁愿得罪你也不愿得罪老余，即使他来背这个黑锅没有任何损失。
鳗鱼说，那我去找老余理论。
小菜说，得找。
说完，小菜锁上门回宿舍睡觉去了。留下鳗鱼在储物间内，他囫囵找了一个地睡了下来。
2
第二天一直到中午，还没有人来找鳗鱼，鳗鱼饿得不行，就在储物间翻找东西吃，终于找到一袋过期了的面包，也管不得那么多，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不承想，当下午两点一刻钟小菜带着饭菜来找鳗鱼时，鳗鱼食物中毒已不省人事了。小菜看着鳗鱼身旁还有发了霉的面包，知道鳗鱼可能是食物中毒了。
小菜什么都没想，立即掏出手机拨打120，嘟了几声后电话通了，小菜有些口吃地说，喂，120吗？那个那个宴峰酒楼有人食物中毒了，那个赶紧来，不然不然要出人命了。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120救护车响着哎哟哎哟哎哟地声音来了。救护车在酒楼下停下后，出来了三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朝酒楼大门走去，其中一个领头的医生高声喊道，哪里出事了？哪里出了事？跟随的另一个实习医生喊道，食物中毒的那个人在哪？此话一出，就乌泱泱跟着一波吃瓜群众。
带头的医生低声批评实习医生说，我们医生要严谨，病人都没看到，你怎么知道是食物中毒？
实习医生涨红了脸，但还是学着带头医生吆喝道，出事的人在哪里？
他们三个医护被大门保安拦下来了，此时经理老唐也赶了过来。
老唐出头说，医生你们是不是走错了？我们酒楼自开业到现在20年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起事儿。接着高声的说，我估计是隔壁200米处的锦客酒楼出了事儿，你们到那看看。
带头的医生厉声说，你们酒店出没出事儿你还不知道？你们这不闹着玩吗？你知道我们医生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经理老唐握着医生的手说，很抱歉很抱歉，我估计是有人恶搞，但还是建议你们到锦客酒楼看看。
带头医生甩开了老唐的手，准备离开。这时候有围观的群众指着老唐的后面说，你们快看，中毒的那人来了。
只见小菜吃力的背着鳗鱼朝医生走来，额头冒出了黄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地说，医生，救救他，快救救他。
三名医护立马赶过去了，对鳗鱼检查生命体征后就地进行了心肺复苏，在围观群众的帮助下，用担架把鳗鱼抬上了救护车。随从的护士问，病人家属呢？
小菜说，没有。
护士问，你是他谁？
小菜想了很久才回答说，刚认识的朋友。
老唐打算走，围观的群众开始喊，出了这么大事儿酒楼不要负责吗？
还有人说，再也不来这吃饭了。
酒楼里就餐的顾客听到吵声后也赶出来，嘟囔着有人食物中毒了，都要去医院检查，有的囔着退钱。
老唐让保安维持着秩序，自己高声说道，各位衣食父母，老唐先向你们鞠三个躬，你们先不着急，我们一定把事情调查清楚后给大家一个交代，该上医院检查的检查，该退钱的退钱，好吗？大家都散了吧。
有顾客囔道，什么时候？
老唐说，我们一定尽快。
有围观群众喊道，我可都录下来了，散了，散了。
鳗鱼终于抢救过来了。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小菜在他跟前。
鳗鱼握着小菜的手说了两字，恩人。
老唐发了平生最大一次脾气，把办公室里所有的摆件都摔碎了。破口大骂道，两个混账，两个大傻屄。
助手小陈胆怯的站在一旁，战战兢兢。
老唐怒吼道，把包头工和厨师长给我叫过来。
包头工几乎是小跑过来的，老唐对着包头工老余说，这工程没法合作了，你看你的人是怎么管的？
老余说，唐经理，人昨天就被我辞了，他辞了后，我可没见到他，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老唐愤怒地说，谁让你辞了他？
老余说，您昨个不是让我教训教训他吗？再说他是我请的，我辞他也是我说得算。
老唐指着老余的鼻子说，那工程也是我说得算，咱终止合作。
老余开始服软了，哈着腰对老唐说，唐经理，那混厮的医药费我出，咱的事好好商量商量。
老唐说，先出去吧。
厨师长老毕是老唐的大舅，老毕进来后啥话也没说，抽着烟坐在椅子上。
老唐说，大舅，你的人怎么管的？那个小菜就是零智商，这么大的事能随便打电话？这下可把我害苦了，那个混厮没死还好，死了我这辈子就毁了。这段时间你上上心，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这时候保安队长老匡也进来了。拘谨地站在门口，老唐摆摆手让他进来，冷声问到，昨天不是让你把人放了吗？吓唬吓唬他，放了他也不至于闹出这事来。
老匡看着老毕没说话。
老唐吼道，你倒是说话啊。
这时候老毕说，大外甥，别为难老匡了，是我让他关的，现在的年轻人不懂理儿，没大没小的，手艺人不尊师重道，枉费为人。
老唐说，您尽添乱，犯得着和两个小孩较劲吗？
又说，小匡你先出去。老匡含着腰就出去了。
老毕说，你别看小菜不说话，他跟他师父老周就一个样儿，你忘了老周当年怎么对你的，没有我，你也当不上这个经理。
老唐铁着脸没说话。
老毕说，我看打120这事儿就是小菜故意的，一肚子的坏肠子。
老唐说，大舅，您得了，厨房的事最近就劳烦您了，您先走。
老毕哼了声就出去了。
3
小菜被解雇了。
这对于小菜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这意味着他失业了。之前小菜一直住职工宿舍，如今失业后，再也没有一个去处。背着行李走在大街上的他显得十分心酸，他觉得太倒霉了，他恨厨师长老毕，心里骂他不是人，是一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他恨经理老唐，骂他不但人面兽心，还是一个不留情面的东西；他甚至恨鳗鱼，骂他是扫把星，如果没碰到他，此刻他应该安静地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休憩，多舒坦啊。
他本想找个旅馆先住上一晚，但想到最差的旅馆也得50元，就算了，找个公园凑合着住一晚。
住公园似乎有瘾，本想住一晚的小菜，连续住了半月。也就是说，这半月里小菜依然没有找到工作。
半个月后，小菜碰到了鳗鱼。鳗鱼康复得不错，又像之前一样生龙活虎。他远远看到小菜后就喊恩人。小菜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就走，他还在生鳗鱼的气。鳗鱼跑过去拉着小菜说，兄弟，你不认识我了？
小菜找了个地坐了下来，鳗鱼打量着小菜，看着他半月没刮的胡子，抱歉地说，兄弟，是我害了你啊。
小菜没好气地说，害了我什么？
鳗鱼说，我知道你被炒鱿鱼了。但我不知道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确，小菜半月没有理发，半月没有刮胡子，半月没有洗澡，半月没有换洗衣服，之前好歹也是一个酒楼的厨师。
小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鳗鱼说，出院好几天了。医药费是老余出的，本想让他赔点精神损失费，然后就找不到他人了。
小菜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打趣说，还精神损失费呢，你以为离婚啊。
鳗鱼有些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医药费按道理其实也是我之前半月的工钱啊。
小菜似乎想起来来了什么，问到，老余干嘛去了，那工钱是你辛苦赚来的，还得要。
鳗鱼说，你还不知道这事儿吗，宴峰酒楼被工商部门强制关门整顿了，工期也延搁下来，老余也就不知去向了。
小菜十分惊奇，有些内疚地说，这事儿还得赖我们。
不过带着泄愤地口吻又补充说，关得好。
鳗鱼附和道，可不嘛，外边传工商执法人员在宴峰酒楼的冰库里找到一批僵尸肉，有这事儿吗？
小菜警惕地看着鳗鱼，说，外边传是外边传，你别再瞎打听，我也不知道。
小菜还是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让人，毕竟宴峰酒楼曾是他的老东家。说是秘密，之前小菜可是没有确信，就上个月，小菜在为一块肉解冻时，发现外包装上的日期标注为1990年，小菜掐指一算，这肉怎么就有了十年呢？于是，小菜给老毕反映了一下。老毕满不在乎地说，这一定是标签贴错了。如今想起来，原来有十多年历史的牛肉就是所说的僵尸肉，想着想着，小菜胃一阵翻滚，便干呕起来。
鳗鱼问小菜说，你现在住哪？
小菜尴尬地说，就住这附近。
鳗鱼说，我刚出院的这几天没去找工，也没什么事儿，要不我去买几扎啤酒，到你家去坐坐，你是救我的恩人，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哩。
小菜默不作声。这时候，一位环卫工人远远就和小菜招手，喊道说，小伙子，看好你的东西啊，有一个人在翻找你的箱子啊。
小菜把贵重的东西都随身携带着，但听到有人在翻找他的东西，他顾不上面子，急匆匆往公园走去，鳗鱼跟在小菜后边，一同来到了公园放东西的地方。
那乞丐看到小菜和鳗鱼气势汹汹而来，顾不得那么多，撒腿就跑。
小菜没有去追，而是想着和鳗鱼解释些什么。
鳗鱼过去把散乱在外边的衣服塞进行李箱后，背起箱子就走。
然后故作轻松地对小菜说，兄弟，去我那。
小菜跟在鳗鱼后面，眼睛有些湿润。
小菜就是这次尝到了鳗鱼给他做的青椒辣汤面，也就是这次，小菜和鳗鱼成了最好的朋友，也建立起了伟大的友谊。
4
鳗鱼吃完后，随后把供奉小菜的辣汤面倒给了老龟吃。老龟是小菜生前收留的流浪狗，现在由鳗鱼照料。一只狗取名老龟，这也不是小菜的创意，而是这只老狗一听动静，就喜欢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唯一的区别是乌龟有坚硬的壳，有危险时可以靠它躲避，而老狗不然，缩着头表明它只想像王八一样好好活着。老龟摇着尾巴，吧啦吧啦得吃起来，鳗鱼抚摸着老龟金黄色的毛，自言自语地说，还得感谢你帮小菜吃呢。
老龟跟着小菜三年，跟着鳗鱼也是三年。也就是说，小菜已去世三年。
庆幸是小菜和丝瓜的儿子快四岁了，在城关上幼儿园。小菜的儿子叫蔡晓辰，长得很像小菜，尤其是眼睛。
鳗鱼通了一个电话给丝瓜，问她有没有到家。丝瓜说正在帮小辰洗澡呢。
其实丝瓜先与鳗鱼认识。那时候鳗鱼和小菜合租一个房子，一来二去，丝瓜也认识了鳗鱼。
丝瓜也是一个北漂，她家在黑龙江，她是一个有着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的东北妹子。丝瓜身材高挑，比小菜还高出半个头。
那时候丝瓜还在酒吧工作，但她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而是坐在吧台上陪人家喝酒。丝瓜酒量很好，一般怀有坏心眼想灌醉她占她便宜的男人都会反被她灌醉。
丝瓜在酒吧的收入也很少，只拿酒吧少得可怜的基本工资和甚微的提成，但丝瓜还是乐意去做。其实，想约她的男人很多，想包养她的男人也很多，但丝瓜不为所动。丝瓜从小父母双亡，她寄养在表姑家，因她忍受不了寄人篱下的感觉，在她还未成年时，就独闯北京。
在和小菜结婚前，丝瓜在城关一带是出了名的女流氓。女流氓不同于男流氓，男流氓除了会耍流氓，还会吸毒抢盜找茬欺负老实人，女流氓的习性完全取决别人，换言之，男流氓充满侵略攻击性，而女流氓只是自我保护的一个龟壳，无疑，丝瓜精心经营着这个壳。
丝瓜身上共有三处纹身，一处是两旁锁骨，分别纹了她爸妈的生日，一处是左手，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一处是前腰部，纹了她前男友的姓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