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然写于大一时候,我似乎很难明白那时的自己想些什麽,那时的我会怎麽看现在的自己。那时,说是无病呻吟也好,说是闷闷骚骚也好。我已不想评价。审视六年前的自己写下的话,我不愿通过那些话回想那时的自己,只想站在时间的末尾静静审视流逝的日子,很怪异,但很舒服。)
我是怎麽醒的呢?
我似乎被扔到了意识与潜意识的边缘地带,我在一个地方大声地呼唤自己,“醒过来!”但是,究竟是不是我自己呼唤的呢?那只是一种声音,刺透了我的大脑,杀死了梦中的自己,我终于被拉回自己的现实。
即使那声音真的从头脑中的一个角落发出,即使大脑的一隅还有回到现实的欲望,我也不愿相信自己真的有这种想法。我睁大双眼,翻来覆去寻找发生的理由,什麽都没有,什麽都没有。我似乎陷入了一种恐怖之中,周围一切静得让人窒息,空气被这房间堵得死死地。我只能听见心底有什麽浓浆般的东西煮开了,气泡不断地从锅底升腾腾地窜出来,然后义正言辞地炸开去。那浆是什麽颜色呢?那浆是什麽呢?为什麽留给大脑如此沉重的阴影?
绿色,脑浆,逃避现实,我想。
绿色,脑浆,逃避现实,我说。
舍友似乎听见了我的呓语,像被上了发条似的转过身来,如果分解得细些,那转身的姿态如果变成1/24秒的一帧一帧,必定会是清清楚楚,转动的身子不带有一丝阴影。那张脸在摄影的手段下必定清秀异常。
科技的宠物?我想。
醒了?他问。
我摇摇手,说我不去上课。我并没有纠结,心里满是绿色浆子,出去或许会熏死人的吧,想到这里,我便被死死地压在床上了,就好像被空气波震散的一滩肉。
是什麽压住我了呢?我想。
自己?空气?……我想。
他很惊讶似的,类似“咦”的音从牙缝里渗出来,由于空气太凝重的关系,我没怎麽听清。转身,迅速闭上眼睛,放一些空气进入脑中,让它把脑压得沉重不堪,无奈地昏迷过去。
睡?还是昏迷?是我睡着前所想的最后一个问题。
未等大脑清醒,手便自觉地伸向了手机,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我身体的部分是不是属于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又是不是属于我?不知道,像是生活把我的身体感动了,他的动作总是先于我的意识。
11:26;我醒了。
醒总是伴随大脑一连串的发问,我娇惯了它,在我累了的时候,它还在做自己的事。
所以才不喜欢醒来。
但我必须醒来。很晚了,该吃饭了,不吃饭,会永远具备死的资格,然而我不是喜欢它的吗?然而,我又为什麽活力了起来?
大脑的一隅在呼喊,我还有这个欲望。我想。
想一个人吃饭,草草了事。
我匆匆地出去,外面由于刚下了一场雨,空气很冷静,不断从大地和天空吸取新的气息。很有秩序,这里的自然还清醒,没有与一个叫“城市”的玩意儿做朋友。
真好,我想。
真好,我说。
我脚下踩着的路,已走了上百遍,但是我毫无厌恶,甚至每一次都很喜欢,它似乎是一本书,每天都被风翻了一页,只要我们在,书便永远不会完。风从哪里来呢?从我们?我有何种力量,去翻开大地新的一页?我敢吗?我能吗?我想吗?
突然间,眼前的一切似乎很虚假,那不是真正的生活,只是我自私的体现罢了。绿色的浆子不知从何时会淹没这里,向世界蔓延开来。
恐怖,我想。
怎麽办?我问。
脚下的路,是我的心情。
我在吃什麽?食物?不是。为什麽不是?我一点也品尝不到那滋味,抑或大脑在抗拒,味觉在崩溃。罢了,吃吧,我为何还要想这些。
吃得有够草率,胃里在抗拒,我感受得到,什麽东西掐住了胃袋,在给它灌着绿色液体,一会儿,食物会伴随它从嘴里吐出来,向世界,从我的里面到我的外面。
不行,忍受!我想。
难受。我说。
但那微不足道的声音早已被风带走,带向天边的沼泽。
究竟还要忍受多久?为什麽思考被停滞?为什麽我非要受如此折磨?生活的刺对我来说太多,只是因为我看得太细腻,想得太自我。
大脑有种回声,大脑细胞在尖叫,但原声已被绿浆子吸走,我听到的只有微妙的回声,有什麽东西让嗓子哑了,说着不为人知的话。
我点了根烟,烟雾很安静,像这里的空气。
我走到了哪里?算了,不想了。我发出这样无力的回应,它作为反抗太假,它作为服从太伪。
我坐了下来,身后的画耷拉得很随性。仿佛真的是由风摆出了样子。
烟气渗入血液,身体像雾般迷茫。
烟和雾,究竟哪个更强?哪个更迷茫?自然界孕育的一切,我从不想让它们有竞争关系,但心里太矛盾,一种感觉,把它们推向了竞争。
对不起,我想。
对不起,我说。我是在对谁说话?
眼前走过一对很潮的男女,那女人把头发拉得很直,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乖巧纯洁。但她那弑人般的目光,出卖了单纯的打扮。但若抛弃任何属于我的神经质般的判断,她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我想我的眼神没有热情,连我自己都觉得眼前被自己罩得晦暗,她怕是吓怕了,不由得抖了一下。有种负罪感,好像自己的性格吓怕了别人。
切,我说。
我有规律地吸进、吐出,烟雾向四下弥漫开去,不过到一定距离我注定无法看清它的身影,距离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只需一点儿,便让一切情感全然灰飞烟灭。
看着身后的花,由于秋的关系,它即将败落下来,我无奈地向它吐出烟气,但它却抖一抖叶子,不让朦胧罩住自己。
她好像在说:“有规律,何须忧愁!”
有一种被仇视的感觉,于是我又低下了头。
“喂,为什麽抽烟呢?”
一种沙哑然而甜蜜的声音,仿佛沉睡已久的夜莺突然的一叫,还未适应自然的气息。
我以为她只是来嘲笑我,想不到她竟真的好奇了。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劲舞突然响起了什麽一样。眉间透漏着些许俏皮,轻轻地拉开额间的小小褶皱。嘴略微地撅了起来,像受委屈的孩子。
第一眼,她与我岁数差不多,却明显有童心作祟。
我盯着她的脸,就像看着海市蜃楼。不知为什麽,这海市蜃楼似乎是突然拔地而起的,它好似离我越来越近,然后突然间,我回首自己的脚印,它在沙滩整齐地排列着,蓦然向后到终点,我才发现,是我被吸引到了幻想中。
“逃避现实。”我已口不择言。
“真的吗?”她没有重复“逃避现实?”让我很兴奋。
为什麽?会对我这麽亲切?为什麽?我会觉得她对我如此亲切?
“不知道。”我说。
她的嘴角又漾出动人的微笑,嘴角的漩涡散成涟漪,好似有什麽太阳一样的光从水中伸开身子漾出来。
“真是的,有够绝的。你的长相,不适合抽烟。”她向前倾着,像被拉得很直的头发向地下自然地伸到极限,好似有什麽从地下伸出手死死地拉着,然后向上提起双腿。它是地的精灵,挂在生命之树一般的树枝上。
我是看到了什麽吗?突然之间想得这麽多。什麽精灵、生命之树乱七八糟的,都是啥呀!
“是吗?”我轻轻地陈述着疑问句。
“是。你的脸很消瘦,从我这个角度看很秀气,像个单纯的孩子。”
我竟微笑了起来。一种冲动好似沸水般从“壶缝”渗出,烫在了我的皮肤上,“哧……”悠长的一声,“竟很舒服。”我想。
“走吧,我想跟你说说话,这个地方太喧闹,不适合你。”
有时候,不计后果的冲动我们可以将之命名为“爱”。
我们走得很快,空气因我们跳跃了起来。我在前,她紧跟在后面,我没有看她,便也不知道她的表情了,心中刻着她好似在偷瞄我的影像,便也得知她的表情了。奢求什麽呢?明明已经习惯了孤独,还想有如此可爱的女孩爱我吗?真是奢求!
我们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各自要了一些东西,坐了下来。
“喂,问你个问题,不要笑哦。”她的眼皮向上翘起了一下,很快,很自然。
“说吧,不会笑。”
“为什麽你说来,我就来了呢?”
我的头向右侧稍微歪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后,眼神缓缓地向右划去,与此同时又呼了出来一口热气。
“有什麽东西,在我们心里,在那个时刻,一起叫了而已。就像两个孩子,这个哭,那个也哭了。”
我不知那时的我是什麽表情,是不是像心里一样被很多问题扭曲?
“果然没笑呢!但是啊,你直接说‘共鸣’就可以了嘛,为何要说这麽多呢?”
“不知道,自己总把许多东西搞得麻烦起来,明明只几个字即可,总会说出好多好多话,就像老外在翻译不会的词儿一样。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词,只是感觉还差一些味道,此时大脑蹦出一堆影像,于是就想描述出来,然后呢,这些影像总是让我瞬间变得不一样。”
“莫名其妙。”她小声嘟囔的几个字,却被我听得清楚。
“从见你的第一眼,我便明白,你和我有些相似,所以,这几个字还是算了,你也一样的,对吧?你也一样的。”
我在大声地在心里呼喊着“你也一样的”,这种问题,究竟有什麽意义。
“不是这些影像让你瞬间变得不一样,只是那时你回归了自我。”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谢谢。”我说。
“不用。”她说。
死死地盯着窗外被迷茫钉死的风景,拼命地想着——“我们一样”!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一言不发,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而后竟很默契地相视一笑。
“总感觉以后会有机会想见你,给个电话行吗?”
“可以,我也这样觉得。”
相约而出后,我意识到真的过了很久。眼前建筑旁的大钟表赫然立在那里,15:43。
她往她的方向,我也往我的方向,但是脚步明显很缓,显示着对彼此的留恋。
我不知以后还会不会见到她,但是,起码今天很舒服,这也足够了。风从乌云的背后吹来了,是太阳想照耀了吧。什麽时候,连太阳也不想飞在空中了呢?
那以后的生活,是什麽东西?我遗忘着,自己被做成了木偶一般,这种感觉,怎麽回事?
原因只有一个,我昏睡一觉,醒来后,什麽也不记得。
今天是什麽日子,生活变得怎麽样了呢?而且,为什麽我会有这种感觉?不明白,不明白!
我好像无意间碰到了什麽,一个阀门一样的东西,心理的阀门,心里什麽东西的阀门。太大的、太黑的一间屋子里,煤气泄漏了,就是这种感觉。
难受。声音从心底发出。
难受。思考还没跟上。
难受。我吼了出来。
脑中蹦出了许多场景。一个银白色头发、银白色皮肤的漂亮女人漂浮在空中;一堆弹珠从盒子里被散倒出来,盒子里是什麽呢?不只弹珠吧,有可能里面有什麽东西让弹珠迸出来了;盒子表面写的什麽?究竟是什麽?计数器上打着数字,以60HZ的速度闪烁。
生活中的场景也交替了出来。都是认识的人的脸,细微的动作,现在竟一清二楚地显在我前面,为什麽?为什麽只是生活的场景,对,过去的场景,会和我的妄想场景结合得如此紧密!
果然太娇惯你了,我的大脑!
停下来。这三个字被肢解成笔划,重新组合后,又变成了“继续”!
究竟还要忍受多久!
迅速地下床,揣上一包烟,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后冲了出去。
跑动,不要停,直到累得不行!
我没有流汗,但我真的跑不动了,我呼着粗气,在一个台阶上坐了下来。
晚上,我说。
没人,我想。
又抽出了一根烟点上,嘴唇在微颤。
好冷。
去死吧!
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我要干什麽来着?
电话簿在翻滚,像开水的气泡。
打给谁呢?
我的心在渴望,渴望什麽呢?一种空洞在渐渐扩大,我拼命抓住未腐蚀的一隅,我在挣扎。谁可以来填补哪怕一丝空白,谁愿意呢?
区区生活,竟被我整得像上战场一样!紧张、急迫,一切的变数都只在一瞬间,让我绷紧神经,随时死亡。死亡离我很近。
实在很难受,皮肤也被风扎得很疼,冷从心底散发,我颤抖不停,只是因为我触动了某种思维的门阀,生活中的一幕幕从我脑中闪过,在我心中狠狠地践踏下去。
够了。
我把电话放在耳边,尽力保持冷静,我不想在意耳边响过多少“嘟嘟”声,快接呀,我担心啊,担心连你也不在了啊!
有一个念头转过大脑,我狠心挂断了电话。
我不能让她担心,因为这种感觉不好受,或许作为朋友这种承担在对方看来无所谓,但我给予你的担子太重,太有阴影,做好你们自己吧,这便是我的愿望。
我被烟气贯穿了,真个人冷静了下来,果断地拿起手机编辑短信:“这麽晚叨扰,不好意思,只是想问问近况,看看你还有没有上次的爱上,还有,未请教名字,想得知。晚安。我最近不错。”
我继续向前走去,就这样走着吧。万事讲求机缘,有了上一次的碰面,就已经足够让我开心了。不必要求什麽,反正我也只是这种德行,在压力面前什麽都不是。
我在哪儿?
我又回归了“正常”的思考,这是晚上,在校外。
就这样,我想。
走吧,我说。
给自己找个好理由,混下去,别伤害别人,宁愿被伤害,然后再归咎于自己伤害了自己。到底想怎麽样!到底想怎麽样?到底想怎麽样。到底想怎麽样……
一切只因虚构,去追寻吧,只要还活着!
时间在我的恍惚中流逝着,因为生活给我填充了很多有逻辑的思考,但我明白,这真的不是“逻辑”,只是“生活的逻辑”而已。在这段时间中,我努力去逃避自己的思考,因为害怕一旦进入,便再也出不来,如若跟不上生活的逻辑落后了,我便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
是谁对我说的呢?“活下去”!“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这便是原则。
是不是轻松了许多,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从一个怪圈中沉了下去,但永远也不想走出来。虽然在梦中经常窥见这个怪圈般的东西,但是醒之后,拨开空气的迷惘,告诉自己启示什麽也没有发生。
我还是很感谢生活,在那个时候给我了一个谜一样的女孩,因为她,我挺过了很多。那时想拨通电话,那时的渴望充满着我,但是我没有去拨打,于是伤感着,伤感着,竟突然振奋了起来,于是找到了一个继续拼下去的理由,我又挺过了一个月。
十一月,算是秋末了,一场雨后,空气的朦胧恍然不见了。我漫步在被树框起来的世界,感受着风起时黄叶飘落的凄凉,叶的忧愁贴满了我,我燃起一根烟之后,这忧愁转变为潇洒,在我眼里,它们逝去得很潇洒,好像永恒一般。
我终于明白为什麽伤感可以让我振作了,不论是对那女孩的思念,还是对黄叶的妄想,都只是我情感的一部分。这不同于那种我自己的哀伤,所以我宁愿被外界的伤感吞噬。
这也是一种幸福。
因为过于虚弱,吸完烟后,脑似乎被电流劫持了,里面发出“嗞嗞嗞”的响声,很发麻的感觉。
或许,晕眩是漫步最好的姿态。
大地长舒一口气,宛若放下沉压许久的重担,那席卷而来的风,把握周围的黄叶吹散,它们在风中飞舞着,体验化归灵魂的潇洒。
我顺着一片叶子看去,目光随之而飘远,那归处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血漾了开来,不是澎湃,怎麽可能忘记,那海市蜃楼般的女孩?
我呆立了,她轻轻地走了过来,踏着潮湿的路面。
“哟,又在抽烟了。”
“是。”
“你剪了短发,整个人精神多了。”
“是吗?”
“还有,为什麽你看着没上次那麽无辜了?”
“因为见到了你。”
“不是啊?上次你见到我,可没有这种表情。”
“什麽表情?”
“可爱到精致的笑。”
“是吗?”
“是。我有预感,一定会见到你的。”
“我可没有这种预感之类的东西。”
“真希望上次的见面不是偶然,而是你的情感把我吸引过去的,我有这种感觉,那好像磁场一样。”
“看来你上次和我一样,是吗?”
“是。”
“两个压抑的人,永远不会看到对方的另一面。”
“也好。”
“一起走走吧。”
“遵命。”
就这样,我们又见面了。是不是虚构的,已经无所谓了。有种东西已转为现实,永远不会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