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的案子定性为自杀，林深深不买账。她要把星月画社那迷雾般的秘密狠狠地挖出来。
1
佰镇郊区的巷子通常没什么人，那样昏暗阴森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想去。而且，那一片地区没有监控。因此，等到有人发现徐婉的尸体时，已经是她失踪的第三天了。
刘队蹲在马路旁，皱着眉，抽着一根中华。佰镇并不算一线城市的大镇，也挺安宁的，平时很少有刑事案件，也就偶尔抓个盗贼，查个诈骗犯之类的。这次发生的事却有些不一样。
鉴证科的小李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到刘队边上。刘队叹了一口气，丢掉抽到烟嘴的烟头，站起身来。年轻的小李有些惊惶未定：“刘队，已经确定死者是自己割腕的。死者身上有不规则割伤，应该也是自己割的。现场发现的水果刀上只有死者的指纹，角度也是死者拿着才能对上，水果刀和伤口也能匹配。”
刘队烦躁地啧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转而对一边的何副队招了招手，“老何，咱们再去看看。”
刘队与何副队进了巷子。巷子里有一具女尸，有些干瘪，流了很多血，几乎全部来源于她左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割伤，身上的几处割伤也都是死者能割到的。按理来说，这很显然地，就可以定性为一起割腕自杀案件，但是这个案子的疑点就在于，徐婉并不是死在这里的，准确的说，她是死在巷子尽头，然后用四肢和身体在力气渐渐消失的情况下，一点点爬到这里的。她磨损的衣物和一路蜿蜒的像蛇一般的血迹可以证明这一点。如果说她是自杀，那又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求生意志呢？徐婉究竟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矛盾的行为？
幽深的巷子里斑驳的石砖上布满了青黑的藓，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血腥味，已近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蓝色，一切似乎都笼罩着一团看不透的浓雾，贪婪地要将每个触及到的人吞没。
2
徐婉的案子最终还是定性为自杀了，因为能找到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徐婉就是自杀，没有其他证据。对于徐婉的矛盾行为，警方对家属的解释是徐婉感受到生命的流失，方觉生命可贵，于是想要自救。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的，林深深就不买账。
幸福农家乐并不在市中心，离郊区不远。林深深坐了一路公交车，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了这里。之前林深深和徐婉约定一起走，现在林深深一个人走。深秋了，枫叶落满了小径，林深深的脚步向来是不急不缓的。今天晚上，她要参加画社这学期的第一次团建。
星月画社本是学校十佳社团之一，徐婉曾是画社的一员，她出事了以后，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徐婉的死和画社有关系，于是许多社员纷纷退社，画社实力大不如前。这学期对于社员的招新还没有开始，今天晚上的活动也是为了鼓舞士气的一次团建。林深深是画社组织部的社干。
从外表上看，幸福农家乐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有一间厨房，三间卧房，一个客厅，一个厕所的农家乐而已。林深深拉了拉背包带子，走进了客厅，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是社长方凯。方凯闻声，回头笑着打招呼：“深深，你来了。”
林深深也笑着点点头：“凯哥。”
方凯是个万人迷，除了那张帅得能上杂志封面的脸，他的才能也为他增分不少，家境也很不错，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可以说是大学里妥妥的高富帅。而徐婉，也是因为喜欢方凯才加入星月画社的。
方凯说：“深深，你把背包放在2号房吧，你和雪云一个房间。”
曾雪云，一个时刻保持精致妆容的，有些傲慢的女孩，和林深深一样是组织部的社干。说她傲慢，其实她也算是有傲慢的资本。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十，不仅当过班团，还是学院学生会干部，参加的社团也不止星月画社一个，长得也漂亮。她和林深深并没有过什么矛盾，只是一直算不上十分熟络。
林深深将背包带进2号房，发现曾雪云已经到了。两人简单地打了打招呼，就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1号房是三个男生住的，除了社长方凯，还有宣传部的周飞和美工部的何超。周飞是个外向的男生，喜欢穿着T恤和牛仔裤，主要负责宣传工作和拉赞助。而何超带着金边眼镜，专注于美工，不十分擅长人际交往。
3号房是剩下的两个女生住的，宣传部的李可心和美工部的杨佳。李可心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温柔可人，她的办事风格十分利落，却面面俱到。杨佳话不多，向来不主动和别人说话，但做事勤勉，很聪明，很细心，凭借实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晚餐时间。
“第一杯，敬徐婉同学！”方凯站起身，举杯道。七个杯子碰到了一起。
方凯说：“对于徐婉同学的事，我感到十分的惋惜。徐婉同学非常开朗，工作也很认真，为画社做了许多贡献，我们将永远怀念她。”
周飞：“徐婉平时挺开朗的呀，我还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啧。”
李可心：“世事无常啊，谁想得到呢？凯哥，你听说这个案子存在疑点了吗？”
方凯：“嗯，听新闻报道过。”
林深深：“我和徐婉是好朋友，我始终不敢相信她是自杀的。”
霎时无人应答。也许是因为林深深如此直接地说出她和一个存在疑点的死去的人的关系，也许是因为之前没有人提到的“自杀”二字被说出口了。
周飞打破了沉默，开玩笑道：“怎么，深深，你要当大侦探了？”
林深深笑了：“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连警方都没有找到证据，我？算了吧。况且，徐婉已经走了，这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
饭桌气氛缓和了。
方凯说：“这次团建首先我们要悼念徐婉同学，同时也是为即将到来的招新工作做好准备。大家都很优秀，都是优中择优选上来的，相信我们一定能带领画社更上一层楼！”
“好！”周飞豪气万丈地撸袖子，“凯哥，这我不敬你一杯不行啊！”方凯笑着碰杯。
男生和啤酒，女生喝饮料。曾雪云倒了一杯啤酒，一撩她的大波浪卷：“凯哥，我敬你一杯。”
每个人都敬了方凯。李可心轻轻皱眉，又笑了笑，还是用饮料代酒了。杨佳很认真地举杯，很认真地祝福。何超不善交际，但也敬了酒。林深深不动声色地看着。
在一个饭桌上，一共七个人，一般没有一个主题，不太可能聊到一块去的。三两扎堆，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方凯、周飞、李可心还有曾雪云显然聊到一块去了。林深深看了看剩下的两人，打趣说：“瞧瞧你俩，沉默二人组呀？”
何超抬头笑了笑，没说话。杨佳说：“也算是吧。何超不太擅长这个，我平时也挺少和别人主动交谈。”
林深深：“所以你们俩待在美工部了。”
杨佳：“有缘吧。”
林深深：“今天的聚会，又让我想起了徐婉。她真是个很活泼的女孩，要是有她在，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杨佳：“你和徐婉的感情真好，本来她也应该参加聚会的，真遗憾呀。”
3
对于一个大学社团的团建来说，饭桌游戏当然是少不了的。数字七的炸弹游戏，是大学社团、学生会团建时常玩的游戏。规则是庄主随机说一个数字，下一个人接着顺序说下一个数字，轮到数字七和七的倍数时，则不能说出口，而用拍掌代替，否则就踩了炸弹。踩炸弹的人要接受其他人的提问，如果不想回答，就罚一杯。
第一轮方凯坐庄，“9。”
“10。”
……
“14。”
第一个炸弹很快就炸了，大家纷纷看向李可心。李可心有些哭笑不得：“好吧好吧，第一轮就踩到炸弹了，我这运气也真是好，大家问吧。”
曾雪云说：“可心，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李可心：“之前谈过两次，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没有，现在是单身狗一只。”
曾雪云笑了笑，喝了一口啤酒。
众人一阵打趣。游戏继续。
第二个踩到炸弹的是何超。周飞问：“嗯……问什么好呢？对了，你有没有任务没完成的情况？”
何超：“没有。”
周飞：“哈哈，何超就是厉害，牛啊。”
游戏继续。
第三个是方凯。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了好一会，最后周飞问：“凯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方凯笑着歪歪头，“这个问题嘛……”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喝了一杯酒。
众人的起哄声简直像个365度无死角的3D音响，像个真正的炸弹一样炸了。
第四个炸到了林深深。前面问了三个问题，大家感觉有点词穷。问问题不能太过隐私，不能太正经，要不然没意思，而再问差不多的问题感觉也没什么意思，一时局面有些僵。杨佳开口了：“深深，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林深深：“是徐婉。”说完朝杨佳笑了笑，知道她是为了不让她尴尬。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就结束了。
林深深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把穿了一天的鞋脱了，放松地呼了口气。
曾雪云在一边的桌子上卸妆，看了一眼林深深，道：“你穿这种运动大板鞋？”
林深深：“嗯，对。”
曾雪云刚把眼妆卸完，正准备卸粉底，“你垫了增高鞋垫吧？”
林深深笑了：“对，你怎么知道的？”
曾雪云：“这种鞋最好垫内增高了，不容易被看出来，我看你平时也没怎么运动，还不就是内增高吗？”
林深深：“嗯，我是矮个子，你懂的。”
幸福农家乐租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基本上打声招呼就可以离开了。大家都走得很快，当林深深收拾好东西的时候，何超、曾雪云、杨佳、方凯都已经离开了。透过窗子，林深深看到李可心和周飞微微低着头，压低声音在说着什么。林深深轻轻放下背包，悄悄地走到窗边，蹲下身来，侧耳听着。
周飞：“之前因为徐婉的事，耽搁了换届，等招新完估计也该换届了。你觉得下一任社长会选谁？”
李可心：“不知道啊，你注意下雪云吧，她平时挺积极的，说不定也会来竞选一下。”
周飞：“那你呢？你会把票投给谁？”
星月画社换届，社干都有投票权的，最终结果由社长确定。
李可心：“反正我不太想竞选社长，咱们一个部门的，给你个面子，我会投你的。”
周飞顿时笑了：“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从院子里走进来，林深深正在放手机充电器。
李可心说：“深深，我和周飞走啦。你路上小心。”
林深深：“嗯，再见。”
林深深背着背包从农家乐出来的时候，四周都很安静。如果要问林深深这一趟有什么收获，林深深会告诉你，她确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对于徐婉的事，画社有几个知情人。第二件事，不止一个凶手，而她已经确定了凶手之一。第三件事，凶手还会继续作案。
林深深走在小径上，沉浸在思索中，忽然一只手狠狠地切中她后脖子。林深深霎时失去了意识。
4
当林深深从混沌的意识中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痛欲裂，她想用手揉一揉太阳穴，这才发现她的手被宽布条绑了起来，背包也不见了。林深深强忍头疼，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她竟然又回到了农家乐的房间，门边T恤牛仔裤的周飞站着，而她倒在地上。
林深深冷冷地道：“还有一个呢？那个主谋。”
周飞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人的？”
林深深：“你这种只想着往上爬的阿谀奉承、欺软怕硬的蠢货，是不可能想出这么精细的谋杀的，而且你也不够狠，最后动手的人也不是你吧。还有，你刚刚那句话，就证明我猜对了，蠢货。”
周飞脸色一沉：“你！”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周飞用缓和的语气率先开口，“深深，这不能怪我，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那个人有我的把柄，我也是被逼无奈，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个人吧。”
林深深：“对徐婉，你也是这么说的吧。主谋是不是用你作为杀害徐婉帮凶的证据威胁你？你所谓的把柄是你咎由自取。”
周飞：“我……我本来没想过杀徐婉的，我以为那个人就是吓唬一下她，那个人说如果我帮她，她就把换届选社长的票投给我，谁知道那个人真的把徐婉给杀了……我也是被那个人逼的。”
林深深盯着周飞，“周飞，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周飞不说话了，似乎对那个人颇为忌惮。
门被轻轻推开了，杨佳走了进来，对林深深笑了笑：“深深。”
林深深有一瞬间的惊诧：“杨佳？！竟然是你。”
杨佳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深深，很快你就能见到你最好的朋友了。”
林深深用力地掐了掐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杨佳，事到如今，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我也落到了你的手里。你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杀徐婉吧。”
杨佳看着她，没说话。
林深深：“我知道你很想说话的，因为你平时沉默得实在太多了，你也很想说话的，对吗？所以，在这个完全由你掌控的时刻，你何不说说你为什么要杀徐婉？”
杨佳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怎么怀疑到画社的？”
林深深：“因为徐婉失踪的那天，我和她在寝室，她突然收到一条消息，随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和我说是画社的人找她，她就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轮到你回答了。你为什么要杀徐婉？”
杨佳又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了：“徐婉犯了错。她离凯哥太近了，她居心不良地接近凯哥。”
林深深一时说不出话来，“……你是因为她喜欢方凯，所以才杀了她的？”林深深觉得荒谬极了，她最好的朋友就因为喜欢一个人而送了命？
杨佳有些病态地笑着，带着浓浓的痴迷，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虔诚了：“凯哥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美好，就像美丽的溪水和阳光，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她脸色忽然变得狰狞可怖，“徐婉，她那么肮脏，那么污秽，怎么可以靠近凯哥！她会害死凯哥的！所以，为了保护凯哥，我别无选择，只能杀死她。”
林深深对于她念诗一般的赞美表示很无感：“谁害死凯哥？你吗？”
杨佳蓦地双眼阴森地瞪着林深深，像一只剧毒的蝎子，然后狠狠地扯住了她的头发。林深深疼得大叫了一声。杨佳靠近林深深，凶恶地盯着她：“要不是怕会留下证据，我真想给你几巴掌。不过，等一下你就有的熬了。”
杨佳松开手：“深深，本来我的目标不是你的，我是想杀雪云的，她离凯哥太近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对徐婉的死穷追不舍呢？死去的就让她静静地死去吧。真相有那么重要吗？你看你，为了所谓的真相落得这般田地，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杨佳站起身，“你会像徐婉一样死去。你知道徐婉当时是怎么哀求我放过她的吗？真是卑微的不得了，像一只蝼蚁，我轻轻一踩，就能把她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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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佳随后看向周飞：“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按住她。”
有些被吓呆的周飞回过神来，他已经对杨佳产生了极深的恐惧，下意识地言听计从。
杨佳和周飞都带了橡胶手套，杨佳为了防止头发掉落还带了一个帽子。周飞用双膝压住林深深的腿，用手肘压住林深深的腰腹部。而杨佳走到林深深的身后，把她半扶了起来，解开了绑缚林深深双手的宽布条，周飞用另一只手控制了林深深的左手。
杨佳：“宽布条不会留下勒痕，等下会和橡胶手套一起烧掉，我们的衣服也会洗干净，不会留下证据的，放心。”杨佳把水果刀往林深深右手塞，林深深当然不就范。但是，她本就头疼，也不是什么体力很好，力气很大的类型，再加上受人钳制，她很快意识到无法挣脱。
杨佳：“你还是乖乖拿着吧。徐婉身上其他伤口就是因为她不肯听话，最后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刀塞进她手里，作为惩罚，用她自己的手一点点割的。死到临头还要受刑又是何必？识相点对大家都好。”
林深深不挣扎了，右手被塞进了水果刀，然后被杨佳紧紧捏住。
杨佳：“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杨佳控制着林深深的右手割向了她的左手，很快手腕开始流血了。
杨佳：“手腕有两根动脉，为了惩罚你之前对凯哥出言不逊，我们刚刚割断了一根，你所受的煎熬可能会更久一点。所以，嗯……距离你休克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吧。”
随着血液的流失，林深深感到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连什么时候被放开的都不知道。她静静地看着杨佳。
杨佳半蹲下来，仍然能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深深：“深深，虽然农家乐附近没有人，你的手机也不小心丢了，周围也没有电子设备，但是你可千万不要绝望，按照正常的速度，只要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人了。所以，像只小爬虫一样，保持着希望，拼尽全力求生吧。”
杨佳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回头。很快，整个农家乐就只有林深深了。
照常理来说，杨佳的计划算是挺周到的了。而且她已经成功了一次，不是吗？林深深会死于流血过多，警方会因为找不到证据，而认定她是自杀。她可以把自己清清白白地摘出去。唯一的隐患是周飞，毕竟是个活人，只有死人才开不了口。虽然她已经控制他了，但难免哪天出现差漏。不过，杨佳还不打算解决周飞，因为周飞还要帮她杀掉曾雪云和李可心这两个觊觎凯哥的贱人呢。在那之后，周飞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失血过多的情况下，林深深的脑海不自觉地开始回忆。她想到了徐婉，她们从幼儿园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更是知音。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徐婉更了解林深深的人，也没有比林深深更了解徐婉的人。也正因为林深深了解徐婉，所以她才坚信那样热爱生活的徐婉绝对不会自杀。还有她的父母，她真是害怕想象，如果她死了，她的父母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林深深被死亡的恐惧支配了头脑，那么她可能真的会尽全力去爬，而全身运动只会加快血液流动，然后让她更快死亡。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有些理智。当然，这种理智是有来源的。
林深深有些感觉不到四肢的知觉了，但是她知道地板砖有缝隙，而这缝隙可以让她把鞋磕掉。林深深用颤抖的右手取出鞋垫，鞋垫的下面是一部手机，然后她按下了手机屏幕上，录音软件的停止键。林深深感觉自己快要休克了，但是拨两个电话的力气还是有的，而且休克还不一定会死呢。她拨了两个电话，一个是120，一个是110。
林深深将手机放回鞋垫下面，然后穿上了鞋子。这份证据太重要了，她不放心交给任何人，一定要亲手交给警方才行。之前她曾经向警方提供了匿名线报，称徐婉之死和星月画社有关，可是因为找不出证据，这条线就给断了。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话，笑了：“反派，大都死于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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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佳和周飞被警方逮捕了，所有人都表现得很震惊，星月画社的人都被警方询问了一遍。
方凯走到林深深旁边，满脸的惊诧和疑惑不解，“深深，你没事吧？杨佳和周飞怎么会作出这种事？真是难以置信。”
林深深凝视了他半晌，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对吗？”
林深深转身走了，留下方凯一头雾水。
因为林深深之前吃够了找不到证据的亏，所以这次她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想到这个在她能力范围内的，比较保险的方法。她准备了两部手机，一部日常使用，另一部手机什么多余的软件都没有，也调成了省电模式，只有一张SIM卡和时时刻刻开着的录音机。尽管那部手机也有没电的风险，只能坚持一天。幸运的是，事情发生在早上，电量足够撑过。当然，把手机踩在脚下就意味着林深深不能将全身力气放在脚上。为了不造成奇怪的走路姿势，她还偷偷练习过。这确实很麻烦，但是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这是她仅有的设备，而且也很安全。按照她们这些普通人的正常思维，应该没有人会想到鞋垫下会有手机吧。就算杨佳搜她的身，也不会想到要脱她的鞋吧。
星月画社是一团迷雾，不过眼下，林深深这股妖风已经把这团迷雾吹得散得差不多了。李可心和曾雪云是两个暗恋方凯的，整天上演宫心计的情敌。何超本来就不善交际，至于他是不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越来越沉默，就不得而知了。对于周飞的定义，林深深早当着他的面就下了。
至于杨佳，林深深不知道她究竟是天生的反社会分子还是后天得了心理疾病，这是警方、检察院和心理专家的事，不是林深深该管的。杨佳看待世界的方式严重脱离了正常轨道，她错误地把方凯的形象放大为她的整个世界，并偏激地做出了违法犯罪行为。而事实证明，没有哪个人能够占据一个人的整个世界，一个人也没有必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如果要问林深深对整件事的想法，林深深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一个杀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又企图致自己于死地的人，最终受到法律制裁，她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快意恩仇的畅快。但其实她更多感到的，是一种平静和释然，甚至还有一分对杨佳的怜悯。杨佳偏激而阴暗的思想，不仅毁了别人，最终也毁了她自己。
不过，杨佳至少在方凯的事情上说对了，方凯还真是一束干净的阳光。方凯这个万人迷也真是货真价实。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她们的眼睛看见的黑暗太多太多，看不透的迷雾太浓太浓，所以才会这么宝贵这束罕见的阳光吧。
方凯保持着困惑的眼神目送林深深远去，又回头冷冷地看了警车里的杨佳一眼，然后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