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最讨厌暧昧了!”和其正躺在沙发上,义正言辞地对身旁的合租室友说。
与此同时,她正在手机里输入着:亲爱的,你有多爱我?
和其正原名何琪筝,只因她老爸给她起名时还没人知道和其正凉茶,不然也不会有她这只超现代人形凉茶了。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手机那头正同和其正暧昧着的男人名为历史系的地理帝,这是关于他个人能力的描述,当然不是真名,由于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叫什么,就姑且唤作地理帝好了。
地理帝据传是个帅哥,文科男。
我之所以会写和其正和地理帝的故事,不仅因为他俩奇葩的外号,更因为他俩本就是两朵奇葩,而两朵奇葩的碰撞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这是很多人都会感兴趣的。
和其正和地理帝是在一家便利店认识的,那天和其正赶着去参加她时任男友的生日聚会,而地理帝赶着去见他时任女友的爸妈,可故事的一切发展轨迹都在那间小小的便利店改变了。
那天下着大雨,好像一切的爱情故事都是从雨天开始的。
当时和其正在便利店里找礼品袋,忙着给送她男友的礼物打包,而地理帝正在收银台忙乱着找着零钱,时间不等人,两个人急成了两只无头苍蝇。
地理帝在收银台耽搁太久,他明明记得自己身上是有零钱的,收银员也是没有零钱找他,气氛相当尴尬。
这时和其正走过来忙着要结账,可地理帝不走她也结不了,话说两人都是急性子,瞬间就争执开了。和其正说自己赶时间呢,地理帝也是无奈,他自己也是赶时间去很重要的事情。
争执间和其正一个甩手打翻了收银台上的可乐,溅了地理帝一身,这下好了,地理帝也不用去见女朋友的爸妈了,穿这身衣服和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没两样。
地理帝不让和其正走,说毁了自己大事,和其正也是来不及了,夺过地理帝手机留下自己电话就狼狈逃了,留下地理帝孑然一身,欲哭无泪。
时间弄人。
和其正赶到男友生日聚会时还是晚了,男友当着众多朋友的面吼了她,淋成落汤鸡的和其正站在雨天的街沿上委屈又伤心。
真是那句话,女人死心只需要一秒。
和其正和男友分了,地理帝那事也吹了,地理帝盯着手里的这个陌生号码,连哭都哭不出来,谁知道她瞎留了个哪个星球的号码呢。
失恋后的地理帝难过加空虚,这天他没抱希望地拨了那个电话,没想到对面还真传来妹子的声音,妹子正是和其正。
和其正吓了一跳,连忙说上次的衣服我出钱干洗。
地理帝哭笑不得,说多久以前的衣服了,早就洗了,只是因为那件衣服现在生活全乱了。
两人一聊,同病相怜,这俨然是老天的安排啊。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一起了(如果能称作在一起的话),从那天那场奇怪的大雨之后。
好像一切的爱情故事都是从雨天开始的,其实这俩人的故事根本不能算作爱情故事。
用暧昧来说更为准确。
暧昧本身就是一个暧昧的词语。
“我他妈最讨厌暧昧了!”这句话一定是假话。
没有人会讨厌暧昧,更何况一场得来毫不费功夫的暧昧,就好比捡到一笔意外之财,没有人会不高兴,尽管代价也是对等的。
地理帝帅哥一枚,和其正也称得上漂亮,气质不谈。
在这个世界上,帅哥和美女成一对的总是少之又少,原因很多,最主要的一点是双方都时刻充满着危机感,就像人人都喜欢熊猫,可没有人想要和一只熊猫结婚。
于是这个时候暧昧这种东西就出现了,来替代一种叫作爱情的玩意儿。
这两人的暧昧可是玩得相当得好,以致于两人都快要忘了什么叫爱情了。
最初让两人走到一起的都是失恋后的悲痛,感同身受却又理解不了对方到底是怎样的滋味,正因为理解不了就更需要通过相处去理解。
然而两人都没打算要试着去理解。
开始那段时间和其正和地理帝四处疯玩,以为这样就能忘掉上一个人和那个人留下的印记。
他们去美食节比谁先把所有的小吃都吃个遍,结果两人吃了一个礼拜的健胃消食片。
他们去听屁都听不懂的音乐会,买最贵的VIP专座,两人坐在软席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旁边的听众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是什么乐器,最后被工作人员赶出了音乐厅。
他们也躺在床上耳语,好像这个更符合“暧昧”这个词语一点,耳语的内容却大多是黄色笑话,两人笑得狼心狗肺。
有一次他们去开房,脱衣服时地理帝把和其正衣服给撕破了,和其正说干嘛那么用力啊,地理帝说这才显得暧昧嘛。
后来和其正向我描述这件事的时候告诫我:“能好好脱衣服就别用力撕!”
我疑惑:“为什么?”
她说:“大晚上的那小子跑了几条街才给我买到新衣服,哈哈。”
时间赶人。
他们就这样整天没心没肺吃喝玩乐,几乎用掉了大学毕业后攒到的所有的钱。
那段时间他们也确实很快乐,日夜欢娱,像个混混,更像台机器,什么都不用想,一度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事实是那个状态下的时间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就像钻进了一个四维空间,再出来的时候早已年代更迭。
事实是残忍,没钱是事实。
当他们看到年代更迭恍若隔世时,于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了一部叫作《在云上的日子》的电影。
其间和其正问地理帝:“爱情是什么?”
地理帝转过头来看着她:“我好像已经忘了爱情的模样。”
是啊,他俩又怎会知道答案呢,就算苏菲·玛索再年轻二十岁,也未必能给你们解释吧。
“我他妈最讨厌暧昧了!”和其正躺在沙发上,义正言辞地对身旁的合租室友说。
这是和其正最后一次说这句话。
与此同时,她正在手机里输入着:亲爱的,你有多爱我?
几乎是秒回,地理帝说:从未有过。
和其正如释重负:嗯,我也是。
说如释重负都不准确,她心里清楚得很,但还是怕辜负了对方,得确认一下。
作为智商均在120以上的他俩来说,清楚自己是时候回到现实了,没有告别,因为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我想起高二时地理老师张磊讲过一种企鹅,它们不小心顺着洋流从南极一路漂流到了赤道附近的一座小岛上,然后就在那快乐地生活了下来。
我想和其正就是其中一只。
后来一艘科考船途经这里,把其中一些带回了南极。
我想和其正也是其中一只。
我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和其正已经在某公司做到了副总监的位置,而地理帝早已没有了音信,或许到哪个不知名的中学教历史去了。
那天和其正最后告诉我一件事情,说这话时她的声音突然就沉静了下来,夹杂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像夜里的海风吹来的咸味,很涩。
“有一次我们并排走在街上,突然就下雨了,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雨还要大,一辆汽车经过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然后又转向前方,若无其事继续走着,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发现他衣服后面全脏了,那时他用后背为我遮挡了汽车溅起的所有泥浆啊!”
和其正说,那个瞬间她仿佛嗅到了一丝和暧昧不一样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暧昧是什么,可那不是轻易就能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