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一切美好,
一张口,众生皆苦。
我一直在想,我们追寻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到底有没有一个人的生活能像五岁孩子那个小胖手上捧着的布娃娃一样美好?或者如一个妙龄少女身着旗袍那样得体、合身?时至今日,我还在找寻有关生活的答案。
五岁的时候,一边迈着哀怨的步伐踏向幼儿园,一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玩具们,宛如生离死别式的这一幕,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那时的我,觉着生活简直太糟了,恨不得一夜长大,因为我的头脑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长大就好了,长大就好了,长大你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了。当然,当时我头脑里的长大只是上小学。不知道为什么,小学对幼儿园的孩子来讲,好像有着根本意义上的区别,那仿佛是一个童话王国,或者像一个闪着光的诱人冰淇淋,似乎戴上那条“红领巾”就可以解决一切烦恼了。
上了小学,等待我的却是烦人的作业,尤其是我最讨厌的日记,是的,那个时候我很讨厌写日记,那是我最最痛恨的一项任务。于是我有了一本《小学生日记大全》、一本《小学生日记100篇》,还都是我攒下零花钱自己买来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如果这是个电影情节,你将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每天夜里有个小孩眉头紧锁,她可能坐着,也可能躺着、趴着,认真仔细的翻过一页页的书,希望找到一篇与当天符合的日记内容。那个认真的劲儿,高考都没那么认真过。我后来反思可能是当时太认真了,所以物极必反,以致我需要认真学习的时候偏偏不爱学习。还有一个启示是,当时那么小的我就懂了不能生搬硬套,要符合自身情况的道理,对每一篇日记都要根据自身情况做出判断,简直厉害。开始的时候很好找,越往后写可参考内容就越来越少,后来我就有了新办法,当年的日记可以借用一年前的日记本抄,毕竟篇篇是我精挑细选过的,质量有保证,内容也贴近自身生活。后来抄着抄着也抄烦了,想要换点新花样,于是和姨家的妹妹一商量,交换彼此上一年的日记相互“借鉴”。果然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果然是姐妹情深。当然也有方法不灵的时候,比如某一天觉着这些都抄腻了,或者某一天发现每个内容都不适合的时候,我觉着写日记就如同我在和一个会吸人血的魔鬼搏斗,而敌人强大,我弱小不堪,眼看着我的血要被敌人吸完却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那时候我觉着小学生糟糕透了,心想上了初中就好了。
上了初中发现,小学生果然是单纯,等待一个初中生的只有更多的作业、补不完的课、家长更严格的管教,还有周末原来喜欢后来令人讨厌的兴趣班。我好像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我喜欢一样东西和别人强迫我学习一样东西是两个概念,我喜欢写日记,但不是老师留的那种日记,所以小时候我有两个日记本,一个天天到处东拼西凑、胡言乱语,一个悄悄藏了起来,上面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一些标注着拼音,那些词汇我觉着当时的我也未必真的理解,却用的无比真诚。初中的我觉着,高中就会好一些,不然那些高中生为何那样的趾高气昂?他们面对我那样的初中孩子眼里总有一种看遍世界而看一个“土包子”的不屑。所以我想,高中的世界一定是精彩的。
等我上了高中,我发现还是小学生好,小学生又没有学习压力(当然,只是我那时候的小学生),小学生不用面对高考的苦、不用面对暗恋的痛、不用面对刚建立起来又容易倒塌的自尊,其实只是颗摇摇欲坠的虚荣心。我想,上了大学就好了,上了大学就不用学习了,上了大学就可以自由的恋爱了。
上了大学我发现大学也不过如此,同学没有预想的那样有趣,生活也不像书里电影里描绘的那样丰富。我像脱缰的野马荒渡了两年时间之后发现,生活的本质好像就是无趣,有人管的时候无趣,没人管的时候也无趣。后来我开始憧憬毕业工作,到时候经济独立,脱离家里监管,每天朝九晚五,穿着精干得体,下班后三五好友,简直是人间天堂。
等我毕业了却发现生活有更多问题在等待着我,先是闭门不出考工作,经历了一次次失败到了体制里后,发现一切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没有朝九晚五,只有黑白跌倒,没有穿着精干得体,只有黑乎乎的不合身衣服,以及面临适龄该不该结婚、要不要早生孩子、如何平衡内心与客观环境的不匹配,如何说服自己消化于己不合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下班倒是有三五好友,可聊的大多不是生活趣事,而是吐槽命途多舛。但这个时候我却想止步了,我不想也不相信再进一步、再长大一点就能解决人生里的各项难题,后来我终于发现,人生是个痛苦不断叠加的过程,而你根本不用心急,时间会强拉硬拽的拖着你走上这条不归路。
晚上和几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吃饭,一个朋友在讲她的爱而不得,她觉着遇到了生命里最正确的那个人,却由于种种原因,没办法有什么她想要的结果。一个朋友在讲她和男朋友本年度因为同一个问题的第二十六次争吵。一个在讲老公如何不善解人意,自私自利,以及和婆婆在带孩子过程中的各种鸡毛蒜皮而引发的摩擦。整个晚上我的大脑像个烧坏了的电源,开始是滋滋滋的冒电,后来那些火花简直要喷涌而出。我一直在追问自己,到底幸福生活是什么样子?我甚至想把那一刻的自己逼到角落里拷打一顿,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回了单位睡到迷迷糊糊,爬起来上夜班的时候,再一次感觉人间不值得。睡眼惺忪的穿过走廊,听到一个人在打电话,凌晨四点半,从对话的内容里我猜测是有人催他还钱;再往前走,一个哥步履匆匆,说孩子生病着急回家带孩子上医院;继续往前,等待我接班的女同事满脸憔悴,于是又一次见证了一个美女被生活的无情摧残。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开始清晰,到底幸福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们究竟在追寻什么?有时候我觉着下了夜班能马上安安静静睡一觉便是人间天堂,那就是幸福,就这么简单。可睡醒了又觉着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得不到讨厌惦念的痛苦,得到了又讨厌得到的平庸。所以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
天亮了,又熬过一个夜班,那个问题似乎清晰又似乎从来没有答案,什么是幸福生活?我们究竟在追寻什么?也许人生就是从你以为已经够深够阴暗的一口苦井爬到另一口更深更阴暗的苦井。
只要不说话,一切美好,只要一张口,众生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