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太阳对视着
我高高地坐在上面
风声穿过燃烧的鬃毛
大水漫过折断的膝盖
我的獠牙从腿骨长出来
穿过毛发直抵着脊柱
此时此刻，我感觉到，我在凋零
在充满了血腥的浩瀚宇宙中
我在凋零
世界变了模样
历史自我吞噬
而衰老的我，在凋零
我的梦啊
久久回响的反复的梦
烂成泥水，冲进河湾
与世界融为一体
那肮脏浑浊的地平线
捧着盛开的群蜂胡乱飞舞
血光刺瞎万物的双眼
太阳！太阳！太阳！
太阳托起每一个锐利的黎明
又随夜雨
吹熄每一个生锈的黄昏
我伏在寂静中
看犀牛奔跑
愤怒的土地无穷无尽地生长
而我，在凋零
压低了呼吸
藏在褪色的汲水声中
听见了吗
那些游动的畜生
长着龙牙的衔尾蛇
用疼痛的身体垒成天梯
在火与风暴中被片片吹落
脱胎换骨，碎成雪花
敷上太阳红肿的眼睛
天空向下坠落，大地向上飞翔
而我，在凋零
我把宇宙折进腋下
倏地跳出一个混账的半神
指着我破口大骂
“活着的都将死去
已死的还会复生！”
他大笑
眉头连着欧亚山脉
白牙抬起南太平洋
满天星斗在赤道上方奔跑
我葬身火海
陨落在奥林匹斯山头
浅浅的坟地里
埋着一束
冰冷的阳光
皮肤之下还有皮肤
如此荒谬
我不信他
手执牛刀的阿瑞斯按住了我
劈开我惶恐的壳
在我坦荡的小腹上
排列着大大小小九个太阳
黑洞般的漩涡
曾经不灭的灯盏
将第一次走向终结
这轮回的伊始
是在妊娠中，高潮迭起的皮囊
泛着褶皱
嚎叫
此刻的我是否还在呼吸？
从盘古断裂的脐带上站起
徘徊在雷鸣，鲜血与沸腾的大河之间
生存，还是死亡
才是我的生命状态？
我和另外11个我围坐在一起
太阳永恒地凝视着
亘古如一的大地
怎么？
我在吃我
12个我都在吃我
让我轰然倒下吧
如同手持石棒的独眼巨人
扎着狼图腾的头巾
在白茫茫，刺眼的大陆上游荡
头狼的心脏，衰竭抽痛
繁衍着一代又一代
古老的死亡
尸首爬起来吟唱
从遥远东方传来的牧歌
那是曝晒在群山阴影之下的
生命残骸
风中绽开的鼓棒
奏着太阳神永不停息的乐曲
葬礼号子穿过教堂的彩色玻璃
穿过城市与荒野，人类与草原
穿过平地与平地上鸟群的尸体
穿过蜗牛与坚硬的号角
穿过嘬着羚羊头骨的豺狼
穿过激昂而又归于无声的春秋世纪
都是梦境啊
来回撕扯的白日梦
从浅浅的坟地里坐起来
抖落黎明中死去的尘土
裹尸布如一张毛毯
抱起我千千万万的儿女
而我在凋零
衰老的我
在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