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纳兰一生的知己

对于纳兰性德,有很多文献资料,其中在《清稗类钞》中有这样的记载:“容若风雅好友,座客常满,与无锡顾梁汾舍人贞观尤契,旬日不见则不欢。梁汾诣容若,恒登楼去梯,不令去,不谈则日夕。”书中的容若即纳兰性德,无锡顾梁汾舍人贞观即清代文学家顾贞观。

自古以来,命运之神皆恩宠重情之人,所以让一个生活在金粉世家繁华喧嚣的大学士明珠长子和一个出身寒素的江苏无锡才子接下生死的缘。两个彼此慕才名的人即便是相差近二十岁,也会一见如故,引为挚友,遂成忘年交。

出生书香世家的顾贞观自幼就禀性聪颖,幼习经史,小时候因为"飞觞赋诗,才气横溢"而成为吴江名士皆知的才子,和当时声望甚隆的吴兆骞结为生死之交。

后到京城,只不过为才华而受到赏识,从而在顾贞观四十岁时,被人推荐做内阁大学士明珠府中住塾师,来到京城,与权相明珠之子纳兰性德相识。

第一次看见顾贞观,二十二的纳兰性德十分开心。早闻其吴江才子大名,今日才相见,顾贞观风神俊朗,大似过江人物,让他倍感相见甚晚。


有一种相见,是心灵的相约,是梦与梦的相连。

有一种缘分,是深情厚意的修炼,是相见如初恋般的纯洁。

有一种人,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全定。四目相对,正如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蓦然回首,似是一片冰心,不落俗套。让顾贞观和纳兰觉得天已早安排就。


心灵的碰撞,让纳兰感觉神清气爽,心涛澎湃,立马在墙壁《侧帽投壶图》上题了一首《金缕曲·赠梁汾》: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好一句“然诺重,君须记”, 此情深浅,传遍词坛,令人怅惘欲涕。闻到染着墨香的字迹,顾贞观满是泪,突感自己的梦终是有了回音,写了一首自然流丽,凄婉蕴藉的《金缕曲·酬容若见赠次原韵》回应。并在附录中写下:“岁丙午,容若二十有二,乃一见即恨识余之晚,阅数日,填此曲为余题照。极感其意,而私讶他生再结殊不祥,何意为乙丑之谶也。”两个人,一种词,字字句句,哀感顽艳,出自肺腑。凄婉处,二词缠绵往复,令人不忍卒读。


虽然顾贞观时运不济,一生沉沦下僚,郁郁不得志。但重情重义之人,上天必将以深情相报。多年后,为了营救蒙冤的好友吴兆骞让顾贞观和纳兰成为交契笃深的挚友,在京城赢得一份惊世友情而轰动大江南北,成为人人称颂的重情重义之士。

除去柔情一脉的诗词,能令人九转肠回之外,让纳兰倾慕的,是顾贞观滴朋友的一片赤诚和坦荡。

自从纳兰和顾贞观一同竭尽心力,经历了营救吴兆骞的事情,纳兰更加了解顾贞观的耿直和豁达,为人有侠气,是个值得深交的真心人。

吟一阙岁月静好的诗句,慢慢诉说一捧聚合离散的深情,两个人的心,魂牵梦绕,三生三世,便可少一份天那边的孤独。


吴兆骞、顾贞观和纳兰性德三个人也因此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纳兰和顾贞观的感情随时间和事实更加沉淀。经过营救吴兆骞事宜,纳兰从此更加信任和依赖顾贞观,心无旁骛。哪里有纳兰的身影,定是有顾贞观在左右。而顾贞观也因此和纳兰性德经常吟咏唱和,“而梁汾稍不逮容若,论者曰失之脆”,故此留下不少精美佳作。

人生最美好的,不过是在情深缘深时刻相遇,走过一段路程。

顾贞观在纳兰家做老师时,不仅仅和纳兰通古贯今,还为纳兰性德编订了《饮水词》集,而纳兰的《饮水词》多为与顾贞观的交酬之作,一字一句,真挚感人。顾贞观的词缠绵恳切,感人极深,与纳兰性德、曹贞吉成为"京华三绝"。

那光阴,最难忘。三个人的一段情,唱尽了人间的风花雪月,温柔了岁月,也惊艳了那时的风景。

纳兰在《金缕曲•简梁汾》中更为具体详实的表达了两个人之间的情谊:

洒尽无端泪,莫因他、琼楼寂寞,误来人世。信道痴儿多厚福,谁遣偏生明慧。莫更著、浮名相累。仕宦何妨如断梗,只那将、声影供群吠。天欲问,且休矣。情深我自拚憔悴。转丁宁、香怜易爇,玉怜轻碎。羡杀软红尘里客,一味醉生梦死。歌与哭、任猜何意。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知我者,梁汾耳。

词中 “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说的就是吴兆骞参加科举考试却碰巧主考官舞弊而受牵连,被判充军宁古塔的事情。

两个人的诗词,幽艳圆朗,以情韵胜。偶也如家常说话,质朴自然,但极情之至,两人心迹在文中更是表达得痛快淋漓,恰似一面镜子,彼此能看见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一次次的回眸,一首首的诗词,便可让淡淡的忧伤的浸透纸背,静享一份清幽与独处,醉迷红尘,波澜不惊。


可惜,1684年吴兆骞病逝,对于纳兰和顾贞观感觉失去了自己一般。1685年,纳兰性德也突然病故,令顾贞观悲痛不已,从此他失去了镜子,看不到自己。

伴着影子的消失,顾贞观感觉从未有的孤独和寂寞,不得不在无锡的惠山脚下隐逸,漫步时光,远离尘世,不再过问人事。

纳兰不在了,顾贞观也没有了知己,他的诗词也不在有了色彩。虽然顾贞观身边看不到纳兰的陪伴,但是纳兰眼角浓浓的忧伤却深深的在顾贞观的心里。随风雨而聚散,随烟尘而永恒。

1714年,顾贞观带着三个人的记忆去追随纳兰,只为一个情字。

为了那一句:“然诺重,君须记。”或许,他们三个人在奈何桥上相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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