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入那遥远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文之一连输了三天液。到了第四天,千千见文之的病好了许多,于是就不再带他到医院去了。可是文之却是输液输上瘾来了。这几日因为自己成天坐在病房里输液,所以千千便一直陪伴自己左右,冷了给盖毯子,热了给扇蒲扇,渴了给接水,饿了给买饭,就算是什么问题都没有,那也会讲笑话给文之听。可以说千千照顾文之照顾的是无微不至。这对文之来讲,生病到变成了一件享受的事情。于是当听到千千不再带自己去医院的话后,文之以自己的病还没有好利索为借口,想叫千千再带自己去两天。

“我的病还没有好呢,你摸摸我脑袋,还热手嘞。”

“矫情。你这点余热已经不叫发烧了好吧,顶多算上火,大不了中午给你熬一锅绿豆汤去去火,不用上医院了。”

“可是我体内还是燥热难当啊,不信你摸摸。”

“这个液是不可以长输的,是药三分毒,能不输液就不要输液。”

“那怎么办?”

“你晚上洗一个热水澡,然后睡上一觉就好了。”

“你和我一起洗吗?你和我一起睡吗?”

“滚!”

“难道你就要眼睁睁地看我病死吗?”

“呸呸呸,说什么呢,乌鸦嘴。你要是再在这里调皮捣蛋,信不信我把你送到村里去找梅姨。”

“我不信,要是能去她早就叫我去了。我们一辈十几个孩子,那些兄弟姐妹咋就一个人去的都没有。一个个地都藏着坏心眼子。我姥爷一死,姥姥跟着谁就成了大难题,这事商量不下来,哪个哥们肯松嘴啊。长辈们尚且如此,我们做小辈的又怎么好去趟这浑水呢。”

“唉!人老了谁都嫌弃啊。”

“就是。我姥爷含辛茹苦的养育他的这些儿女成人,死了之后却连个打幡抱罐摔盆的人都难找,多可怜啊。希望咱们老了之后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以后到了咱们的孩子们......”

“什么孩子,你瞎说什么呢,讨厌。”

“我是说咱们......”

“咱们怎么了,你不要瞎想。”

“我瞎想什么了。我问你千千,咱们现在是不是在谈恋爱,你现在是不是我女朋友,我现在是不是你男朋友?”

“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我们可以先......”

正当两人谈话火热之际,忽然听得“咣当呛”一声脆响,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谁?”

千千将头一扭,眼睛向屋内屋外扫视一圈,只见到有一影子隐隐约约躲在墙壁转角处。

“谁在那?墙后的那位。”

听到千千的叫喊之后,躲在墙壁后面的人走了出来。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千千家的保姆陈姨。

“原来是陈姨啊,你站在墙后干什么呢?”

这陈姨来到千千家做帮佣已经有几年了,深受千千一家的信赖。这不是她的内侄陈清华喜欢千千嘛,作为姑妈,她自然是要全力支持的了。平时在千千家干活的时候没少探听家中的秘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偷摸告诉给陈清华。陈清华因此对千千家的事情了如指掌。但是他终究是从陈姨那里听说的,对千千的脾气秉性还是没有琢磨透,所以一直得不到千千的青睐。而陈姨在千千面前没少说陈清华的好话,有时候还会无意之间在言辞当中贬低文之。可是千千不吃这一套。她对陈姨的想法心知肚明,这么费力撮合她和陈清华,不是贪图她家的钱财,就是眼馋孙利发的人脉。于是对于他们姑侄俩的糖衣炮弹,千千是选择避而不信的。反倒是通过他们的种种行为而对他们的人品产生了些许怀疑。

陈姨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刚刚在打扫卫生,不小心从架子上碰掉了你爸爸的一只釉里红,真对不住。”

“那没有关系。这只只是赝品,真的早叫他送给李局长了。”

“那就好。我看你俩聊得挺高兴,一直也没好意思打扰你们。中午吃什么?我好早点准备。”

“那不用了。陈姨,我刚刚还要找您说一声呢,这几天之哥暂住在家里,就给您放几天假吧。这件事已经和我爸爸打招呼了,家里有我在,没问题的。”

“那......那好吧。你们俩在家注意安全。”

陈姨磨磨唧唧的收拾了半天,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走了。

陈姨走后。

“千千,你为什么要叫陈姨走呢?家里有一位保姆多方便啊。她走了,我们的三餐都没有找落了。”

“你是不是勺?她刚刚那么鬼鬼祟祟的偷听我们说话,留下来才不方便呢。”

“她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说话呢?”

“还不是为了帮......帮他侄子,那......那个......”

“帮陈清华泡你。”

“文明点。”

“追你。可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没觉得她是这种人啊。”

“我的傻哥哥,你有点心好吧。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清楚,你觉得你会比我更了解我家的保姆吗?”

“那倒是。”

“总之她偷听我们说话肯定是有企图的,现在她走了,我们俩在家不就可以自在一些了吗?”

“可是我们俩在家怎么生活呢?”

“那还不简单,你来打扫,我来做饭。”

“这么大一间屋子让我一个人来打扫?上一次我们四个人在你家干活都累个够呛,这次我一个人还不得累死。”

“那我来打扫。你会做饭吗?”

“嗯......我还是打扫吧。”

两个人说干就干。千千出门买回来需要的牛羊肉和蔬菜,然后便在炉灶前专心烹饪了起来。文之用一只塑料桶接满水,然后提着桶,拿起抹布便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擦拭灰尘。千千是很有耐心的,一直待在厨房里,直到午餐完成。而文之则显得浮躁许多,只应付的擦拭了一遍屋子里的家具,既没有倒垃圾,也没有墩地,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工作。然后文之猴急地坐到了电视前,打开电视,看起了动画片。

千千做完饭后看到文之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跷着个二郎腿正在看《火影忍者》,而垃圾篓里的垃圾还没有倒掉,地板也没有擦干净。

“之哥,你打扫完了吗?”

文之看电视看得太投入,没有顾得上回应千千,只是“嗯”了一声。

“喂喂。”

千千在文之身边挥一挥手,文之却并不在意。

没办法,千千只得把文之没有做完的家务继续完成了。

千千打扫得很麻利,不一会就把所有房间都打扫干净。然后千千盛好饭菜,叫文之入座吃饭。

“吃饭了。”

文之听到“吃饭”二字,顿时肚子便饿了起来,关上电视机就冲到了餐厅。

“我开动了。”

文之先是向千千客气一下,然后便吃了一大口米饭,就着肉菜,流的满嘴肥油。

“之哥,你慢点,蔬菜和肉掺和着吃。”

“千千,你这米饭蒸的真软和,入口即化啊。”

“这是夸我厨艺好吗?这是夸电饭煲好吧。要说这件东西还是去年夏天我妈给我买的呢,现在她也快到日子了,也不知道最近怎样,好久没联系了。”

“别多想,回头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文之和饿了多少天似的,狼吞虎咽般地扫净了餐桌上的盘盘碗碗。

饭后,文之瘫在沙发上继续看起了电视,而千千则收拾了餐桌。

“之哥,下午出去玩好吗?明天爸爸他们就回来了,趁今天他们不在,我们可以晚一些回来。”

“不......不行,我吃撑了,下午就在家待着吧。”

“谁叫你吃的那么多,和我饿了你多少日子似的。”

“谁叫你做的饭这么好吃。你做的这么香,我都想吃你做的饭吃一辈子了。”

“想得倒美,谁给你做一辈子饭。”

“那我给你做一辈子饭好了。”

“你会吗?”

“你教我啊。”

“凭什么教你?”

“你嫁给我不就可以教给我了吗?”

“滚!”

“说实话,我下午真的出不去了,你要出去自己出去吧。”

“你不出去我也不出去了,咱俩在家里玩点什么吧。”

玩什么呢?

文之最不愁的就是玩。千千的卧室里有台新式的电脑,文之安装上去了几款游戏,两个人便开始打起了游戏,一直打了几个小时。

日落西山后。

“千千,你就不能够让我几把吗?这半天不管是玩FTG类还是玩RAC类的游戏,你总是赢我,我都没有游戏体验了。”

“你技术太差还怪我喽,难不成咱俩只能玩《大富翁》了不可?”

“等我换一款游戏,咱俩继续。”

“咦!天已经黑了,不玩了,我该做饭了。”

“不能走,咱俩再决雌雄。”

“我是雌你是雄好了。我又不像你中午吃个傻饱,肚子都饿了。”

“你要是饿了的话,我下面给你吃好了。”

“滚!这样吧,我去煮一包方便面,马上回来。”

“卧俩鸡蛋,再来两瓶啤酒。”

“OK。”

片刻之后。

文之下载了一款RPG游戏,于是和千千两人一边吃泡面,一边喝啤酒,一边打起了游戏。

“之哥,这款游戏你打得蛮顺嘛。”

“我手残。手速比不过你,那么只能打一款你速成不了的虐你了。”

“我看你不是手残,是脑残。靠着你玩过的游戏虐我一个小姑娘。哕,真不要脸。”

“反正我要赢,不管了。”

第一局,文之胜。

文之起开两瓶啤酒,和千千对瓶吹了起来。

“再来。”

“再来!”

第二局,千千胜。

这次千千起开两瓶啤酒,两人又都吹了下去。

“之哥,这局怎么发挥不好了?”

“别得意,你这局纯属侥幸。再来,看我剑圣不虐死你。”

“再来。”

第三局,千千胜。

两人各自又吹了一瓶啤酒。

“怎么样之哥,还来吗?”

“再来!看我这次换先知,放狼咬死你。”

“再来。”

此后两人又玩了几局,皆是千千获胜。

两人每战完一局便各饮一瓶啤酒。玩到夜半三更,人声寂静之时,两人身边已经摆放有十余只空瓶了。虽说两个人不只有喝十几瓶啤酒的本事,但毕竟还只是学生,酒力自然比不及那些成人,如今夜深人静,两人又累又醉,便迷糊的不得了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洗澡睡觉了。”

“千千,再玩一局,就一局。”

千千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都怪你,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我们已经打了十个小时的游戏了,你也该满足了。我今天喝得有点醉,再玩下去明天上课起不来床不说,非得累到猝死不可。就这样吧,我去洗澡了。”

文之不想千千离开,便硬拉着千千的裙子不撒手。

“撒手。”

“不撒。”

千千用力一扥。只听到“刺啦”一声,千千穿着的一件翠花百褶裙便被文之从两腿之间的地方撕开了。

“你干什么,这是我新买的百褶裙。”

“对......对不起。”

千千十分生气,一扭头便从房间离开,走到走廊不远处的浴室去洗澡了。

文之深感内疚,于是走到了浴室外,想要向千千道歉。

这时候千千已经脱下来衣服,正在浴缸里放着热水。文之站在浴室前,看到了浴室那明黄的灯光将千千的倩影投射到了浴室的玻璃门上。文之仿佛可以看穿那面毛玻璃似的,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地“欣赏”着门内的一切。

“嗒嗒”。好像是浴缸里的水正在调温,千千在搅动缸内的水。

“哗啦”。貌似是浴缸里的水温已经调好,千千将身子浸泡到了浴缸的温水里。

“千千。”

文之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千千的名字。

“谁在外面?”

“是我,牛文之。”

“你站在外面干什么?想要偷窥我吗?别傻了,我把门反锁了,这门又不是透明的,你看不到里面的。”

“你想错了,我......”

文之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前要干什么。他起初是想要来道歉的,而现在站在这里却只想要看看千千的倩影,听听千千洗澡的响声。话虽如此,但是这种变态行为却是令人不齿的,他又如何说出口。于是便呆滞在门前,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还在吗?”

“在。我......我是问你需要不需要浴盐、沐浴露之类的东西。”

文之说完后便后悔起来。

“我怎么说这个。”

千千听到后也是不明所以。于是回道:“不需要,我这里有。就算我没有,难不成你还知道它们放在那里是吗?”

“不,不知道。”

文之站在门外,也不说话,也不动弹。这时候两人分外尴尬。

“还在吗?”

“在。”

“在干什么?”

“没什么。”

千千不语,文之也便沉默着。

虽说千千和文之自幼熟识,两人小时候是一起共过浴的,但毕竟他们如今已经长得成熟了,文之再站在门外,千千也不好意思再在水中洗浴了。于是泡了一会澡之后,千千便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文之一直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的声音。因为千千碍于羞涩,便没有多少动静。文之不晓得千千是何用意,所以一直杵在门外等候千千。

千千从浴室走了出来,一开门,只见文之站在自己面前。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此时千千只穿着一件薄如轻纱的睡袍,身上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文之和千千面对着面,从上到下地看着出浴后的千千,从红润的脸蛋到小巧的玉足,再从苗条的蛮腰到滑腻的脖颈,最后眼睛定格在了千千那白皙的胸脯上。

“你没事吧?洗澡的时候记得把浴缸里的水换掉。如果你不习惯泡澡,淋浴头就在旁边。洗澡用的东西我都给你在架子上放好了,到时候自己拿。”

“嗯。”

文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千千的胸脯。千千倒没有在意,反倒是松着睡袍。酥乳半露,青山外斜,凹凸有致,若隐若现。

“千千,你没有穿内......那个吗?”

千千一定神,才发觉自己的胸部在文之的视角之中是暴露无遗的。于是“啪”的一巴掌呼到了文之脸上。

“下流。”

千千愤愤地走回到房间。

“是你自己走光的,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

文之走进浴室,脸颊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千千抽的,还是心里想到了其他的什么。

浴室里烟雾缭绕。文之看到浴缸里有满满一缸水,水中还漂浮着千千洗浴留下来的泡泡,心中不免小鹿乱撞起来,于是钻进浴缸里,用着千千刚刚用过的洗澡水泡起了澡。

文之泡在温热的水里,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女生真是奇怪,用这么热的洗澡水,她不嫌烫吗?”

文之一扭头,想要从旁边拿一条毛巾擦擦汗,却见到一团蓝绿相间的布放在手边的衣篮里。那是什么呢?文之一扒拉,那团布竟是千千刚刚被撕破的百褶裙。

“想必这是千千还没有洗的衣服吧。”

文之将那百褶裙取出,举在眼前略一端详,竟不自觉的想入非非,心中幻想出了千千衣衫残破的样子,羸羸弱弱的,而文之则可以为所欲为。文之本已经醉醺醺的了,再加上泡在这温热的水中,便越发困倦起来。于是文之将那破裙蒙在脸上,渐渐的睡去了。

文之做起了绮梦。泡在千千用过的洗澡水中,感觉自己的肌肤和千千的肌肤接触在了一起。文之想要梦醒,却是难以自拔了。

等到文之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间,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

文之刚一出浴缸就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备用的衣裳。不得已,只好先用千千的破裙来遮羞。当文之的私处接触到破裙时,文之便觉得自己和千千的私处接触了一般,忽地意淫起来。

“千千......”

文之口中叫着千千的名字,脑子里却是淫欲纵横,自然也不免手指头乏活起来。

过了很久,文之欲火泄身。草草收拾之后就离开了。

文之全身赤裸,自然是不敢开灯的,稀里糊涂地摸到了门,然后便悄悄地摸进去睡觉了。

这一夜很漫长......

翌日清晨,千千似醒非醒,只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千千应该起床了吧。”

“她有晨跑的习惯,应该是出门了。你叫一下文之,别让他一会迟到了。”

“咦!文之不在。”

“他或许是和千千出去跑步了吧。”

“咔”,门口响了一声。

“利发,你快来看。”

“怎么了?......文之怎么躺在千千床上?”

这时候千千已经被吵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只见父亲和熊熊姨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再一扭头,却看到文之躺在身边抱着自己,一只手还掏入了自己的睡袍当中。

“啊!”

文之被千千的尖叫声震醒。

“发生什么了,地震了是吗?”

文之坐了起来,身上一丝不挂。

“文之,你们俩昨天晚上......”

“爸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千千要文之解释清楚,可是文之满脑子都是自己昨天不堪的画面,那是无法启齿的。

千千想要自己解释,不过文之为何在自己房间?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文之为何一丝不挂?这些问题都无从下手。于是千千只好说是文之病了,自己昨晚便陪着他,后来自己犯困,迷迷糊糊地就倒在一旁睡了。

孙利发将信将疑。站在一旁的熊熊可是看出来两人之间定是有些难以言明的秘密,便帮着千千糊弄了过去。

“熊熊姨,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咳,甭提了。你爸爸昨天心脏突然不舒服,晚上就回冀东了。我们怕打扰你们,所以就在宾馆里将就了一夜。”

“一间房间?”

“小孩子瞎打听什么。快起来上学去,要不就迟到了。”

熊熊拉着孙利发到了屋外。

千千穿好衣服后对文之说道:“你尿床了吗?床上那是什么?”

“口水吧。”

“你确定?”

“要不还能是什么?我倒要说你尿床了呢。看我手上都湿了......”

“滚!快起床!”

两人赶忙吃过早饭后便匆匆去上学了。

千千还是不明白文之为什么会裸睡在自己床上,便向文之询问。

文之道:“我从来没有穿衣服睡觉的习惯。人本身就是赤条条的来,我赤条条的睡又怎么了?至于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昨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

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了吗?或许是发生了,亦或许没有。这件事谁也不知道,谁也都不再提了......




许多日之后......

秦红梅处理完老家的事情便回到了城里。因为文之在千千家打搅了不少日子,而且这一天正好牛兴中从乡下接回了小晴,文之又赶上休假,所以她便做东,请孙利发和千千到家中吃一顿晚饭,感谢他们这些日子对文之的照顾。孙利发和千千当日准时到达了文之家。

“叮咚,”文之家的门铃响了。秦红梅打开门一看,孙利发和千千拎着礼物正站在门口。

“快请进,快请进。你说你们人来就好了嘛,捎什么‘活子’啊。”

“都是些吃的,也不贵,给文之和小晴吃着玩呗。”

“得,正好给家里两位小将打打牙祭。”

秦红梅收下礼物之后便张罗着炒菜开饭。孙利发和牛兴中坐在客厅里聊天。千千跟着秦红梅到厨房里打下手。文之也没闲着,哄好了小晴之后便跟在千千身旁帮忙。

千千的厨艺是有目共睹的,秦红梅十分欣赏她的烹饪技术。这时候见到文之站在千千身旁帮忙,两人有说有笑的,心下便想:“她若是我儿媳妇该有多好啊。”

很快,一大桌的热菜便做好了。秦红梅招呼着大家入座就餐。

这孙利发父女来牛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坐戚,喜欢什么便吃起来什么。

“千千,来一个大白馒头。百面不如白面。看看今天蒸的馒头多渲腾,快吃啊。”

秦红梅拿了一个馒头放到千千碗里。

“文之,别总吃肉,来点白菜。百菜不如白菜。这白菜可是千千亲手炒的呦,多吃点。”

秦红梅给文之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碗里。

秦红梅的热情令文之和千千受宠若惊。两人都不知道秦红梅今天唱的是哪一出,茫然之余,只好闷头吃起了碗里的馒头和白菜。

不过秦红梅看到文之和千千吃的样子,心里头却是美滋滋的。她幻想着两个孩子可以和睦,起码保持现在这样就好。如果可以这样的话,秦红梅也就满足了。

秦红梅将感情全部寄寓在了她的眼神里,大家虽然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从她的眼神里也是将她的心思读得一清二楚。牛兴中和孙利发照常喝酒聊天,并无他话,而文之和千千却被秦红梅看的身上泛起鸡皮疙瘩,塞了几口饭就拉着小晴跑到文之房间里去了。

千千和文之躲进房间之后,秦红梅和孙利发搭起了话。

“我看这两个孩子关系越来越好了嘛。”

孙利发将那天见到文之睡在千千床上一事告诉给了秦红梅。

“这小子胆敢对千千做出这种禽兽行径,你等着,我这就收拾他一顿。”

孙利发拦下了秦红梅。

“你先别多想,且听我细细道来。”

之后孙利发便将他所知道的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每一件有关于文之和千千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秦红梅。秦红梅听得入了迷,觉得他们二人发生的故事自己竟然浑然不知,又觉得这些故事真如小说中的情节一般,既是不可思议,却又是意料之中的。

“没想到他们俩这些日子发生这么多事。”

“千千也没有和我说,而是告诉给了熊熊。”

“说到熊熊,你们俩相处的怎么样了,要结婚了吗?”

孙利发一脸愁容地说道:“我又何尝不想早些和她结婚,只是我们公司现在遇到点小情况,棘手得很,结婚的事只好先放一放了。”

“别担心,你有这么大本事,相信你一定会顺利渡过难关的。”

“但愿如此。”

“那么邓秋音那边又有什么新情况吗?”

“她一直想叫千千和她一起去美国,不过我和千千都不同意。这不她这几个月在那边养着胎呢吗,倒是也没有多打搅千千。”

“她那边还是要提防着点的。”

“你那边又如何呢?文之他姥姥那里。”

“跟着他舅舅呢。矛盾挺大的。我和他姨妈是提议请保姆的,大不了大伙摊钱嘛,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这样子省心。可是他那几位舅舅总是不同意,说是请保姆叫村里人笑话。那么就请老人轮着住也好,可就是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摊钱也摊不均匀,赡养也不好商量。她姥姥那里倒是主意明确,想赖在姑娘家,可我和我姐又怎么会同意呢,享福的时候只顾着儿子,现在养老倒惦记到俺们家了,凭什么呢。咳,这事谈不拢,愁啊。”

牛兴中借着酒劲插话道:“今天不谈那些不开心的事,说点开心的。我说老孙,千千的舞跳的那么好,回头麻烦她带带小晴好吧。”

“这个要赶千千的空。她最近准备着学校广播站的事,天天忙得不可开交,这不是现在正跟着熊熊调着发音呢吗,回头我和她说说,看看她的意思。”

“不要打扰千千了。既然她有事,那就顺着她忙。人家熊熊可是咱这有名的主持人,叫千千好好跟她学,那可是事半功倍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想千千舞跳的这么好,带带小晴不是方便吗。我看千千这么优秀,要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啊。诶!老孙,要不让千千当我家儿媳妇得了。”

这时孙利发酒劲也上来了,马马虎虎地说道:“行行行,回头我就转告给千千,就说她牛叔想让她嫁到牛家做媳妇,问她怎么个想法。不过只她愿意可还不行,不知道你家文之愿意不。”

“他敢不愿意,这事我说了算。你家千千愿意不?”

“那必须的啊。”

......

秦红梅坐在一旁听到这两人醉的胡言乱语,直咯咯的笑了出来。

千千和文之躲进房间后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趴在门后窃听外面的“情报”。当两人听到外面的这些风言醉语之后,不免相视一笑,面色绯红了许多。

千千怕自己再听外面的谈话,一会和文之会尴尬起来。于是从门口走到书桌前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只牛皮纸袋,取出来一沓文之的手稿。

“千千别乱翻,”文之走上前说道,“这是我写的一点东西。”

“我知道,”千千简单翻阅一遍后说道,“写的不错。”

“真的?”

“假的。”

千千看着文之的手稿说道:“下笔千言,离题万里,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千千,你这样让我很难堪啊。”

“不难堪,除了这些缺点,其他的我认为都还好。我支持你。”

“真的?”

“真的。哪,你看这里,”千千用手指道,“这里就很不错。还有这里,这里也很好嘛。”

“你说好就好。”

“对了,我这几天在广播站看到了几篇丁保国老师的文章,写的蛮好,回头我帮你改改硬伤,咱们请他指点指点如何。”

“妙啊,就这么着了。”

台灯底下,罩着淡黄色的灯光,千千抱着小晴,和文之一点一点地挑出文之所写小说中的错误。

时间的子弹一旦发射便快如闪电。一晃的功夫,竟已到了半夜。千千应该跟孙利发回家去了。

“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是并不遥远的未来。千千和文之伴着依依不舍的告别,从今天走到了明天,从现在走向了未来......



夏天踏着轻盈的脚步,悄悄的来到了人们的身边。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千千便穿好衣服出门跑步去了。她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终于到了昨晚才辛苦修改完文之的手稿。如今心情正好,所以看待一切都是像透过一层滤镜一般,美丽而又魔幻。她打开家里的大门,向大门两侧的两棵青色的树问好。她慢跑在小区的甬道上,抬头向飘在空中的云朵问好。她奔出小区,向小区的守门保安问好。她行走在冀东城中,向遇到的每一位熟人问好。千千在晨跑途中不知道有过多少次问好,她每说一次,心中的幸福便觉得增加了一分。

因为千千此刻是幸福的,所以她便认为看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不过在她心底,万物皆可可爱,但最可爱的还是文之罢了。

千千在冀东城区跑过一遭之后,眼看天色已明,于是便走到文之家里,叫上文之一起去上学。

文之骑车载着千千。千千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文之的腰。文之坐在前座,总是讲笑话给千千解闷。两个人边说边笑,在路过的行人眼里,当真是一副流动的人物画。

他们沿着公路的边缘骑行着,在路上遇到了陈清华。陈清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文之则显得很不屑。

“千千,你刚才看到陈清华了没有?”

“看到了,他那一脸要杀了你的样,噫,真瘆人。”

“我看他身边跟着几个人,看上去都不像什么好鸟,怎么他们会混在一起呢?”

“唉,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人家自有人家的主意,用不着你替他操心。”

“那我替你操心可以不?”

“滚!”

他们骑着骑着,在路上遇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那轿车冲着文之按了按喇叭,然后后座的车玻璃摇了下来,车子里坐着唐雪、清荷、白芸三人。

“你们怎么都在车上?”

唐雪道:“我俩在路上遇到了白芸,正好叫她捎我们一程。这里还有一个座,千千你上来吧。”

“我就不上去了,一会到学校里我俩还有点事。”

“咦!你俩还有小秘密不成?”

“去,你个小蹄子,甭那我开玩笑。”

“那你俩随意。我可听说了,季宁新交了一个女朋友,是高一年级的数学老师,长得前凸后翘的,美得他这些天跟吃了迷糊药似的,都不咋管我们了。所以说你俩不用着急,迟到了我们帮你俩打圆场。”

“就你嘴贫,得,谢你好意了。”

“学校见。”

“学校见。”

文之听到季宁查的不严,所以放慢了蹬车的速度。

“你咋慢下来了?”

“慢慢走,欣赏呵。”

“欣赏什么?”

“欣赏这初夏的晨光美景。”

千千将头靠在文之后背,听着文之叭叭地胡说着,竟没有烦躁,而是内心平和了下来。

文之骑到学校后,千千拉着他赶到高一年级的政治办公室去找丁保国。很不幸,他俩来的太早了,丁保国老师还没有到学校上班。

“我就说老迷瞪这么大岁数,都是快退休的人了,不会来这么早点卯的。”

“那咱俩先回去上课,大课间再来。”

“千千,你先别着急,你看那边。”

二人刚一出办公室门口,文之便伸手指向数学办公室。千千沿着文之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正在数学办公室门前亲热着。

“怎么了?少见多怪。”

“不是,你看那俩人是谁?”

“那肯定是俩老师啊,女的......不认识,男的......嗯?那不是季宁吗?”

“嘘。小点声,别叫他俩发现了。”

二人躲在楼道口偷偷看着季宁和那位女老师亲嘴。没多久,二人见他们或许是亲腻了,竟走到了楼道尽头的一处隐蔽角落。二人赶将上去,猫在不远处窥视着他们。

“他俩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

二人离得近一些,只见到季宁和那位女老师正在一边拥抱一边互啃,场面十分不堪。

“千千,他们在......”

“嘘。少儿不宜。”

或许是二人离得太近了,又或是二人说话声音太大,那女老师忽地察觉到了二人的动静。

“谁在那里?”

文之和千千眼看就要被发现了,为防暴露身份,于是撒开鸭子就跑。

季宁在二人身后是穷追不舍。还好千千聪明,没有向致远楼跑去,也没有留在深明楼,而是跑到了学校新盖好的教学楼里,料季宁再聪明也绝想不到他二人会在这满是土灰的屋子里藏着。

“好险好险。”

千千刚舒了一口气,文之那边却又有意外发生了。

“那边是什么?”

文之听到隔壁有二人在粗喘气的声音,于是拉着千千向隔壁屋子走去。

“啊!”

文之和千千一走入那间屋子,只见到尚红君和王莉莉靠在一犄角旮旯处又搂又抱,还有些过激的行为。

“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在......”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没看见,你们还不快走。”

“我们这就离开。”

文之又拉着千千跑回到了教室里。

文之和千千在教室坐稳之后,徐颖走过来告诉二人,刚刚季宁来过,见他们不在,还问他们干什么去了来着。

千千道:“那你们怎么说的。”

“陈清华说文之被吴主任带到教务处去了,裴宁宁说你被广播站的同学拉走了,于是他就叫佳原去喊你们回来上早自习,别的也没有多说。”

“就这样?”

“就这样。因为王莉莉和尚红君也不在,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所以他带着武罗和家骏去找他们去了,没多花心思找你们。”

“那就好。我们刚才在深明楼里还碰到季宁了呢,怕他认出来我们,看这样子是没有认出来了。”

“我听裴宁宁说季宁最近和一位高一的数学老师走得很近,不知道你清楚没有。”

“不清楚。”

“听说那数学老师是个风流种子,前面跟好几个男老师好过,现在玩腻了男人,这才找到季宁来擦屁股。”

“那季宁可真是可怜。”

千千心想:“我刚刚就见到季宁和一女老师在楼道口干些苟且之事,想必她说的就是那位老师了吧。”

等到早自习下课之后,武罗、家骏、红君和莉莉四人依次回到了教室。

千千悄声对文之道:“瞧他们那霜打的茄子般的样儿,准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呀。”

“家骏看到红君和莉莉在做......”

“嘘。自己知道就行了,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省的惹祸上身。”

“唉!”

文之不再顾旁的那些琐事,取出自己的手稿来细细翻阅,想着一会该向丁保国请教些什么。

“这是什么?”尚红君走到文之面前,一把从文之手中抢过手稿,“哎哟呵,你还写小说呢。”

“给我。”文之从尚红君手中又把手稿夺回。

“不气你,之哥。刚刚我们在那边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就好,谢谢之哥,”说着,他向文之的手中塞过来一本杂志,“想必你也是个爱书之人,些小薄礼,不成敬意。”

文之一看,只见杂志封面上写着“龙虎豹”三个大字,再一翻阅,竟是一本色情杂志。

“我不要这个。”

“你不要,我心里边不踏实啊。那么着,告诉你个秘密,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我听道上的哥们说陈清华联系外头的人想要对你和千千不利,你们小心着点,别叫他阴了你们。”

“怪不得之前有人拦在路上想要揍我,原来是他捣的鬼。好,我懂你的意思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楚河汉界,各不相干。”

“一言为定。”

文之之前一直纳闷,究竟是何人叫外头的混混骚扰自己,如今知道是陈清华所为,心中便有了底,对陈清华开始有了防备。

等到大课间的时候,千千再一次拉着文之赶到了高一政治办公室。这一次,丁保国在办公室里坐着。

二人先是和丁保国打了招呼,然后千千便和他开始叙旧。千千由浅入深,从学习聊到生活,从自己聊到同学,最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取出来文之的手稿,请他指正。早在丁保国教一班政治时就蛮喜欢千千这个学生,后来自己出书,又得了孙利发不少资助,如今千千有求于己,自然是肯帮一帮这小忙的了。

丁保国翻了一翻,面色凝重。

千千问:“丁老师,如何?”

“文之的这篇小说,笔力不足,藻饰有余,下笔千言,离题万里。单就看人物这点,思想空洞,缺乏真情实感。要我实话实说,还真算不得上品。”

“那还有救吗?”

“有救有救。虽说这篇小说漏洞不少,但是就一位高中生的初作而言,那已是相当不易了。”

“那还烦请您给予斧正。”

千千将小说暂放在丁保国处,过些时日再取回时,那小说已是换了模样。

千千告诉文之:“丁老师笔力当真雄厚。这里埋一个钩,那里伏上一笔,虽说及不上草灰蛇线那般精妙,却也是做到前后呼应了。经他这么一修改,小说倒是变得耐看了不少。”

千千叫文之不妨尝试发表出去,但是文之对这篇作品却并不满意,觉得丁老师的思想不是自己的思想,对改后的文字有些争议。这件事便暂时搁置下去了。




时间到了六月份。

邓秋音五月初在天津诞下一名男婴,起名顾博超。在产子当日,顾家那边便向孙利发传来了消息。孙利发当时正同熊熊在北京游玩,于是绕路赶到天津看望了一眼邓秋音。邓秋音希望千千可以到天津来与她面谈。孙利发心知邓秋音准是拿新生的孩子向千千打感情牌,于是委婉地拒绝了邓秋音的要求,两人在产房里争吵了一番。当晚,孙利发就因酒后急火攻心而突发心梗,幸好熊熊及时将他送回到了冀东医治。事后邓秋音又亲自打电话给千千,谈及移民美国一事,又被千千给拒绝了。

邓秋音眼看自己出面不成,便叫顾罾鲤和顾飞鸟跑一趟腿,找孙利发谈了一谈。不过孙利发对此事避而不谈,将决定权交给了千千。然而千千态度坚定,始终不肯松口,在二顾面前非要弄得他们不好交代不可。于是二顾便转而威逼利诱起来。在孙利发面前,顾罾鲤转告给他顾培庸的态度,说是由他做好千千的工作,万事都好商量,如若不然,非要弄得大家面子上过不去,有些意外发生,那也是可能出现的情况。在千千面前,顾飞鸟和她打感情牌,一方面以邓秋音和千千母女之间的关系对她动之以情,向她详述了与邓秋音一同赴美之后的种种好处;另一方面,她找到文之,试图从文之那里下手,叫文之劝服千千。不过很不幸,他们的阴谋无一得逞。二顾气急败坏,放下狠话,然后便回去天津了。

邓秋音一事已是叫千千焦头烂额,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清华那边又有新情况骚扰到她了。

前文说道,陈姨作为陈清华的姑妈,一直在帮他追求千千。这不是前些日子,陈姨偷偷告诉给陈清华,说是因为千千在广播站工作,所以有和笔友写信交流的习惯。于是陈清华便求陈姨告诉给了自己千千的笔名,化名老芭蕉,和千千笔聊起来。这千千也不知道那老芭蕉就是陈清华,见对方信中文字隽秀,语言清新,措辞讲究,所以便对他刮目相看起来。因为陈清华总是从陈姨那里得知千千家的消息,所以两人在信中聊得很投缘,甚至千千还会向他请教广播站的一些问题。在某一天,老芭蕉给千千写了一段稿子,千千便在广播里读了出来。同学们都在问千千,那广播中的老芭蕉究竟是何许人也。千千也不知道。于是陈清华乘机在信中约千千一见,在唐雪和清荷的撺掇之下,千千答应了。到了见面那天,千千满是期待地赶到约定地点,可是只等到赴约的陈清华而已。陈清华告诉千千,在她不知道老芭蕉就是自己的情况下,能够和老芭蕉聊得如此投缘,那便是说明自己才是适合她的人选,而文之只是因为和她从小长大,才使得她错把友情当成爱情而已。千千大失所望,才不听陈清华的什么狗屁逻辑。于是大骂了陈清华一通,直叫他羞愧不已。

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接连发生在千千的生活之中,使得她倍感疲惫,压抑了许久的忧郁情绪得不到有效的发泄,所以近来消沉了许多。文之眼见千千变得这般某样,岂能不心疼呢。于是和清荷、唐雪商议,在期末考试前带千千放松一次。

到了这一学期的最后一次周假的前一天,文之买来四张电影票,想叫千千和他们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千千答应了。

除了文之想要请千千看电影之外,陈清华也有相同的打算。他向千千示好,邀约千千一同去看新上映的影片《疯狂的石头》,但是却被千千婉拒了。

“千千,你为什么就不同意和我一起看一场电影呢?”

“抱歉,这导演是谁?我不知道。口碑如何?我也不晓得。所以我不打算看这电影了。再说要期末考试了,我想在家学习。”

“你再怎么学也是第一名啊。这电影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一部,比如说......”

“抱歉,我真不想去。”

倘若千千真不想去也就罢了,错就错在千千要和文之等人去看电影的事情被裴宁宁说漏了嘴,叫陈清华给知道了。陈清华知道后可不得了,认为自己这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便决定好好报复文之一番。

第二天后半晌,千千、唐雪、清荷三人在影院门前等待着文之。

“文之怎么还不来?”唐雪道,“他太没有时间观念了吧。”

“再等等吧,”清荷道,“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可是再等着电影都要开始了。”

“稍安勿躁。”

“勿躁就勿躁吧,反正估计文之选的这部电影也没啥意思。宁浩?这导演也没人认识啊。”

千千道:“虽说这导演不咋有名气,可是听说这电影还是蛮有看头的。至于观影效果怎样,咱们看完再说嘛。”

“看在你的面子上,姑且信文之一回。”

三人又等了一些时候,眼看电影快要开场了,可是文之却迟迟未到。

千千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给文之家打个电话。”

就在千千走到人流稀少处打电话的空档,陈清华带着几个流氓走到了影院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躲了起来。

这陈清华和道上的混混早有来往,上一次文之在明河河畔被人劫道就是他的所为。这一回陈清华被千千拒绝之后便失去了理智,竟叫来这些社会人士帮助自己,想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陈清华在树后向为首的一个流氓指道:“那边两个妞就是俺们同学,一会会有一男一女同他们一起进影院看电影,等他们看完之后,你们把那男的打一顿,那女的就留给我,让我把她救下来。”

“没事,兄弟,包在哥哥们身上。话说那个小妞究竟长得得多俊啊,竟然让你这好学生都敢干这道上的事情。”

“一会她来了您就知道了。”

“行,你先走,到远点的地等着我们,别在这暴露了。”

“得嘞。”

陈清华走后不久,那些流氓便在树后开始偷懒起来,该抽烟抽烟,该喝酒喝酒,一时间也没有顾及上影院门口那边的动静。

在影院门口这边,正当唐雪和清荷等到焦虑之际,她们只见季宁拉着一个前凸后翘的女人,正在向影院走来。

清荷向季宁招呼道:“老师好。老师也是来看电影的吗?”

季宁略显尴尬地道:“是啊,我和这位邢玉邢老师来看场电影。你们俩也是吗?”

“我们是约千千和文之一起来的,只是文之还没有到,这不是快开始了吗,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千千打完电话从远处跑了过来。见到季宁,千千先是打了招呼,后来说文之已经出发了,可能是路上堵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这可急坏了唐雪和清荷。

“完了,电影泡汤了。”

此时千千心生一计,向季宁问道:“老师,请问您二位的电影票是哪一场的。”

“再过一场就是我们场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两张本场的票,您把您手里的票给我,等文之到了之后,我们俩看下一场,你们和唐雪、清荷看这一场行不?”

“这......”

“我和文之的座位不挨着唐雪和清荷,你俩不用担心别的。”

“那......那好吧。”

换过票之后,那四人赶忙进到影院里去看电影,千千则继续留在影院外等着文之。

千千在等文之的当口,看到裴宁宁拉着许佳原走进了影院。

千千心想:“他俩怎么来了?”

又过了一会,千千看到徐颖拉着武罗也走进了影院。

千千心想:“今天可真是奇怪,怎么大伙都凑一块了?”

不久后,文之赶到影院门口。

“我来晚了,抱歉。唐雪和清荷呢,是不是已经开场了。”

千千将自己和季宁换票一事告诉给文之。文之听到后对此事还比较好奇。

“真的吗?竟然抓到了季宁这小子的现形,可惜我来晚了,要不然一定要好好戏弄他一番。”

“谁叫你来这么晚。”

“我来得晚就对了。我告诉你,我刚刚在那边的树后听到......”

文之将陈清华设计英雄救美的诡计告诉给了千千。千千大吃一惊。

“真的吗?没想到陈清华是这种人,我们待会可得小心点了啊。”

“莫慌。我们不是没有和唐雪、清荷一起走进去吗,那些流氓又不认识我们,不怕。”

“也是。没想到你迟到到还立功了呢。我刚才看到裴宁宁和许佳原、徐颖和武罗依次走了进去,咱们一会还没准碰上了呢。”

“都是一对一对的,咱俩跟着他们,咱俩也是一对。”

“滚!”

文之拉着千千,两人跑进了影院里。

两个多小时后......

千千和文之一走出影院便见到唐雪、清荷、徐颖、武罗、佳原、宁宁六人站在影院门口。

佳原道:“你们可算出来了。”

文之道:“你们着什么急,我们这一场晚点好吧。你们六个倒是合适,都凑到一块了。”

武罗道:“正好给你们腾出二人空间啊。”

千千道:“武罗,你这个老实人如今怎么也不老实了,还跟我们开这种流氓玩笑,欠打了不是。回头真该叫徐颖好好调教你不可,要不然你该学坏了。”

徐颖道:“他是该调教调教了,现在变得比原先皮了。不过我们没打扰你们也是对的,因为我们可把季宁给打扰了。我们六人就坐在季宁前后,他想和他女朋友拉个手都被我们注视着,你说他倒不倒霉。这不是他刚才太别扭了吗,就拉着女朋友先回家了。”

文之道:“他活该,谁叫他这么花心,你说他辜负过多少女生的好心了吧。这是报应。”

宁宁笑道:“报应?那这报应也太随意了吧。”

“走着瞧吧,冤有头,债有主,该还的迟早是要还的。”

一行人一边悉数着季宁的件件屌丝故事,一边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只见有一个人卧趴在一道小巷内,走近一看,那人却是受了伤的季宁。

徐颖给季宁狠掐人中,让他醒了过来。

“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季宁说,他和邢玉走到这小巷子内的时候,忽地蹿出几个彪形大汉将他打了一顿,其中两个汉子还用一只麻袋把邢玉掳走了,如今他们早已不知去向,想叫千千打110报警。

文之和千千心想:“那几个汉子莫不是陈清华找来的吧。”

千千犹豫了一下,虽然不想毁掉陈清华的一生,但出于正义,她还是按响了电话。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警......”

再说回陈清华这边。

当那几个汉子掳来邢玉之后,陈清华道:“几位大哥,这女人不是我要的那位,你们找错人了。”

一脸有刀疤的汉子恶狠狠地道:“是吗?这不重要。她不是你要的那位,却是我们要的那位。”

陈清华见这些流氓脸露奸淫之色,于是说道:“不是,几位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你们劫来人,我来英雄救美,怎么现在......”

“现在怎么了?告诉你,不该管的闲事别管,省的自讨苦吃。现在这娘们已经被俺们用三唑仑迷哄倒了,她不会叫唤,如果是你泄露了什么,小心俺们给你好果子吃。”

说着,那汉子拿出弹簧刀来威胁陈清华。

陈清华满是苦愤,后悔自己竟然找了这么几个耍赖的泼皮。自己气又气不过,打又打不过,于是便舍弃勇武,转而智斗。

“不是的,几位大哥,我是说这青天白日的不好干那事。我带几位大哥去宾馆如何?”

“小伙子很会来事嘛,走起。”

陈清华领着那几位汉子走入了清风宾馆。

文之这边,警察到达案发现场之后并不知道罪犯逃往何处,正在周边进行搜索。

季宁看到女友被几名汉子掳走,恐怕是凶多吉少,一个大男人竟失声痛哭起来。

徐颖安抚道:“老师,没关系的,警察同志会尽快帮你找到邢玉老师的。”

正当警察一筹莫展之时,只见陈清华从远处奔跑过来。

千千正愁找不到人呢,没想到这就看到陈清华了。

“陈清华,邢玉老师......”

“我知道她在哪里。”

陈清华跑到警察面前说道:“警察同志,我报案......”

不久之后,在清风宾馆,犯罪嫌疑人落网了......

当邢玉被警察解救出来之后,季宁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她。倒是没有什么伤害,却是眼神变得呆滞了一些。

“阿玉莫怕,宁宁在这里。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这邢玉被季宁一安慰,竟然痛苦出来。

裴宁宁走过来,劝季宁不要刺激邢玉,给她点时间冷静冷静。然后她对邢玉耳语了几句,邢玉便不再哭泣了。后来文之问她究竟对邢玉说了什么。裴宁宁回道:“我说我这里有‘事后吃’,一会给她......”

季宁这边正在向陈清华表示谢意,可是陈清华却并不领情,一直想要离开现场。

警察向陈清华问询他如何得知罪犯所在,陈清华随便编了一个谎话糊弄了过去。虽然这谎话编的很扯,但是警察见到犯人已被捕,就全当他说的是实话罢了。

这日之后,陈清华在冀东一中成了风云人物,许多同学对他抱有崇拜。不过在文之和千千眼里,这只是罪犯的自首罢了。

......



陈清华在内疚和自责当中度过了他在冀东一中的最后时日,而那内疚与自责所衍生出的羞愧与懊悔最终在这一学期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节班会课上爆发出来了。

这一学期的最后一天晚自习的时候,已是考试结束之后,季宁召开了高二一班的最后一次班会课。他或许是想要讲的煽情一些,悉数了高二一学年下来,整个班级的种种所谓之“美好回忆”。可是同学们似乎并不买账,一个个地都想着早些回家放假。

季宁在讲台上说道:“这是我们高二一班的最后一次班会课了,我希望大家可以珍惜我们相处的最后一段时间,仔细聆听我的讲话。”

尚红君不耐烦地道:“别磨叽,早讲早结束,省的浪费我们的暑假生活。反正今天期末考试都考完了,还有个屁事要讲啊。”

“请同学们耐心一些。今天本来是要吴主任和张主任来讲话的,可是他们都陪着校长和上边的领导吃饭去了,其他老师又都没空,所以我就来了。我讲的不好,请大家不要介意。”

“怎么俩主任天天陪领导吃饭去?他们是懒得来才支你过来的吧。要不然你这985院校毕业的高材生,我们一中的明星教师,吴爸爸怎么会不带你去呢。”

学生间早已传闻,这季宁老师当年便是吴主任的得意门生,后来考到了浙江某高校,毕业后回到冀东做起了冀东一中的数学老师。为什么他一个名牌院校的毕业生会跑来冀东这里做一个小小的高中数学老师呢?据说是吴主任亲自招聘他来的,是吴主任用以制衡张主任所栽培的亲信,所以他才和吴主任走得这么近。因为这吴主任待季宁有如父亲对待儿子一般亲,所以便有了吴主任是季宁的“吴爸爸”这一传闻了。只是平日里大家只是私下流传,此时在尚红君口中当众说了出来,未免使季宁感到尴尬。

“别打岔,瞎说什么。咱们继续......”

季宁开始继续煽情起来,只是除他自己哭的稀里哗啦之外,没人觉得催泪。

陈清华趁着季宁哭的顾不及下面的学生,和清荷换了一个位置,坐到了千千身后。

陈清华捅了捅千千的后背,问道:“方便吗?”

“干什么?”

“前几天那件事,同学们都捧得我很高,这让我受宠若惊。我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子。我......”

“那件事的经过,你愿意说出来吗?”

陈清华说出了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很高兴你愿意自己说出来那件事的真相。不过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因为我知道你其实是知道真相的。我可以从你看我的眼神中猜出来你的心思。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都当我是救了邢玉老师的大英雄,而你却一直冷眼相看于我,这让我坚信你是知道真相的。”

“知道又如何?”

“我不想再欺骗你了,千千,真的,这种背负着满是谎言的包袱徒步前行的状态真是太累了。我耐不住道德的煎熬,忍不过良心的谴责,所以我实话实说,向你坦白了真相。”

“真好,其实你不再总那么高高在上的算计着别人,那么我们倒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千千,我知道我留在你心里的印象是不那么正面的,但是我喜欢你,我还是想要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

陈清华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怂”字,递给千千。

千千收到那张之后,在纸上写了一个“怹”字,递还给了陈清华。

“我懂了。再见。”

“再见。”

陈清华向季宁请假,提前离开了教室。

季宁道:“陈清华怎么走了,我还想专门表扬表扬他来着。”

同学们也纷纷要走。

“同学们莫着急,刚刚说别的说多了,我再给大家嘱咐两句假期安全和高三开学的事情。”

“嗡嗡嗡,”季宁的手机嗡嗡作响。

“班长,上讲台来,往多媒体里插上我的U盘,给同学们看看相关资料,一会我回来讲。”

季宁走到楼道里打电话去了。

宫怡心在讲台上操弄了半天电脑,打开U盘后却发现里面内容奇多,自己忘记问季宁哪一个文件夹才是要讲的内容了,干瞪着电脑屏幕,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文之这时候走了上去。

“别光等着啊,随便翻翻就好了。”

文之打开一个文件夹,只见里面尽是邢玉老师穿着内衣的玉照。

“咳咳,这内容少儿不宜,换一个。”

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依旧不是所需内容。

文之一连打开十几个文件夹,都没有找到该找的东西。

到了后来,文之随便打开一个叫“咬”的文件夹,正要关上,却被尚红君叫住了。

“文之,这个文件夹我在季宁办公室的电脑上见过,你点开里边的视频看看是什么?”

那文件里面有许多视频,文之随便打开一个视频文件,多媒体中竟播放出了一段淫秽视频。

“嗯......啊......哦......”

这时候季宁在楼道里见到教室内播出这种东西,直接冲了回来,关掉了视频。

“咳咳,刚刚是播放失误,我给你们找。”

季宁找到了真正的文件,叫宫怡心带大家浏览一遍。

“刚刚播出的那个视频是什么?”

“AV吧。”

“AV是什么?”

“Adult video.成人视频,就是毛片。”

“porn吧,我看那是欧美片。”

“噫!那老小子还看这种东西。”

“看他那虚货样,没少看这玩意,没准还和邢玉老师一起看呢。”

“别说了,太不好意思了。”

“他都好意思,你又不好意思什么?”

班里的男同学们对此事故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女同学们,在此议论纷纷。

季宁打完了电话后回到班里时,班里已是乱哄哄的一片了。他本来想多讲些什么给同学们听,可是班里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所以他就只好宣布放学了。

“放学。孙千千,你家里刚才打来电话,叫你快些回家,别在路上磨蹭了啊。”

“老师再见!”

“再见。”

这一次放学是高二一班放学最早的一次,也是高二一年里的最后一次。

既然千千着急回家,文之便骑车载着她。

文之问千千:“上课的时候,陈清华递给你的小纸条上写了什么?”

“你还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和白芸在笑话季宁了呢。”

“当然关心你了,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千千在文之的背上写道:“怂。”

文之笑了一笑,问道:“那你回了什么?”

千千继续写道:“怹。”

文之笑了一笑,继而在千千的腿上写道:“您。”

千千微微一笑,感觉这仲夏夜里的风变得清凉了许多。

“之哥,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我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文之笑的咧开了嘴,身上如淋到了甘雨一般轻松。

“下雨了。”

“这皓月当空的下什么雨?”

“我头上都被雨淋到了。”

千千闻了闻文之头顶,然后笑道:“什么下雨,你头上淋到知了尿了。”

“啊!知了?”

“知了。”

......

文之送千千到家了。可是千千家的门却大敞四开的。陈姨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陈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千千,你爸爸......他......他破产了。”

“什么?”

一切都是那么的出乎意料,然而一切又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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