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小镇,冬天一如既往的苍茫,灰白,若隐若现的淡淡风声,让这个冬日显得格外宽阔,在这宽阔的灰白下,破损的泊油路边,站着的是noel,他正死盯着离开这里的唯一 一条公路,确切的说,是死盯着那条在斜坡处的水平线,看着这边的车辆越过那视平线,向下消失不见。
Noel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走过那条线,经过那一排排错综盘结的高架线路,经过让人绝望的肮脏的2月火车站,经过凌晨3点的卧铺外的小座椅,经过那1700公里的无意识的思考,最终来到自己在s城租住的那个小房间。
Noel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这么做。
Noel并不怕这世界,Noel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来对付这世界,但真正的悲伤发于缘分的无常,几多缘分几多悲,最聪明的做法莫不如将自己与这世界断开来,无缘一身轻,了然无牵挂。但Noel生来便有了缘,父母之缘,兄弟之缘,现在便结束这缘,对于Noel来讲,太早了。
一辆装载着不知何物的卡车从Noel面前经过,向着那条线驶去,蒙在货物之上的防雨布掀开了一角,随着开车一起一伏,间歇露出的则又是一层包裹的更紧的防雨布。在仅有的一条国道两旁,小镇向藤蔓一样蔓延开来,曾经最中心的国营商店在2年前便被拆除,随之而起的变成了市里某一个开发商的最新小区,楼下商铺也都焕然一新,在门前堆满了各种年货,吃食,烟酒,保健品,烟火。Noel记得一年前,就在那些商店有一次盛大的烟火,以至于附近的公安局都来人查看火灾隐患。从国道东面延伸下去的一条路上,是Noel的家,紧挨着以前的镇中心小学,小学是段快乐时光,那些热火朝天的运动会Noel至今都记得,他记得班上的一位运动健将在跑完一圈田径比赛后,躺在地上高唱刘德华的笨小孩的副歌部分,与音乐有关的场景总是能被Noel记得很深。
如今小学搬迁到另一处,这处地方要开发房产了,顺着小学校门对面的一条路走下去,便可走到镇初中,那段时期的Noel有一种初次离开童年的恐惧,校园内外充满了各种款式的小混混,noel曾经在一楼的走廊里被人“借”过1元钱,当时那个同级生带着另外两个跟班,像审犯人一样对着noel一行四人挨个搜身,最终从noel的裤兜里掏出了3元,然后信守诺言的拿走了1元。在这条路的尽头,是noel全家工作了一辈子的高中,父亲在所高中一直待到退休,母亲与姐姐仍然在里面工作,noel的青春期也在这所高中做梦一样的度过了。noel这一生大部分的校园记忆都发生在这条路上,以前noel经常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noel也从未有过远行的激情与对外面任何地方的渴望。事实上noel直到24岁,才真正有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真不可思议,noel有时候自己想。
云层散去,冬日阳光如同世界最美好的礼物洒在他的老式绿色军棉衣上,他的皮帽子上。阴阳变动,难得圆满,人活一世,不如意十之八九,那顺心顺气之事,本是难得,勿论你良田千万顷,钱财百亿多,总脱不了这俗世凡尘的千丝万缕。
Noel对面是小镇唯一一家有点气派的酒楼——其实不过是一栋四层楼高、在楼顶处带着一些乡村欧美风的雕饰的建筑而已。酒楼老板的儿子在青春期到来之时,准时的成长为一名小镇闻名的混混,高三毕业酒会那年,那胖胖的恶少曾在酒店门口疯狂殴打noel的一位女同学,全班同学吓的不敢动弹,但也不愿离去,便围成一圈看着这难得一见的震撼场景。
Noel非常清楚,一丁点的钱财便可让人昏头。小镇酒楼的恶少与地产老板的公子,并无什么区别,小镇酒楼的老板与地产老板本人,其实也无什么区别。钱财之事是说不清楚的,有眼光有能力有胆魄,只能增加你赚到钱的概率,但绝不能保证你赚到钱,那什么可以保证你赚到钱呢?Noel想了想,觉得在这个年头,恐怕只有出身和权利才敢做这个保证了,不过也无所谓了,Noel想,毕竟当你死掉时,见了上帝或者是佛祖或者无论什么金光闪闪的人物,他们定不会依据你这辈子的存款来判定你该下地狱,还是该去西天。
但Noel终究还是喜欢物质的。
大学之时虽说并不富裕,但noel也总是尽力满足自己卑微的伙食水准,而且Noel在大学也第一次开始自主独立的选择衣物。当然第一次独立接触时尚,让noel成了十足的笑话,因为在大学之前,所有的衣物都由Noel的妈妈在小镇三天一次的集市上根据有限的预算进行购买,当我说有限,我是指十分有限。高中的所有时间,对Noel来说都是毫无思考能力的僵尸,而大学之后的所有时间,对Noel来说都是思考太多的左右徘徊,而大学的Noel,是介于黑暗与黎明之间的混沌状态,以至于到现在Noel能想起的大学同学的姓名不超过5个,甚至整个大学时光在Noel这里就像一场梦一样,恍惚中能觅到一丝存在的痕迹,但大部分的时间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有过这样一段时间。
我们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我们在办公室里盯着老板,我们在电话里与客户争吵,我们在电话里与女朋友争吵,我们在楼下的小饭馆吃早饭,吃中饭,吃晚饭,我们与新朋友或老朋友一起扯淡,我们与陌生人或熟人喝酒,我们在开会,我们在加班,我们在街边抽烟,我们在阳台抽烟,我们在红绿灯下看着对面的一群人跟我们一样麻木的站着,等着,直到绿灯亮起的那一刻,我们向着他们走去,他们也向着我们走来,在马路中间汇聚成一股熙攘的力量,再迅速散开。
我是你,你是他,他是我,我们最终都一样,我们最终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