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节,我约了玉晴小姐在她的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共进晚餐。
一个月前,也就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当晚,我也是和玉晴小姐一起吃的晚餐。
那天晚上,我准备了一对精致的情侣腕表和一盒心形的巧克力,正式向她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然后被拒绝了。
不过,我早就猜到了结果会是这样。
虽然我追求玉晴小姐已经半年多了,但颇具个性的玉晴小姐,她心里的想法是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角度去揣测的。
所以,当我决定在二月十四情人节这么俗套的日子向她表白的时候,就注定了此战必败无疑。
现在回想起来,我来到这座如同庞然巨兽般的大都会也将近有三个月了。
当初得知玉晴小姐正在这座城市实习的消息,我就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放弃了家里为我安排好的工作,只身一人来到了这个陌生而繁华的都市。
虽然,我比较幸运地入职了一家薪酬不错的大公司,并且找到了租金不高的房子落脚,但刚刚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确实辛苦得让人不堪回首。
我上班的公司有着流水线般严谨的工作制度,所有刚入职的新人都要先经过二十天的严格培训才能正式开始工作。面对各种紧张激烈的培训课程和考核,让我感觉好像重新回到了当年备战高考的艰苦岁月。
而且,在忙碌的学习和工作之余,我还要一直兼顾着讨玉晴小姐开心。
每天按时按点给玉晴小姐发送微信报早安、晚安、天气预报自然必不可少,还会经常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有趣的、倒霉的、2B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我都会兴致勃勃地给玉晴小姐一一讲述。
虽然很多时候,玉晴小姐对于我这种骚扰式的献殷勤行为都是采取冷漠的态度,往往我说了十几句话她才会回复一个“哦”字。最好的情况是,每次听完我讲的冷笑话后,她都会好像听腻了眼色看着我,冷冷地说:“好无聊哦。”
是的,自从我认识玉晴小姐那天起,她就一直是这么一副高冷的大小姐模样,久而久之,我觉得自己也就习惯了。更何况,我一直相信一句真理——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色狼有耐心。
人们都说,美好的爱情就是一个臭不要脸,一个假装矜持。我便傻傻地以为,我跟玉晴小姐应该正处于这种的状态。
其实,在这段日子里,让我感到最难以适应的,是快节奏的生活和没有人情味的氛围。
每天晚上八九点钟才能下班的我,走在高楼云集、灯光绚丽的城市中央。看着无数行迹匆匆的人们从空调冷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地铁口里进进出出,好像所有人为了生活都忙碌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愿意停一停看一看这个由他们创造出来的繁华都市。
有时会莫名停在马路边发呆的我,显得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异类,一个难以修复的BUG。
若不是因为玉晴小姐在这里,恐怕我早就从这个喧嚣急躁的大怪兽身上逃离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今天公司有点忙。”
姗姗来迟的玉晴小姐跟我面对面坐下,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黑色的短裙,还把及腰的长发扎成了一条长长的马尾。
“你扎起马尾的样子真好看。”
我觉得自己就快要被可爱的玉晴小姐吸引得无法自拔了。
玉晴小姐略显不屑地瞪了我一眼,不以为然地说:“篡改了一句《那些年》里面的台词就拿来撩妹,这招对我并不会起作用。”
“我是真心觉得你这个样子很好看,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这么觉得了!”我郑重其事地说明道。
“哦,那好吧,我收回刚才那句话。”玉晴小姐用筷子挑动着锅里的牛肉,一脸漫不经心地说。
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只能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
一直以来,我和玉晴小姐的相处方式都像是在对弈——棋逢对手、见招拆招。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但不幸的是,十有八九都是以我的落败告终。
奇怪的是,一向十分好胜的我,却从来不会因为败倒在玉晴小姐的石榴裙下而感到羞耻。
也许,她就是我的命中克星了吧。
一个小时后,我和玉晴小姐都吃撑得直不起腰了,我感觉自己的皮带至少缩紧了一码。
此时此刻,我忽然回想起高考结束后的那个遥远而美好的暑假。
想当年,我费尽苦心用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才成功把玉晴小姐单独约了出来。
第一次和玉晴小姐约会出去吃早餐,我却因为顶着胃疼出门胃口差得一塌糊涂,最后还被她取笑:“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连一碗兰州拉面都吃不完啊?”
只是后来没过多久,我和玉晴小姐的第一次恋情就因为大学分隔两地而草草结束了。
结完账走出餐厅,前面是一个大型溜冰池,玉晴小姐有些兴奋地快步走了过去。
这时溜冰池还没有到开放时间,穿着蜘蛛侠套装的工作人员开着制冰车在池里兜兜转转,时不时还向站在池边的人们挥手打招呼。
“我们待会进去溜冰吧!”玉晴小姐难得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看的恐怖片比较多,我一想到溜冰鞋底下锋利得发亮的刀刃,就立刻脑补到了一些十分血腥的画面。
“还……还是算了吧,明天我还得去上班呢。我可不想摔得鼻青脸肿,去到公司里被同事们爆笑一顿。”
我迅速地编造了一个理由。
“那好吧。”玉晴小姐有些失望地说。
“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指着位于购物广场顶层的电影院说。
“最近这段时间没什么好看的电影,还不如陪我逛逛商场呢。”
玉晴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不远处的女装店走去。
结果,我和玉晴小姐把整个购物广场从一层到六层都走遍了,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买到。
不过,这好像才是陪女生逛商场的精髓所在吧,反正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为什么那些用料跟四角裤差不多的小热裤迷你裙,标价好几百块还能够卖得出去。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多,玉晴小姐主动说要送我去坐公交车,因为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走路回去都用不着十分钟。
其实,我可以到购物广场底层的地铁站里坐地铁回去,毕竟,距离这里最近的公交车站还有五百米的路程。
但我这次看出来了,玉晴小姐是想要和我多呆一会。于是,我就假装没有看见那个通往地铁站的指示牌,跟她一起走出了购物广场。
阳春三月的晚风里还夹带着些许寒意,我跟玉晴小姐一前一后,走在昏黄灯光照映之下,就像是一对饭后散步回家的小夫妻。
“我想,我现在应该准备好了。”
走着走着,玉晴小姐忽然停住了脚步。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好像正在微微发颤,我不禁有些紧张地倒咽了一啖口水:“准……准备好了什么?”
“准备好接受你了……”
那一刻,我顿时就张开了嘴巴,却连一个声母都挤不出来。
潘玉晴,你知道吗?你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吗?
我一直都很害怕自己等错了人,害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害怕多年以后,我和你在街上遇见,我只能跟我旁边的人介绍你说:“这是我的高中同学。”
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也许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了。
但是,上面这些在我心里酝酿多年的话语,我却一点都没有说出来。
准确地说,连我自己也回忆不起来当时我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感情,才终于把那一句话说出了口。
“可是,可是我已经准备好要放弃你了……”
我只记得,听到这一句话后,玉晴小姐的背影轻微地晃抖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你每一次都是这样!”
玉晴小姐就这样跑开了。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没有去追她,也没有资格去追她。
其实,根本就没有我所说的那个“别人”,我只不过是利用了这个编造出来的“别人”,给我自己,也是给玉晴小姐,一个放手的理由。
我想,让我决定放弃玉晴小姐的真正原因,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爱得太过用力了。
《希腊神话故事》里面有这样一段话:我渴望一种爱情,不会因为爱的卑微而心生疲惫,也不会因为爱的无耻而滋生轻蔑;他与我棋逢对手、见招拆招,他狡猾又真诚,宽容又自私;他看穿我的轮廓亲吻我的奋勇,然后原谅我曾经的无耻,和那些无法启齿的卑贱。
也许,玉晴小姐就如同这段话所说的那样,她就是我等待的那一个人。
因此,我为了玉晴小姐可以放弃掉原本安闲的工作和生活,不顾一切地追到这座与我自身格格不入的城市里,哪怕会被这里喧嚣急躁的生活折腾得完全不像是原本的自己。
但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原来无法成为我等待的那一种爱情。
其实我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很清楚,最令我疯狂的人是玉晴小姐。但与此同时,最令我失望的,最能够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也是她。
她如同冰山般高冷的态度,让我感觉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死缠烂打,好像都只是徒劳无功,似乎永远没有办法触碰到她的内心。
这样的想法其实早在高中时代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内心深处,只是一直以来我都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导致我和玉晴小姐的第一次恋情破裂的真正原因,其实也是因为她那冷冰冰的性格。
玉晴小姐是那种可以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都不跟对象联系的情人。但我实在是无法承受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每天每夜都要强忍着心中的相思之情,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
如果双方都是那种淡如止水的爱慕,也许能够跟玉晴小姐细水长流地相处下去。但是我的爱意太过强烈,爱得太用力了,结果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得到渴望的那一种爱情。
我一直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是等错了人,而是等错了爱情。
因此,我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说出了那一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语,痛痛快快地一刀斩断了这段纠缠多年的情根。
坐在返回住所的公交车上,忽明忽暗的路灯不断地晃过我的眼前。
恍恍惚惚之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一年的夏天。
那个遥远而又令人无比向往的夏天,我坐在开往大学的火车上,一路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是玉晴小姐略带青涩的声音,一直在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最喜欢什么水果?喜欢吃什么零食?喜欢哪一部电影?哪一首歌……
她说她要把这些全都记到小本本里面,那样就不会忘记了……
(P.S. 为了不让自己丢掉了写作的习惯,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每个周六都在简书发表一篇文章,如果我哪期放你们鸽子了,放了就放了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