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从木屋出来，天就开始下着小雨，天阴得一塌糊涂，小镇就仿佛空镇一样，都没有人出门，不像城市那般能看到五颜六色的伞，和匆匆的行人。
雨倒也不大，两个人站在木屋下，你看我我看你的，直接冲进了雨中，好在小镇上的路修了一层水泥板，倒也没有贱得一身泥。
到了郭奶奶家大院的时候，两个人才停下来。快进卧室的时候，古旭尧叫住了梁西席，伸着手递了把钥匙过来，“想去的时候就去看看。”
梁西席低着头看着钥匙，脸上笼罩着一层忧伤，“我不说谢谢了。”
“快进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梁西席闷不吭声地进了房间，换了身衣服就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迷糊着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来了微信。
是黎舟发来的。
“西席，我已经不想回学校了，舍不得男朋友更舍不得帅气的男神啊。”
梁西席的心更是咯噔一下，她的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打上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接下来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黎舟的回复。
又一声响，黎舟回复了一张照片，她颤抖着手指去点击图片，正是陈柯的照片，照片看起来是吃饭的时候拍的。
黎舟跟着发：没想到我和他说要拍照片，还好配合的，根本不像我男友说的那种不配合。
梁西席回：那很好呢，你如愿以偿。
黎舟又发：干脆把你介绍给他算了。
梁西席立刻回：别，别和他说起我，我不喜欢。
黎舟回：那好吧，学校见啦。
梁西席保存着照片，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上面的人，陈柯比以前瘦了很多，浓眉大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注视着镜头，竟然让梁西席有一种错觉，这个目光就在望着他。顿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滋味，就仿佛是见了许久未见的人，酸楚和想念呼之欲出。
梁西席从卧室出来，见古旭尧不在，直接进了厨房，围上了围裙开始做午饭。
比起古旭尧的淡定自若，梁西席对于这个过于矮的设施有些接触不来，微微弯着腰才能勉强炒着菜，几个菜做完，比跑了操场几圈还累。
饭香直接把郭奶奶和古旭尧从房间里引了出来，“小西席，还会做饭呢。”
“郭奶奶你要是和我们一起搬到市里，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郭奶奶笑，“哎呦，还想吊着郭奶奶的胃口是不？”
“这都被你发现了。”
饭桌上，古旭尧夹了口菜，细细地品着，那副认真的表情，吓得梁西席大气都不敢喘，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地说了句，“还蛮好吃的。”
梁西席没忍住地“切”了一声，“如果你照顾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女人两年，我猜你会做得更好吃。”
说完，梁西席闭上了嘴，悻悻地夹了口菜，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话。
郭奶奶也只是叹了口气。
梁西席举着饭碗在面前，一点点地嚼着，泪水一点点地漫了上来，她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要眼泪掉下来，但还是失败了。
她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出去一下”，赶紧跑到了屋子外，她蹲在地上抱着大腿，伸着手使劲地抠着掌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但凡和过去能够扯得上关系的一切，总能让她轰然落泪。
她妈妈是，莫生是，陈柯也是，她宁愿回到那个每天只有争吵和咒骂的家里，也不愿意提到他们的时候，只能用哭泣来代替。
屋子里，郭奶奶局促地看着古旭尧，“阿尧啊，过去哄哄去。”
古旭尧摇头，“她心里这关，总要自己走一遭的。”
郭奶奶又是叹了一口气，“阿尧啊，西席她爸爸的事，差不多就够了，别再用这个理由来靠近西席了。”
“是我对不起她。”
“你也看到了，西席很重感情，她要是知道了，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以前你小，任性地想喜欢谁都好，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了。”
“奶奶，你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郭奶奶不再说话，拍了拍古旭尧的背，继续吃着饭。
整个下午郭奶奶都在厨房忙着，梁西席搭不上手，就在后园把早上没弄完的种子都种了进去，古旭尧跟在身后提着水桶浇水，莫名的有种“南山下”的即视感。
梁西席坐在一块砖头上看着古旭尧，粗衣麻裤，少了几分穿西装时的严肃。
“古旭尧，东山再起是什么感觉？”
“唔”古旭尧笑了笑，把水桶放在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重新来过吧。”
梁西席听他这么回答，心里到底是说不出什么职位，但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擦了擦裤子上的土，开着门就进了屋里。
郭奶奶已经在客厅里打包着盒子。看见梁西席进来，赶紧招呼着，“来来来，小西席，奶奶早上给你做的桂花糕，带回去吃。”
“郭奶奶，你真好。”
“奶奶老了，没事多回来，还给你做。”
梁西席猛点头，弯着腰抱着郭奶奶好一阵亲昵。
“奶奶，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古旭尧洗了手，走过来把湿毛巾递到梁西席手里问着。
郭奶奶点头，“不走了，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古旭尧也没再说什么，拎着盒子往书包里装，留下梁西席可怜巴巴地看着郭奶奶。
“小西席，你别看郭奶奶腿脚不便，但干活什么的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多了。”郭奶奶接着说，“你和阿尧两个人互相照顾，要是能在一起就最好，了了我的心愿。”
“郭奶奶，你又开玩笑，我和他根本搭不上边。”
“感情哪有那么多搭边，喜欢就够了。”
梁西席一阵恍惚，似乎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不那么在意周围人目光的年纪。
可她最想牵手的人，却不能陪在身边。那这些喜欢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二天天一亮，梁西席就被古旭尧从被子里叫醒，迷糊着被他拉起来洗漱，直到坐在餐桌上吃饭，两只眼睛才勉强睁开。
“早点出发，到学校能睡个好觉。”古旭尧把热豆浆端到梁西席勉强，筷子递到手上，慢慢地说着。
梁西席轻轻地恩了一声。
郭奶奶直往梁西席碗里夹包子，“多吃点，免得路上肚子饿。”
这时候，梁西席才意识到自己又要离开了，她面前的喝了口豆浆，慌了神。直到上了车，看着郭奶奶不舍的眼神时，梁西席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挥着胳膊告别，转过身在看着古旭尧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他的样子就像是习惯了告别一般，波澜不惊，她不知道什么才能让古旭尧出现急色和悲伤。
临近中午到了B市，梁西席目光一直停在车窗外，直到看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叫住了古旭尧。
“今天住在B市吧。”
古旭尧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梁西席，又顺着目光朝外看，高速路上除了放眼望去的车，也只有靠在路边的一些广告牌。
也没多问，前面正好是高速路的出口，干脆就开了下去。即使他拦着，这B市她也还是会回来的，不如放手让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