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两个少年身着金星雪浪袍笑容恣意,眉眼间极尽风流。黄粱一梦,转瞬成空,不知说好的忘记到最后能还是不能?
浮生一梦,转瞬成空。你可愿用灵魂来换取一场求而不得的美梦?
金光瑶死了,死在了观音庙的大雨中,断了一臂,被朔月穿心而过,被赤峰尊捏碎了脖子,死前说出了那番足以让蓝曦臣愧疚一生的话。阎罗殿门开,有一个虎牙少年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却没有等到那个身着金星雪浪的男子来陪他一起入轮回。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开了一年又是一年,他终究没等到那个眉间一点丹砂的男子。“小矮子,明明说好的你为何还不来啊?既然你来不了了,那我就去找你吧!等我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在人间作祟。”
我尸骨不全,你举步维艰,索性降灾于世间,阎罗殿,快活似神仙。
春夜雨潺潺,梨花似雪染白了流年。爱恨情长早已封棺入土,谁在弹一曲问灵,曲终弦音断?一弹,君在否?无答。二弹,在何方?无答。三弹,可归否?终无答!至此才知何为爱而不得之痛。笑里藏刀金光瑶,光风霁月蓝曦臣,十恶不赦薛成美,明月清风晓星尘。求不得,放不下,生生世世的痴缠不死不休。一如忘川河畔寂寂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纵使情深入骨,可奈何终究是要形同陌路。
“小矮子,赶紧给老子起来,别躺这给我装尸体!”耳旁薛洋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除了薛洋怕是没人敢叫他小矮子了。金光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被蓝曦臣刺了一剑,被聂明玦捏碎脖颈拖入棺材中,忍受着魂魄被撕裂的痛苦。在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有人问他,可愿以魂魄来换取一场求而不得的美梦?他应下了,因为他想到了那个被他清理门户和他一样身世凄惨的虎牙少年,还有那个给了他一剑的好二哥。如今薛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竟是让他分不清究竟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兰陵正值夏季,连绵不绝的雨下了几日未见停歇,惹得室内都带着一股湿气。金光瑶随薛洋走出芳菲殿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似是重生了一般,身旁那个虎牙少年一身金星雪浪袍笑容灿烂一派少年风流。前尘往事,转瞬成空,所幸此刻能够紧握着你的手,生人途,亡魂渡,有你伴,亦不苦!
“敛芳尊,宗主找你有要事相商。”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端是温润如玉,唇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将眼角的狠厉尽数掩去,任谁看了也只觉是个与世无争的温润公子不会心生防备。“呵,要事,找你除了阴虎符还能有什么要事?我说,小矮子干脆让我一降灾弄死他金光善得了,省的天天找你麻烦!”“噗”金光瑶笑出了声“成美,休要胡言,被人听到又要惹麻烦了。”薛洋听到这个称呼自是不爽,转头却看到那人笑的眉眼弯弯,不是那种违心假笑竟觉得那人笑的分外好看。
兰陵地牢内,金光瑶扶额叹道:“成美,我才一会没看着你,你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大不了给我来个斩首示众呗,还能怎么办?”事不关己的态度让金光瑶很是火大。薛洋知道金光善不会让他死的,毕竟阴虎符还没弄到手呢!有门生来报,不知何事竟是让金光瑶脸上的笑险些绷不住,黑着脸走了出去。
“何时处理薛洋?”来人暴躁的似是想要将眼前这个戴着软罗乌纱帽的男子生吞活剥了。金光瑶苦笑道:“成美虽顽劣却也罪不至死,现已被关押在地牢之中,还请大哥放成美一条生路。” “罪不至死?你引荐的好客卿杀了常家五十余口人还罪不至死?” “那是常慈安欺他在先。” “狡辩!娼妓之子,无怪乎此!”抬脚那个眉眼间总含着笑意的男子再一次被踹下了金麟台。
金光瑶捡起掉在地上的乌纱帽,不顾身上刻骨的疼痛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金麟台。如果说金光瑶过去对聂明玦怀有感激之情那么现在就只有恨了。那句“娼妓之子,无怪乎此!”深深地刺痛了他,触碰到了他心底最不愿被提起的过往。琴音起,杀意现,谁人悄将清心换做乱魄却无人知晓。“大哥,对不起了,谁让你逼我呢?你逼我杀了薛洋,父亲逼我保住薛洋,你们要我如何是好?你们为何都不替我想想呢?你们可知道违心假笑于你们之间苦心周旋有多累?”
“处理薛洋,抛尸野外。”依旧是从前温润的声音却添几分狠厉。新宗主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门户,而薛洋自是留不得。纵使他不愿这样却也不得不如此。若是让仙门百家知道薛洋复原了阴虎符便免不了一场争夺,到那时也许薛洋也会像魏无羡一样成为众人讨伐的对象。他不想那样,也不愿看到那样的结局。对金光瑶来说薛洋是唯一一个他不需要在他面前假笑的人,他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留给了薛洋把假笑留给了世人。连他的好二哥也没有见过他真正的样子。还记得那年,他告诉了薛洋一切关于自己的事,薛洋笑了,不是嘲笑仅仅是单纯的想笑罢了薛洋是除了他那个光风霁月的二哥以外唯一一个没有嘲笑他出身的人,也是他唯一一个真正的知己。夜已深了,金光瑶觉得有些冷便扯了扯身上的金星雪浪袍喃喃道“成美你可要好好的呀!”
“宗主,苏涉无能,让薛洋给逃了。” “无妨,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待苏涉离去,金光瑶按了按额角,朝一个偏暗的角落唤道:“成美,出来吧。”果不其然角落里钻出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因烛光较暗少年又是一身黑衣所以苏涉并未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他。“哎呦,我说小矮子你这刚当上宗主就这么着急清理门户呀?真是枉费我如此真心待你呀!”少年边说边拿起桌上的糖丢进嘴里委屈的表情活像一个被赶出家的小媳妇。金光瑶也未阻止,反正这糖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成美,你且住口吧!今后打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去找那个臭道士报仇呗,要不是他晓星尘多管闲事跨三省捉拿我,老子至于这么惨吗?”金光瑶忽然想起那个梦境,梦境中薛洋与晓星尘一起生活了三年为晓星尘守魂八年却最终什么也没得到。他爱的,他恨的都不属于他,属于他的只有那颗发黑的碎糖以及年幼时断了的左手小指。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薛洋再一次为一缕残魂丢了性命,不想看着他为一颗发黑的糖在一座空城枯守八年。“成美,留下来吧!像以前一样我们还做恶友,你十恶不赦我笑里藏刀你我是最配的恶友呀!”薛洋从金光瑶的语气中听出了丝丝乞求,抬眼那个眉间一点朱砂的男子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他,暗黄的烛光给他的脸渡上了一层金色使得眉间那点启明朱砂更加妖艳。不知为何,看着那人含笑的唇瓣薛洋有种想吻上去的冲动。敛芳,敛芳,本是要他敛尽世间芳华,可他终究是敛尽了世间丑恶。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所幸有你踏血相伴。身前恶名满,死后终需还,火海刀山,狠毒不过人间。届时再相逢,你掀摊子,我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