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笑妞
一
“早上好，医生，你今天又来了。”
“我是柴欣啊，我当然是，不然我是谁呢？”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哦，我的二次鉴定报告，怎么样？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嗯，你们挺专业的。”
“没有没有，我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很满意啊，因为我就是有病呀！”
“你说我看起来不像有病？哈哈哈哈，原来医生你看病真的只用眼睛看啊。”
“来，坐。不得不说，你们这医院的环境确实不错。今天我心情好，就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二
“我出生在这座城市，在我7岁以前都以为我是郝妈妈的女儿，可是很不幸，我发现了我的身世。”
“对，就在我7岁的时候。在那之前，我每个礼拜都会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谁，而且我还有点烦她。”
“为什么？换你，每周都有一个陌生人给你打电话问你学习怎样啊，吃了什么啊，睡得好不好啊，你不烦啊？又不知道她是谁，多奇怪啊。”
“不过我没表现出来，因为每次那个女人来电话，我都能听得出她有多激动。我是个敏感又聪明的孩子，我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后来，每次她跟郝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会躲在一旁偷听，而且那个女人很笨，我只要稍微哄哄就什么都说了，我也很无奈啊。”
“所以没过多久，我就知道，我可能是郝妈妈的养女，而电话那头的人很可能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很快打听到了那个女人所在的地方，是我们市里的一个偏远小山村。我在电话里与她聊得越来越投机，所以我顺势提出想去她那玩。”
“你说我是去相认的？或许私心里是有想过吧，但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去看看。”
“那个女人说要想想，所以挂了电话后，我就去央求郝妈妈，软磨硬泡下她终于答应了。然后我就天天盼着那个女人打电话来，盼啊盼，过了整整一周，她终于来电话了，郝妈妈跟她通了很长时间，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知道一定会成功的，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她们说好端午节带我去，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满心欢喜地收拾妥当，谁知道郝妈妈看了一个劲摇头，又重新把我收拾了一遍，不仅如此，还给我化了妆，戴了美瞳、帽子等等。我虽然奇怪，但反正挺好看的，我也就接受了。”
“我们坐了很长时间的汽车，又转乘了公交，又换了三轮车，再走了很久很久的山路，才终于到了我出生的地方。我原来是大山的孩子，是不是很意外？”
“到了那之后，我见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但是，我没作声。我始终记得郝妈妈叮嘱我的，绝对不能相认。”
“那个女人很激动，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总是借郝妈妈来跟我亲近。她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看起来脸白白的，也很虚弱，我有点难过。”
“我的父亲？呸，那种人配做父亲吗！别着急，我后面会说到的。”
“那里很破，也没什么可玩的，到处都是泥巴和粪便，还总有恶狗冲我乱叫，说实话，我很不喜欢！”
“不过后来，我遇见了妹妹，我的亲妹妹，田苗苗。我才知道我原来是双胞胎，但是郝妈妈说了，不管我看见什么，发现什么，都绝对不能说也不能问，一切等回去她会告诉我，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幸好有妹妹，我在村里度过了还算不错的端午假期。”
三
“后来，我与妹妹的联系就多了起来，她总是跟我说她羡慕我，有漂亮的花裙子，白皮鞋，还有好看的美瞳。是啊，她是通过我知道“美瞳”这种东西的，我觉得很心疼，我的妹妹，在那个小破村里什么也没有，于是我就决定，以后要常去，并且我有的也要给她带一份。”
“对，后来只要放假，我就会央求郝妈妈带我去。她一开始是不乐意的，但拗不过我和她闺蜜，也就是我亲生母亲的软磨硬泡，所以我成了村子里的常客。”
“除了妹妹，我还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姜越。他比我们大一岁，总是带着我俩满山瞎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她知道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呵呵，很搞笑吧，一个乡下小子，竟然嫌我没见过世面，不过确实啊，我没在小溪里抓过鱼，也没爬过树逮知了，更没打着赤脚在泥巴地里随便跑，最后弄得满身都脏兮兮臭烘烘的，那简直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不过，我就是这么做了，抛去了所谓的乖乖女，成为了一个野丫头。”
“呵呵，说得有点多了，还是说说我跟我妹妹田苗苗吧。因为苗苗喜欢我的漂亮衣服，所以我就跟她换衣服穿，不仅如此，我还给她化妆戴美瞳，反正我俩长得一样，其他人也看不出来。我们的秘密只有姜越知道，刚开始的时候连姜越都被吓到了，根本分不出我跟苗苗到底谁是谁。我知道苗苗的心思，她喜欢姜越，她觉得她变漂亮了，姜越就会喜欢她，多可爱的想法，不过没用，姜越喜欢的是我。”
“就这样一直相安无事的过了好几年，直到14岁那年...”
“14岁那年，我们的秘密被发现了。是个意外。”
“那天，我跟苗苗并没有换装，可是姜越不知道，他像往常一样来家里喊我们出去玩，对，你说的没错，他认错了我们。呵，他总是这样愣头愣脑的。”
“而我们的噩梦，也就从那一刻开始了...”
“虽然我知道他之后一直活在内疚中，可是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内疚和忏悔也换不回了。”
四
“那个男人，我的亲生父亲，当即就狠狠扇了母亲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我怒不可遏，冲上去就想推开他，可是反被他抓住了，多么不自量力的反抗啊。”
“我的母亲立刻爬起来抱着父亲的腿，哀求着他放过我，我那时候不懂，我不懂母亲为什么会如此恐惧，也不懂要放过我什么，郝妈妈掏出手机就要报警也被那个男人一把推倒，并踩碎了手机。”
“很难想象吧，一个知道了我是他亲生女儿的父亲，第一反应不是痛哭流涕的相认，而是要把我抓起来。”
“为什么？因为无知啊，我就是这样死于无知的。”
“在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一旦村子里有人诞下双生儿，那么村子将迎来毁灭性的灾难。很不幸，我的母亲那年偏偏生下了我和妹妹，一对双生子。”
“不幸中的万幸，接生的是我外婆和郝妈妈，郝妈妈那时候碰巧回来看望母亲。当她们发现母亲生了一对双胞胎的时候，我的外婆当即决定让郝妈妈抱走一个女婴，马上离开。”
“没错，那个被抱走的女婴就是我，后来的柴欣。”
“真是造化弄人，14年后，我们还是被发现了。父亲抓着我，冲出了屋子。我看到姜越想追出来，但是苗苗抓住了他，我不知道她跟姜越说了什么，总之，姜越迟疑了。我大声喊着‘姜越，姜越，救我，我是柴欣啊，我是柴欣啊！’我的妹妹，我的孪生妹妹啊，抱着姜越的胳膊，就这样看着我被带走。”
“后来，我被关在了一处黑屋子里，外面的人正在义愤填膺地大骂我母亲的愚蠢，竟然无视诅咒，想置整个村子于死地。我很害怕，我拍着门，哀求他们放了我，我不是什么灾星啊，双生子会带来灾难只是迷信啊，可是没用，他们不仅没有放过我，还将我毒打了一顿。”
“不多久，我被绑在了用木头做成的架子上，他们准备对我处以火刑，呵，多么愚蠢，以为用火就能消除灾难吗，脑残剧看多了。”
“火势越来越大，我的身体越来越热。我看到台下的村民们高喊着，‘烧死她，烧死她！’我的母亲，奄奄一息地跪在人群中，恐怕已经没剩几口气了，我的郝妈妈，跪在她旁边，用一种痛苦又后悔的眼神望着我，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我的好妹妹和姜越，躲在人群中的角落里，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他们，姜越还是想冲上来的，可是，我的妹妹依然拦住了他。”
“我就这样仔细地看着每一个人，我要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眼睛，还有他们恨不得我立刻死掉的仇恨的眼神！医生，你能想象吗，他们就这样看着，嘴里骂骂咧咧地看着我，看着一个14岁的女孩慢慢地在他们眼前被烧死...”
“故事说到这，还精彩吗？我是谁？我是柴欣啊，我一直都是柴欣啊。当然，我的故事还没结束，医生，你还想听吗？”
五
“我的母亲，也在同一天过世了。我跟着郝妈妈回到了城里，并且，彻底与家里断了联系。经过这件事，我变得沉默寡言，也与郝妈妈越来越疏远。”
“就这样又过了3年，我终于17岁了，于是决定出国留学。我走后，姜越来找过我一次，他考上了市里的大学，想来跟我表白，很可惜，他晚了一点。就这样，我们失去了联系。”
“又是一个10年，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与姜越在异国重逢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俩很快坠入了爱河。”
“可是好景不长，我的父亲知道了我与姜越交往的事，他以此来威胁我，虽然我每个月都会给他大笔的钱，但他就是个无底洞！在他知道了我与姜越的事后，竟然漫天要价，所以我就起了杀心，只不过我没来得及那么做。”
“姜越发现了我的秘密，对，就是身份的秘密！其实那天，我是故意不互换衣服的，因为我从别人那听来了‘双生子诅咒’的传说，所以我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父亲，他大发雷霆就要打我。机智如我，立刻将我的计划告诉了他，我答应他，只要他帮我除掉姐姐，待我成为她之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他，让他晚年无忧。后来的事，果然按照我们计划的那样顺利进行。”
“我狠？哼，凭什么她就能享受无忧无虑地生活，有华丽的衣服，有优越的条件，而我就要窝在那个破村子里干着粗重的农活，弄得满手都是老茧，皮肤粗糙，就凭她比我早出生几分钟吗，我不服！”
“她对我好？那根本是施舍！没有她，那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好了医生，我们不要在这种无谓的问题上争吵了，我的故事还没到结尾呢。”
六
“姜越发现了我的秘密后，就要跟我分手，我当然不同意，我可是爱了他20年啊！他竟然不识抬举！那个女人！什么都比我好，连男人都要跟我争！”
“后来，姜越就失踪了，我在国外找不到他，猜测他可能回国了，所以我也就回来了，反正国外也没什么意思。但让我失望的是，我依然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我当然没有回村子，我这么好的条件，国内的一线城市不能混，干嘛要回那个破村子。只不过，一年后，村子出事了，一场大火烧死了全村人！据目击者说，看到我曾经在那出现过。那医生，你觉得，这可能吗？”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在怕什么？你问我是谁？哈哈哈哈，医生，故事你也听完了，那么你来回答我，我到底是谁？”
完
- 配图：Minoru Nom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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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脑洞屋」，我是「笑妞」，望你有个好梦，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