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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你来认字母。”芹子领读了三遍，李老师让她坐下后，果真挑人抽查了。他先叫起了冬冬。
冬冬站起来，眼睛跟着老师的教棍移动，很顺畅地把大多数字母念了下来。但是，当他念到yun时，卡住了。他原来就老记不住这个发音，现在，依然不会。他的脸刷的红了，像极了秋天那熟透了的柿子。
芹子着急起来，悄悄把头扭向冬冬，嘴巴做出了yun的口型，还低低发出了声音。她希望冬冬赶紧念出来，免得被老师用棍子敲。疼不疼不说，小孩子也有了嫩嫩的脸面，可不能丢了。
“yun……”冬冬听到了，终于发出了音，但，脸上的柿子色依然那么红。芹子，乐了，还对他悄悄做了个鬼脸。
“老师，芹子悄悄告诉冬冬了，她捣鬼！”雅芳站了起来，指着芹子向老师打报告，所有人的眼睛都瞅向了芹子和冬冬。小七也幸灾乐祸地看着芹子和冬冬，等着看老师怎么处置他们。
雅芳是另一个村庄来的，和芹子，都是学得快的孩子，俩人经常被老师点名带大家领读。只是，雅芳不像芹子那么能玩，她做事有板有眼，从不马虎。
刚才，她扭头正看冬冬的柿子脸，正好发现了芹子的小动作。
“嘣！嘣！嘣！”李老师走过来，拿着教棍就在芹子头上敲。许是下午迟到的人多，还是什么原因，他这次下手重，敲得狠。
芹子疼得厉害，却只是皱了眉头，紧闭着眼睛，咬紧了牙关，不哭，也不躲。
“嘣！嘣！嘣！”李老师又开始敲冬冬，听声音也没少用劲。芹子不用看也知道，李老师的脸，肯定也涂上了柿子色。
按冬冬的性子，疼了会哭。但他看芹子不哭，自己也没哭没躲。他，也学着芹子的样子，紧闭眼，咬着牙。只是，头垂得很低很低。
李老师看俩孩子那倔样，又是气，又是恼。最后，干脆把俩人撵到教室外罚站去了。
老师在里面继续抽查，芹子和冬冬靠着墙站在门外。他俩开始还规规矩矩的，在门口左右杵着，一边一个，拿着书有气无力地念着。
时间长了，芹子就耐不住了，悄悄向冬冬那边挪过去，挪过去。
冬冬低着头，喃喃念着，浑然不知。猛抬头，芹子已经到了身边。这个挨了老师打的女娃娃，居然没有把眼睛哭肿，还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朝自己靠过来。
冬冬扭头看了看门里，老师还在上课。冬冬又看芹子，芹子紧盯着冬冬的眼睛，问他：“你后晌怎么来那么迟？小英妈妈也不让你和我玩了，是不是？”
冬冬不吭气，他不能说，连自己的妈妈也不让自己理芹子啊。所以，空气里，都是沉默。
“真听话，不理就不理……”芹子以为冬冬不说话，就是不想理自己了，又扭身向门口另一侧挪去，气匆匆的，连手里的书，都被拧成一卷封皮都快掉了下来。
冬冬不知说什么，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还说不清。看芹子恼自己，他也恼自己。他靠着墙，低着头，脚一踢一踢，那布鞋鞋尖，不一会儿就脏兮兮的了。
放学后，芹子回到教室，一把抓过书包就走，谁也不理。小英跟着跑出来，拉芹子的手，芹子却一把甩开，径直走了。
小英看看冬冬，想一起去追。冬冬，却不吭气，也不动地方，还在座位上慢腾腾地拿起书，又放下，又拿上装起。气得小英直跺脚，一个人也走了。
芹子，第一次孤零零地从学校出来，出龙湾村的路，一下漫长起来。
傍晚，有刚从庄稼地里忙完回来的大汉，也有匆匆回家做饭的妇女。几个老婆婆，坐在小七门口，细细碎碎地说着些什么……
芹子，觉得大家都在看自己，说自己，气又来了。她走到一条高塄上，听见路下面院子里的韦老婆婆，在一边颤巍巍地给院里那棵花椒树浇水，一边在骂自己的瞎眼老汉。
芹子，觉得也像在骂自己。脚下有块小石头，她想都没想，就把那块小石头，一脚踢到了韦婆婆的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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