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与医生

——谨以此文献给教师和医护者

.宋树慧.

   这几天，频繁奔走于学校和医院，很多滋味，很多感触。学校里，每个老师都为期末的复习而辛劳着：有的老师好好的身体也被累倒了；有的包里常年揣着药还每天坚持；有的老师跛着脚扶着栏杆还坚持上讲台；有的老师大着肚子还坚持辅导孩子……医院里，医生们要么聚集一起，研究特殊病人的方案；要么在手术室泡上一整天；要么就在为哪位病人会诊；护士们总是跑上跑下，这里刚插针，那里又在呼叫；这里为病人换了褥疮的药，那里又有病人吐了一床；这里刚被病人家属数落了一通，那里又有病人骂起来啦……看着这一幕幕，听着这一声声，我简直要疯啦，我们的社会怎么啦？人心怎么啦？

   “教师”和“医生”，原本是多么重要的角色。前者“传道授业”，后者“救死扶伤”；前者让人类不再有文盲，后者让人类减少疾病；前者教给了人类知识，后者保证了人类健康……可是，他们得到什么？——课堂上学生殴打教师，家长盛气凌人；医院护士被家属殴打，医生被砍伤——师生闹剧，医患伤害，全国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叩问苍天，天理何容？

记得2002年12月27日那天早上，我上午第一节有课，我的手机老是在振动，因为正在上课，按规定我没有接电话，下课等我打过去的时候，我爸爸早已在弥留之际了，此生我错过了和爸爸的最后一次电话，等我们从重庆赶到江津医院时，爸爸早已停止了呼吸。抱着爸爸的遗体，我嘶声裂肺地呼喊着，尽管爸爸早已停止了心跳，可是他的眼角居然还流下泪水——老师也是女儿，老师也需要亲情啊。

我的好朋友加同事，两年前被查出了严重的肾病，被迫在家休养了一学期，仍然回到学校上课。这学期，她刚好教一年级语文，每天几乎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教室里，有时实在撑不住了中午到我办公室午休一会。所有人都劝她别太拼命了，保重自己身体。她说：“孩子们刚入学什么都不懂，差距很大，需要费很多心血，没办法，我不能停下来，我放不下。”每天回到家，就瘫倒在沙发上，先生担心她心疼她，可是她自己却任性地坚持，总想孩子们会进步的——老师也是妻子，老师也需要关爱。

女儿的语数外三科老师，个个都年轻貌美，自己的孩子都在小学很关键的时期。有刚上一年级的女儿，有上二年级的男孩，可是，每天妈妈早出晚归，回到家就听到爷爷奶奶数落孩子哪里哪里不乖，然后妈妈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了，就对自己孩子一顿责骂，因为温情早已留在学校里给了学生，耗尽了。有时孩子会央求“妈妈啊，你能不能像对学生一样对我呀，你为什么对我总那么不耐烦啊？”——老师也是妈妈，老师也该对子女慈爱。

   可是，总是在这样那样的场合听到对教师的否定，对教师的不满甚至责骂。今天我看到一个203人的很有素养的读书群里，居然有家长公然诋毁老师。看到那些痛心的文字，我只想问问那位家长——您的孩子知道您这样对待她的老师吗？您的孩子同意您这样做吗？说不定她在课堂上吐了，第一个冲去抱着她喂给她水喝的就是你骂的那个人！说不定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第一个拥抱她的也是你骂的那个人！在那个读书群里一般我都会处于潜水的状态，今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在群里发言，留下了这么一段话：“每个职业都有每个职业的无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教育是这个社会最多元化的元素，各就各位，做好该做的，教师也好，家长也好，孩子也好，都期望更好地成长……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对教师都始终心怀尊敬和感恩吧！”

   再说说医生护士吧。今天我下午去医院输液，又是前两天和我聊天的护士来给我扎针。因为那天她和我聊到她身体的状态不好。年纪轻轻的女孩，还没有结婚，就开始内分泌紊乱。我建议她去查查内分泌激素等，她说没时间，今天我又问她，还是没时间。她说，只要在上班，就特别混乱，自己都感觉无效可救了，我安慰她一定不要泄气，赶紧去检查，一定会好起来的——护士也在如花似玉的年龄，她们需要健康。

   今天给我做颈椎牵引的，也是不到30岁的护士妹妹。看到她累得有气无力的，我劝她坐下来休息休息。我说：“真心感觉你们辛苦。”她无奈地摇摇头，给我讲了很多辛苦的例子。她一个人在重庆，2岁的女儿在老家老人带，老公在外地，一家三口三个家。一个月抽时间回去看看女儿。经常上完夜班累了就睡上一整天，不吃不喝，第二天继续忙碌。遇到善解人意的病人，心情会很好，但是发脾气的病人比较多，还得忍着，不能发生冲突——护士也是妈妈，孩子需要她呀。

   给我做针灸的，是一个美丽的中年女医生，她说每天都要扎几百上千针，自己的脖子颈椎疼得要命，没有时间治疗自己，全科室就只有她一个人能扎银针，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疼，回到家还要给孩子做饭洗衣——医生也是女人，她们需要关爱啊。

   我临床一位50岁的大姐，因为脑出血，已经治疗了16天了，从开始的人事不省到终于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饭穿衣了。昨天她的一个同龄朋友来看望她，我听到那个朋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是如何如何地收拾咒骂主治医生的，她比手画脚眉飞色舞特别得意。当时我真想提着输液瓶从这里逃离，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鄙视这个活了半个世纪的女人，那副嘴脸，我真是恶心透啦！想想那位医生，还得忍受她的无理取闹，还得继续让病人站得起来吃得下活得自由，可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

   诚然，在“教师”和“医生”这两个群体里，也有不如人意的。知识水平也好，教学方法医术程度也好，人品人格也好，都极不整齐，甚至还有出格的。可是，这些都不是很正常的吗？因为教师医生，他们都来源于这个社会，来源于这个国家，来源于普通家庭，哪有让每个人都满意的人和事儿呢？为什么非要给“教师”和“医生”这两个角色扣上“你必须这样，你不得不这样，这是你该做的，你不这样就不行……”我的天啊，他们不是人吗？他们除了是站在讲台穿着白大褂，这个社会难道还多给了他们厚福不成？据我的收入，到商场要想同时买上一双鞋一件大衣，我一个月的工资别想走出商场；医生护士呢？难道他们拿着高薪做着损人的事么？我这几天看到楼道里到处都是拄着拐杖扶着推着的病人，经过医生护士治疗后来他们不是都大大方方地出院了么？

记得我曾经和一个医生朋友聊天，说到教师是如何如何地辛苦，他不相信，他说：“如果连教师都不想做的人，这个社会就没有任何工作可以做了。”我也羡慕他们当医生的，他说：“想想你可以每天在梦乡里，我们说不定正在急救一个病人。”

所以，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痛，大家都多一些理解吧，也请口下留情，手下留情，对教师和医生多一些尊敬和感恩吧！只有让“教师”和“医生”这两类人群，都有了对职业充分的幸福感，我们的社会才会更有情有爱有健康有温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