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万过由之而生
“烂桃花。”林小米跟着走出了办公室，朝陈卓阳的背影骂道。
“他早忘记你了。”寒青在边上敲了林小米一闷棍。
“要你管。”林小米的心情很差，全然忘记了身边的寒青是个她不能得罪的人。
“不跟上去啊？那现在去哪？”
“回家。”林小米闷闷吐出两个字。
“不会吧，你别的朋友呢，还有亲人吗？”
“没有，我要回家了。”林小米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好，回去。”寒青对着这个朝自己哭的女孩举手投降。
回到这边，寒青硬把林小米拖进了间咖啡馆，她便呆呆坐在位置上，一语不发。“别这样呢，这种人不值得。”寒青把点心推到林小米面前。林小米没理会，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下来了。自己在这里替他担心得要死，陈卓阳却还是一脸的无所谓跟女人吃饭上床，林小米觉得自己被伤害了。
“要不吃点巧克力好不好，还是冰激凌？”寒青变成了一副讨好的表情。
“我想回家。”林小米哭泣着又重复了句，她只想回去，然后躲进被子里哭。
“回家躲起来哭啊？”寒青被气得不轻，林小米怎么眼泪这么多。
“不要你管。”
“你每天是不是到电台上班回家，下班后去那里默默看着他风流快活，然后回来躲到床上哭？”
“你……”林小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寒青说的好像就是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在原来的世界，她已经死了，所有和她相关的人，她只有一个陈卓阳。在新的世界，林小米觉得自己像浮萍一样漂在这里，不知道她来到这里应该做点什么，最终又将归向何处。
“还真被我说中了，你也不喜欢当记者，对吧？”寒青的脸上换成了副得意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林小米疑惑抬起了头。
“这么内向，连你去采访别人，都得别人问你问题。”寒青用看白痴的眼光瞪了她一眼。
“我真的这么差劲？”林小米又低下了头。
“不是差，只是你不适合做记者这个工作，可以转到后台试一试，编辑之类的。”
“我知道我很差劲，不用安慰我。”林小米沮丧到了极点，这个世界很好，她却是多余的。
“小丫头，这和差劲不搭边，只是说你不适不适合而已。每个人都有用处，没有人是多余的。”
林小米低下头，沉默不语，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因为陈卓阳，她也许还有一点点用处。在这个世界，要是人有说自己没用，差劲，她不会辩驳。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外加不断的闯祸，林小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什么作用。
“别这么钻头角尖。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殆己。知道这句话吗？你们那边来的。”
“不是很懂。”林小米困惑地摇了摇头。
“原本的意思是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穷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穷的知识，徒劳而已。相对来说，你在那个世界是有限的，可他是无限的。你硬要追着，换来的，只有伤心、难过、担忧。殆已，明白吗？”
“明白。”林小米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追着陈卓阳没有任何意义，可除了那里，她还能去哪呢？
“相对来讲，你在这里同样可以是无限的，可以和朋友喝喝咖啡、走一场旅行、养一只狗、写一首自己喜欢的歌、谈一场恋爱，什么都可以。你喜欢做点什么？工作只是一部分，不喜欢就换，换到喜欢为止，哪怕你只是喜欢在酒店当招待或者在街头给人画画，这有什么关系，只是工作而已。你应该多跟朋友出来，不要关在自己的世界。”
“朋友？自己的世界？”林小米慢慢思索，自己好像没有朋友。唯一熟悉的人只有纪梵，而蔓晴，自从她不再去蛋糕店帮忙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蛋糕店。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她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受伤的小猫一样独自添着伤口，不愿意走出来，也拒绝别人进入。当然更不知道纪梵对她很无奈，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着她，期许时间能够慢慢治好林小米心里的伤。
“不管环境怎么改变，我们每个人都只能活在当下。过去的，你可以藏在心底，而眼睛朝前看。如果一直沉浸在过去里，那这个过去就会变成你一生的错误，甚至可能把你拉向自己都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深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寒青起身把还在椅子里发呆的林小米拉了起来。
林小米想不到寒青说的地方竟然就是他的工作室，只不过这一次是她没有上去过的二层。顺着旋转的楼梯上楼，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满一圈的落地书架，而大大的书房中央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林小米的目光不由被钢琴吸引了过去。样子像是她以前只在图片里见过的飞马琴，它的表面还刻了一些林小米看不懂的图画。略显暗沉的漆面显示它应该有些年代了，一尘不染的表面说明主人应该很爱惜它。
“喜欢钢琴，去试试？”见林小米没有往前走，寒青也停下了脚步。
“好漂亮。”林小米朝寒青看了看，得到他示意的点头后，把手轻抚到了钢琴上。缓缓沿着钢琴转了一圈，然后像在抚弄着一件艺术品般轻轻按下了琴键。饱满、轻盈、干净，让心灵都颤抖的声音。
“弹下试试？”寒青朝林小米鼓励。
“我……”林小米犹豫了下，十指放到钢琴上，用力按了下去。悠扬而饱满的声音流泄出来，仿佛有个白色的精灵，穿过时间的长廊，沿着它古老而优的雅弧线，在这满是藏书的屋子里翩然起舞。
寒青一惊，这个小丫头的钢琴弹得相当不错。他不禁走到旁边，从琴谱中翻出了首曲子递过去：“这个会吗？”
“我试试。”林小米接过谱子看了看，不难但也不容易。
“还不错，倒过来弹会吗？”一曲结束，寒青主动点头给出了评价。
“倒过来弹？我从来没试过？”林小米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玩钢琴。
“那就现在试试。”
还是一样的黑白琴键，还是一样的旋律，还是一样的转折，可倒过来弹，林小米不但完全没找到调，中间还硬生生断了两次。
“要不要听评价？”寒青靠在琴边笑咪咪朝她开口。
“我知道很烂啦。”林小米把手从琴键上收了回来。
“刚开始还行，后面简直一塌糊涂。”
“那你试试？”
“我也不会倒回去弹。”
“那你还……”林小米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寒青是在暗示她别倒着走。“你把我带这来就是叫我弹琴吗？”
“本想是找本电影给你看的，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来合凑一曲。”寒青从旁边拿出了个小提琴。
“那我要选我们那边的《爱的礼赞》。”
“没问题，把谱子写出来。”
“那还是刚才这个吧。”林小米举了白旗，写小提琴的伴奏谱，她自认没这个本事。
林小米跟人进行过无数次的合奏，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合奏。寒青不是慢了就是快了，两人的合奏简直像一场拉扯，弹到一半，她直接趴到钢琴上抗议了。
“你故意的吧？”听着寒青自己把后半部分演奏完，林小米不禁以寒青刚才的表现起了疑心。
“没有啊，谁叫你这么不认真啊。”寒青把小提琴放到一边朝林小米摇了摇头。
“明明是你忽快忽慢的，还怪我。”
“小姐，合奏哎，我们是在合奏，你哪点表现出来合作精神，还学会中途抗议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故意的，后面那段你拉得很熟练。”
“奥，还会小提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故意吗？”
“你是说我影响到别人了，是吗？”林小米一惊，她从来都认为那是她一个人的事。
“我认为是，让人同样的话说两遍，你说有没有影响？”
“小心眼。”
“恕自己一过，则万过由之而生。知道这句话吗？你们那边的苏格拉底说的，一个过错，往往会引发你下一个过错。世界上也没有一件事仅仅只是你自己的事，每件事情往往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倒回去看上去只是你自己的事，可你想过会把别人绊到吗？”
“我……”林小米的脑海里冒出了纪梵的脸孔，他一次一次替自己收拾着残局。
“拿本书去看看吧，我过几天抽查。”寒青从书架上拿了本书递到林小米跟前。
“还抽查？怎么不是你写的？”林小米接了过来，封面上作家的名字，她没有听过。
“我写的那个书架上你自己随便拿，不过我觉得他这本书适合你现在看。”
“这么多书，你全部都读过啊？”
“大部分读过。”
“哇……这么多。”林小米惊呼着不禁转了个圈，满满一圈的书柜，估计有几万本。
“喜欢的话，你可以多拿几本。”
“我再拿本你写的拜读吧。”林小米踮起脚尖从柜子上抽了本《标准答案》。老师和父母一次次在耳边说过无数次的标准答案，他们告诉了自己书本上答案，却没有告诉她生活里的答案。
从酒吧出来后，陈卓阳把甜甜送到楼下，他没有跟着下车。想到甜甜一再声明自己是歌手，陈卓阳不想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回千塘的机票已经订好了，整整五年北京的生活精彩纷呈、璀璨至极，而现在时候和北大，和北京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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