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是一个明月完满的美好夜晚，然而苏沫却畏惧眼前这四方的天空。她不知道周煜此刻生死如何。

如果周煜死了，结果会怎么样？

太后一定会联络前朝的重臣将灵帝的皇兄推上大统之位。

然后，就是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她想，太后嫉恨了废太妃多年，她的儿子又企图谋害自己的儿子。陈太妃一定是这场宫廷政变的第一个牺牲品。历史上，一个女人费尽心思母凭子贵之后，谋害同朝嫔妃的事情太多。尤以刘邦之妻吕皇后对宠妾戚夫人人彘的惩罚最为残忍。苏沫想象不到，当今的孝敏太后是否会做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后，曾经效忠灵帝的大臣也会遭受一番血洗。而这些人的家人、部下、门生……无尽牵连的无辜者足以染红半个京城。

也许还会有百姓遭受牵连。

苏沫并不是一个心怀天下，慈悲苍生的人。她心里太清楚，这些担忧都及不过她对一个男人的牵挂。

如果金曌宫内乱，灵帝的这些嫔妃多半会被屠杀或放逐流浪。那么他呢？章居梁是否会为了挽救阮沁彤的安危不惜一切保护她呢？她更明白，周寅恨他——周寅称帝时，也是章居梁丧命时。

一阵寒风扫身而过，苏沫身子激起一个冷战。她开始意识到时，自己的牙齿已经在打起寒颤。

“夫人，夜深了。”缨绯取来一件风衣，轻轻披在她的身上。虽然她被囚禁起来，但周寅还是派了缨绯贴身照顾。

“缨绯，”她歉疚地看着对方，“在这里，苦了你。”

“缨绯不觉得。我们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吗？”她清甜的一笑，“缨绯只是不懂，难道夫人就一生不打算顺从王爷了吗？”

“……”苏沫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心里总是占着另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顺从眼前人。

“咔哒——”苏沫和缨绯突然听到园子的小门有一阵声响。她们连着几步走到小门前，这是当年春樱逃生的小门，除了清心阁的人，外人很少知道。这一次，周寅的侍卫在禁锢苏沫时已经将这扇小门封锁住，但却并未派人把守此处。

“谁——”苏沫低低地问。

“……”门外却是一片静寂。

缨绯试着推开小门，门外放着一个包袱。她拆开包袱一看，原来是一套侍女常穿的粗布衣。

“夫人，这是——”缨绯掩住自己惊呼的口。

“有人要帮我们离开。”苏沫欣喜道。

“夫人，不可！你若离开，王爷会急疯的。”缨绯拽着苏沫的衣袖郑重地摇头。

“缨绯，我一定要出去！我们可以先去找阿英，然后再想办法逃出西南。”苏沫执着道。“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夫人到哪里，缨绯自己肯跟得到哪里。只是——夫人就想这样徒步回京城找章大人吗？”缨绯一眼识破了她的心思。

是的，她要找章居梁。如今，她已经无能为力挽救周煜的性命，她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尽快赶到京城的章府，劝他逃离。

“缨绯，我们走！”苏沫不再多言，她一手抱起包袱，一手拽着缨绯的手穿过小门往外跑。

两人才跑出几里路，缨绯就已经惊呼起来：“夫人！夫人！”

苏沫回头，只见身后有一个火把在黑夜里影影绰绰。她拉紧缨绯的手加紧向前的脚步。但很快她们就听到清晰的马蹄声。

“苏沫，你以为还有前路可逃吗？”一阵低沉的冷笑。

苏沫将缨绯护在身后，怔怔地看着眼前蒙面的黑衣男子：“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我们自然是王府的亲卫！”男子冷笑道，“不过，我们是要带夫人的尸首回府。”

“你胡说什么！”缨绯焦急地尖着嗓子喊，“王爷怎么会对夫人下杀令？”

“王爷府里，难道只有王爷才可以下杀手吗？”男子一边冷哼，一边已经将背上的弓箭转到手中，将利箭搭在弓弦上对准苏沫的胸膛。

“是蘼芜！是蘼芜派你来的？”苏沫恍然怒声道。

“靡夫人是王爷的侧室，如今与你平起平坐，未来她更是南周的皇后！你这样直呼其名，太不应该。”男子举箭开弓，利箭蓄势待发，“夫人莫怪，要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怪只怪你不懂笼络人心，为自己继续实力抗衡。”

箭声“嗖——”地一下迎面而来。苏沫觉得身子一个踉跄，往前倾倒。她匐在地上回头，缨绯已经“彭——”的一声倒下。

“缨绯！”苏沫尖叫着扑在缨绯身边，“缨绯！你怎么了！”

“夫人……”利箭贯穿缨绯左侧的肩胛，血水汩汩而流。

“没事的，缨绯没事的，”她紧紧将缨绯拦在怀里，“没有伤到要害，你不会有事的。”

“这一箭没事，可下一箭却未必！”男子再次搭弓上箭。

苏沫将缨绯紧紧护在身下，俯倒身子。耳边只听到一声闷哼，便是一阵翻身落马的声音。

“果沫儿姑姑——安好？”这哑扁的声音正是尹魏胜。

苏沫回头，只见他带领着不少人马徘徊在四周。这些人都穿着软金甲，脸上也戴着金壳面具。从独特的服饰可以判断，这些都是尹魏胜场工里的金甲侍卫。

“尹场主！”苏沫低喃着，眼睛死死地瞧着地上那个早已无法动弹的黑衣人。她一时难辨，自己究竟是安全了？还是陷入另一个危机？她紧要下唇，紧紧将缨绯抱在怀中，抬起面庞正色问道，“您是来救我的？”

“可不是吗？”尹魏胜掩嘴笑道，“皇上记挂姑姑安危，特意让咱家率领金甲侍卫来搜救你。可不想，王府里竟真有人对姑姑下杀手。”

“皇上？”苏沫惊讶地想问，他还活着，但看到此刻淡然自如的尹魏胜，她只能咽下半句话，“也来了？”

“整个安西王府已经被皇上的亲卫军包围了。”尹魏胜缓缓下马，慢慢走到苏沫面前，“这一次，可都是姑姑的功劳——咱家来救姑姑虽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却也是跟姑姑讨个好处。咱家看得出，姑姑日后必能飞上枝头成凤凰。到时候，可千万别忘记咱家的好。”

“……”苏沫困惑地看着他，一时间难以理解话中的含义。她记得周寅明明已经派了杀手暗杀，如今灵帝不仅没有遇难，还反而带了军队包围安西王府——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无从猜测。但尹魏胜口中所谓她的功劳又是什么？她更不能意会。

“尹场主，”苏沫不再纠结其中奥妙，急忙道，“这是我的好姐妹，缨绯。她帮我挡了一箭，请场主帮我救她。”

尹魏胜用手轻轻探了一下她肩头的箭伤，暗哑的声音呵呵一笑：“缨绯姑娘好运气，这箭头没有用毒，不过是皮肉之伤。只是这里没有郎中御医，姑姑和缨绯姑娘即可跟咱家回去，到了王府里，咱家自会安排。”

说罢，苏沫和缨绯已经被人扶起坐上了马匹，向王府奔去。